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對霧海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之後,哈雷問邁哲需要準備什麼特殊道具。
邁哲笑了笑。
「城裏沒有好貨。」
晚飯是在杯有黃金解決的,飯後哈雷去鐵匠鋪買了兩根粗如蟒蛇的鐵鏈和店裏最大那把鎖。邁哲與衆人在街頭分別,約定天亮後在驛站集合。
隔天,晨風裏的陽光清澈又明亮。哈雷用鐵鏈把夏日寒鋒的大門鎖好,就帶領衆人出了城門。
邁哲等在驛站外面,他很有禮貌地跟大家打了招呼,阿蘇美與他擦肩而過時,聞到微微的清香,源自少年亞麻色的髮梢以及身上的長袍。
那是皁角的香氣,只有一晚的時間,他竟然漿洗了長袍,陽光映在布料上,白得有些反光。
「把你用的皁角分我一點吧。」阿蘇美說。
邁哲愣了一下,「好啊。」
「穿這麼白淨有什麼用,進了迷霧還不是會髒成煤球。」六骨嘲諷道。
「總比某人一身酸臭味強多了。」阿蘇美說。
「這叫男人味,女人和小白臉不懂。」六骨說。
「別理他,我們走。」阿蘇美和邁哲先一步進了驛站。
六骨抬胳膊聞了聞腋下,攔住路過的火豬,「我真的很臭麼?」
「當然不了。」火豬笑道,一把摟住六骨的脖子,宛如一對親密兄弟。
動物皮毛的臭味從火豬胳膊下面一路鑽進六骨的鼻孔,六骨一皺眉,用力推開火豬。
「你他媽比我臭多了。」
「是你不懂欣賞。」火豬轉頭對哈雷等人說道,「是吧,哈雷老大。」
哈雷沒有說話,左手邊的秋枝同樣面無表情。
火豬對右手邊的春彌眨了眨眼睛,一副在酒館搭訕性感女郎的模樣。
春彌面容笑盈盈的,靠近時才輕聲說道:「離我遠一點,否則殺了你。」
火豬兩根眉毛挑了挑,毫不在意,低頭看去,隊伍後面就剩蜜兒和小漿果了。
小漿果衝着他做了一個鬼臉,怪叫一聲拉着蜜兒一下子跑到了前面。
衆人進入驛站,順着樓梯一路盤旋而上,抵達某一層的飛行平臺後,邁哲對管理者出示了卷軸。
六骨對這個舉動有所印象,與當初哈雷帶着阿蘇美和自己一同前往天樹之城時同出一轍。
等着衆人的是一艘中型紋咒飛行艇,起航後它會一直朝東南方向飛去,旅程四天。
飛行艇上唯一的乘客就是哈雷這隊人馬,大家分好艙房之後,每人又被分到一條沉甸甸的腰帶。
「這是什麼?」六骨問道,腰帶上面有着很多的甲片,還有兩根筒狀物。
「聽說過紋咒迴路『馭風』麼?」火豬指着腰帶的內側,「這件紋咒武裝裏面刻的就是馭風。」
「搭乘紋咒飛行艇,還送紋咒武裝?什麼時候有這種好事了。」六骨說。
「不是贈送。」邁哲說,「包含在票價內的。」
「真不愧是解霧會的門徒,就是闊綽。」火豬說。
「趁在天上的時候熟悉一下吧,降落時會用到。」邁哲說完回了艙房。
穿梭雲層,是乘坐紋咒飛行艇獨有的風景,但多看幾次也就沒了興趣。比起看雲,大家自有消遣時間的辦法。
阿蘇美隨時都在捧着一本超厚的書看着——《迷霧基礎註解》。出版方,解霧會。這本書是阿蘇美出發前一天買的,結結實實的四百頁,掄起來能把人拍暈。六骨藉機幸災樂禍,問她扛着這麼沉的書去霧海,是準備當武器麼?
阿蘇美想了想,說,「還是你想的周到。」然後把書塞到了六骨的行李裏。
邁哲知道阿蘇美買了這本書,對她說這本書自出版至今,已經更換了九個版本。一代比一代詳細。阿蘇美有不解之處便會拉着邁哲詢問。在不泄密的範疇內,邁哲有問必答。除了和阿蘇美討論迷霧,邁哲剩餘時間就在研究地圖。
火豬在飛行艇上非常的不適應,一身精力無處釋放。於是他經常盤腿坐在甲板之上,光着一半臂膀,任由如飛沙般的水氣把全身打溼,用礪石打磨着鋸刀的刃。
小漿果自從認識蜜兒就對她充滿了興趣,一直纏在她的身邊。這兩位少女一個說不清楚話,一個沉默好似啞巴。所以兩人之間絕大數時間是用手語交流。
只不過仔細一看,就連這手語也是一個人一個風格。除了她們兩人之外,別人根本看不懂。
最無聊的是六骨,阿蘇美和邁哲討論的話題,他插不上話,旁聽又覺得太深奧。而在地面上痞裏痞氣的火豬,到了天上卻變成了苦行僧,沒日沒夜地磨着他那把破刀。
至於秋枝和哈雷,他們兩個面對面而坐,像是在切磋某種古老的武藝。有時,兩人伸出右手,用手背貼在一起,好似承受很大的力量,緩慢而艱難地挪動。有時,兩人則是雙臂齊發,四手來回交錯,快如模糊,發出噼裏啪啦連綿不絕的聲響。
孤獨的六骨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春彌身上,可那位妖嬈的美人自上了飛行艇就沒有露面。
哈雷說她睡着了。
在雲層中飛行,艙房裏難免有些潮溼。在六骨覺得自己無聊的快要長出蘑菇之前,飛行艇上終於傳來抵達的消息。
六骨跑到甲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此刻正是午後不久,視線非常好。
「不是到了嗎?」六骨問隨後從艙房走出來的邁哲,「怎麼連飛行平臺的影子都看不到?」
「是到了,但紋咒飛行艇不會降落。沒有哪艘飛行艇願意靠近霧海,那會出事故。」邁哲說。
「那我們怎麼下去?」六骨注意到邁哲的腰帶,「不會是……」
「是的,我們直接飛下去。」邁哲說。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走上甲板,幾乎所有人的腰上也都纏着上艇時發的紋咒武裝。
阿蘇美一瞧六骨的模樣就知道問題所在,她笑道,「這幾天你幹嗎了?」
六骨怒道:「我又不會戰能。」
「那隻能讓你老大幫你了。」阿蘇美說。
「不不。」六骨朝後退了一步。從天樹之城返回陸地的過程是六骨至今的噩夢。
飛行艇的駕駛者發來催促,即便裏霧海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們一刻都不想多待。
「沒關係,大不了我抱你。」火豬說。
六骨站在甲板旁,往下望了一下,又縮回了脖子。
「我就不信你敢跳。有本事你第一個跳。」
雙手抄兜的春彌走了過來,彷彿受不了兩個男人的囉嗦,她看了一眼哈雷,「別讓我等太久。」
春彌跳下甲板,瞬間消失在雲層之中。
「她還沒有穿紋咒武裝!」邁哲驚悚地叫道。
「她用不了,也不需要。」哈雷說。
「我簡直要愛上她了。」火豬說。
「好了,你是下一個。」哈雷對六骨說。
「等等……」六骨要說自己還需要做下心理準備,後背突然被人一推,腳下就已經空了。
風灌滿了他的口腔,拉扯着他面部的肌肉,讓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他腦中只剩着一個念頭。
突然,他的肚子被勒得一緊,接着整個人都朝後方一拔。
他竟飛了起來。
是有人抱着他飛了起來。
「如果你想撒尿就盡情地尿吧!在天上誰都不知道!」火豬的狂笑在六骨的耳邊如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