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從第二次交鋒——哈雷迎戰對手天降一劈開始,哈雷就在故意放水。
他若全力以赴,可以在幾招之內定出生死。但一旦那麼做,場面必會失控,他難保被聖教殿包圍的衆人不出意外。
即便他對春彌和秋枝很有信心,可畢竟阿蘇美和六骨的實在太弱。
此刻,哈雷進入妖魁姿態,依舊是在誘敵之術。
任何遊戲,單方面碾壓都是無聊的,棋逢對手纔是最有樂趣的。
在長馬尾男人認爲哈雷不足爲懼時,哈雷猛烈一劈,先是壓住了那人上撩的劍刃,在對方沒有發出第二劍之前,瞬間進入妖魁姿態,爆發出霸道的力量,長槍攔腰橫掃,打得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長馬尾男人用劍脊硬生生地接住,連續變換了四五種身法,才穩住了自己。
這一槍,他當然接的住。
因爲哈雷變強了,又刻意強得不過分,堪堪壓那人一頭,一下子就能激發出大量的戰意。
長馬尾的男人肩頭蒸騰起白氣,白色長袍無風自動,手中的長劍幾乎像是握不住一般,顫抖地更加厲害。
他腳步微微挪動,圍着哈雷踏圓。
哈雷槍鋒遙指着那人,隨着他的挪動而移動,始終將他鎖在視野之內。
聖教殿的武技自居一格,剛纔的幾次交鋒中,外人只能看到結果,但哈雷卻是切身體驗者——那人的長劍,完全無視移動規則,只有出劍,沒有收劍,導致劍招與劍招之間沒有軌跡相連,就像是七八人同時從不同地方向刺劍而來。
哈雷不怕快劍。
他擅長以快制快,以力打力。
哈雷堤防的是對手的「怪招」、「奇招」。
長馬尾的男人圍着哈雷繞了一個半圓,然後又反向繞了回去。看似在尋找哈雷的破綻,但實則並非如此。
他每走一步,都是一次凝力。他從大地之中抽取力量,通過雙腿蓄積在腰部與後背,雙肩與握劍的前臂倒是完全放鬆的。
這一招名爲「光嘯」。
會施展出毀城焚池之威,最大的弊端便是需要極長的鋪墊。在過去的戰鬥中,他是在與對手相互走位中見縫插針地蓄力,在抓住敵人破綻的瞬間,施展這一劍,雖然往往只有三成威力,卻足以讓敵人一擊斃命。
哈雷·殺人虎。
鼎鼎有名的獸魂者,在三大國最邪惡的竊神者的排行中名列前茅。雖然他進入妖魁之後,戰鬥力激增,但卻沒有彌補智慧的缺陷,竟任由自己將力量蓄滿,長馬尾的男人眼睛一眯,野獸終究是野獸,永遠都不會是聖光的對手。
他左腳猛然朝前一踏。
力量之大,以他腳心爲中心,地面竟浮現出水波一樣的漣漪,一圈圈朝外推開的同時,地表一層層的開裂。
風聲從他的後背爆裂,右臂帶動長劍橫斬出一道虹橋般的弧度。
所有人都能看清這一斬,同時卻又清楚,換做自己絕對無法躲開。
換做哈雷,可以。
長劍從橫斬變爲下劈,但它只劈中了空氣中的絲絲電氣,過剩的力量劈進大地,劈開一道誇張的豁口,以閃電般的痕跡,朝秋枝等人所在的位置開裂。
本來站在蜜兒身後的春彌,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躍到衆人面前,她單膝下跪,雙臂交叉。
手臂之後,她的雙目赤亮如火,鋼鐵之色覆蓋全身肌膚。
砰。
白色的海浪一般從地縫高高揚起,彷彿拍打在一塊礁石之上,碎成一蓬蓬白沫。但餘勁未完,又是兩股白色海浪撲面而來,春彌身後的秋枝與阿蘇美撐開隱盾。
轟鳴平息。
白光褪去。
春彌依舊保持半跪之姿,她的雙臂已經完全赤裸,尚未撲滅的火焰仍在她的肩頭與膝蓋躍動。
「你沒事吧。」秋枝看着春彌的背影。
黑髮的女人站了起來,裸露的雙臂上沒有任何傷痕。
一對赤目盯着遠方那個長馬尾的男人。春彌從腰間取出一根細長的麻繩,用嘴銜住,雙手束起頸後的長髮,然後用麻繩也紮成了長馬尾。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她微笑,一抹紅脣比染血的鐮刀還要危險。
對於哈雷能躲閃開光嘯,長馬尾的男人已經有些喫驚,但沒想到竟有第二個獸魂者可以抵擋住光嘯的威力。
她是什麼人?
來不及多想,男人的身後傳來哈雷的挑釁。
「你不要忘記, 你的對手是我。」
男人轉身,看着毫髮無傷的哈雷——以及,他懷中抱着的狗耳。
剛纔的一瞬間,哈雷閃過了光嘯,然後躍如吟唱者陣中。
在黑獄的鋒利之下,吟唱者的防禦脆如紙張——不管是凝水成刀,還是凝水爲牢,都無法阻攔哈雷。
長槍掃過,數人喪命。
三個躍動間,哈雷便將狗耳救了出來。
對於地上的死去的同伴,長馬尾的男人視如空氣,沒有一絲憐憫,似乎那隻是被摧毀的工具。
他的眼中只有抱着狗耳,一步步接近的哈雷。
「你體內蘊含的力量超出我的預計。」長馬尾的男人說道,「你如何躲過的剛纔那一劍?靠的是何種邪術?」
「並非邪術。」哈雷說,「戰技·瞬步。」
「這不可能!」長馬尾的男人咆哮道,最基礎的戰能六技,怎麼可能避開聖教殿的絕技。
「普通的瞬步當然不行。」藍色電氣在哈雷身上狂躁地躍動着,「但你聽說過瞬步的最終形態,電走麼?」
「媲美閃電的速度,那是神的力量。」長馬尾的男人劍鋒指向哈雷,「所以,在這個世間,纔沒有竊神者的容身之處。」
「你們還真是不講道理。」哈雷說。
「要不要換個手。」春彌對着哈雷道。
兩個獸魂者正好將長馬尾的男人夾在中間。
「如果你想試手,我沒有意見。」哈雷說。
實在太囂張了。
區區兩個獸魂者,就已經完全無視了聖教殿的存在。
「大膽妖孽,好大的口氣!」
天空之中傳來一聲怒喝,猶如天神之音。
暴烈的光,在大地的另一端亮起。
黑色的土地上,站着一個白袍老人。
「你是誰?」哈雷問。
「吾乃至高無上的聖光的第一信徒,阿羅馱·力卡斯。」老人說。
對於這個名字。
再無知的人,也是知道的。
如暴風一般強大的壓迫感讓六骨雙膝搖擺,幾乎就要下跪。
此人並非他人。
正是聖教殿六德之首,正義之人。
十七位大宗師排行,第七。
極晝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