破魔之刃。
是精靈皇室戰劍的另一個名字，是精靈王朝歷代破魔者的專用武器，是一切施法者的剋星。
也是哈雷進入翡翠寶庫，老人幫他拿下來的第一件寶物。
但在此之前，他上一次見過這種蟬翼般透明的長刃，並非是三百多年前，而是半年前。
半年前。
無法判斷沉睡了多久，哈雷在某一天突然醒來。他隱約記得，自己見過一個銀髮的女人。
然後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地牢之中。雙臂與雙足的腕部被巨大的銬具銬住，粗壯的鎖鏈釘進身後的牆壁，他的對面，是一根根象腿粗的石柱。
這個場景，和昔日黎明利刃將他關押在的囚歲石獄何其相似。
他微微轉頭——左臂沒有繃帶。
獸眠之約已經毀滅，本該永世爲獸的自己，居然變回了人形？
難道說，時光倒流，這裏就是黎明利刃？
那豈不是，又能再見到雪茉一次？
即便周圍被黑暗籠罩，但憑藉微弱的火光，哈雷仍能從石柱外的陰影中分辨出一抹紅色。
紅色勾出一個人影的輪廓，最終變得清晰——那是一個身穿紅色法袍的男人，醜陋的手掌狀燒傷覆蓋他的臉。
「恕屬下無禮。」
那是染血之手的首領，紅骨·珀塞爾·艾斯特裏與哈雷說的第一句話。
珀塞爾手掌一揮，他的面前憑空凝出一柄紅色晶瑩的長劍，穿過石柱刺進哈雷的胸口。
劇痛讓哈雷更加清醒。他注意到這病晶瑩長劍並非是琉璃所鑄造，而是由血凝結而成。接着他明白，自己爲什麼被所在這裏——他的肌肉在飛快膨脹，四肢的銬具也隨之撐大。獸毛從皮膚狂野鑽出，猛獸的咆哮衝出喉嚨。
猛虎憤怒地拽動鎖鏈，整個石牢發生劇烈顫抖。
然而，哈雷卻在這時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哈雷再度醒來。
他仍被鎖在石獄之中，身穿紅袍的人站在石柱之外。彷彿長劍刺中哈雷只是幾分鐘之前的事情。
「您醒來的速度，比我們預計地要快。」珀塞爾說。
「你是誰。」哈雷知道此人並非是要殺死自己，起碼目前不是。
「您的僕人。」珀塞爾說，「但請寬恕屬下無法在這種地方將事情的原委講清。」
珀塞爾伸手，空氣中同時凝出了兩柄晶瑩血劍，又一次刺進哈雷的身體。
「這是什麼？」哈雷問。
「用您方便理解的說法是，覺醒之血。」
這個答案，正是哈雷心中預料的。轉瞬之間，哈雷獸化，意識消失。
當下一次哈雷醒來的時候，他說道：「如果這是什麼實驗的話，就加快速度吧。」
珀賽爾沒有廢話，直接凝出四柄覺醒之血的長劍，刺入哈雷的身體。
哈雷醒來，哈雷獸化。
哈雷醒來，哈雷獸化。
除了珀塞爾最終將血劍的數量追加到一次八柄，過程沒有任何變化。
哈雷數不清自己究竟中了多少劍，一百，兩百，還是更多。
當有一天，獸化後的哈雷，竟然發現自己沒有沉睡時。他控制身體停止了咆哮。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熟悉感，充盈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力量在血液與肌肉中的每一弦律動。
雷電從他的背心湧動而出，纏繞猛虎全身。
砰。
砰。
猛虎將捆住四肢的鎖鏈扯斷。
珀塞爾在他的對面，單膝下跪，虔誠無比地低下頭。
從石獄走出，哈雷已經恢復了人類的身軀，他披着造型普通的長袍，像是一個清貧落魄的修道士。
他的所在像是某座神廟，而院子之中站着無數的陌生人——如果從凡世的審美去看，他們的打扮十分另類——火焰與雷電爲有些人的肌膚與頭髮賜予了顏色，本該在河川流淌的水成爲了有些人的外衣。還有些人，龍捲風直接將其包圍其中，彷彿與生俱來的屏障。
無需多言，他們都是竊神者。他們展示自己的異類，恰恰是爲了歡迎同類。
受到某種感染力的影響，哈雷隨着腳步的前進，獸化爲虎，雷電激射。
竊神者們紛紛跪拜，讓開了一條通道。
染血之手的首領珀塞爾在前面帶路，將哈雷領入神廟之中。
神廟的正中，並非供奉着神像，而是一口冰棺。
棺蓋是透明的寒冰，結着一層氤氳白霜。
白霜之下，是一個精美絕倫的女人，亮如銀的長髮靜悄悄地貼在她的身上。
有那麼一個瞬間的恍惚，哈雷以爲自己看的是雪茉·希格約特。
然後，他看到那一對鑽出秀髮的長長尖耳。
「她是誰？」猛虎變回哈雷的形態。
「她是銀眸公主，我們的上任盟主。」一個溫柔的聲音出現在哈雷的身後，併爲他披上一件鬥篷。
「她是一個精靈。」哈雷的口吻中沒有意思驚訝，像是在闡述一件世間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是一個精靈。」黑羽姐妹會的首領食火鳥·舍紗·拉摩說道。
「那你們又是誰。」哈雷手掌印在寒冰棺蓋之上，熱度讓冰面升起白煙。
「您的僕人。」
染血之手與黑羽姐妹會兩大竊神者組織的首領一同單膝跪下，異口同聲。
「爲什麼？」哈雷沒有回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冰棺之下的那張臉。美麗到無法挑剔的女人，微微閉合着雙目，彷彿只是午後的小憩，隨時都有可能睜眼醒來。
實在是太像了。
如果雪茉長到二十四五歲，大概就是這般模樣吧。
「因爲您是我們新的盟主。這是銀眸公主在沉睡之前，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珀塞爾說道。
「她爲什麼沉睡？」哈雷問。
似乎這個問題的答案，遠比「盟主」的意義更讓他在意。
「是因爲我嗎？」哈雷又補充到了一句，「獸眠之約。」
「沒錯。」珀塞爾說，「契約是調動世間的偉力，無人能逃脫契約的代價。除非有人心甘情願代替承受。銀眸公主用破魔之刃幫您斬斷了『契約之鏈』，耗盡了全身魔力。」
「她認識我嗎？」哈雷看到了躺在銀眸公主手旁的那柄長刀。
「據公主所言，的確如此。」珀塞爾說道，「她認識三百年前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