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開始布謀一個絕殺之局,具體用時多久?
局有大小,計分疏密,達維塔爾·雅塔利斯王爵無法一概而論。
但他很清楚的是,月落廣場下面這個祕密迷宮,費時兩年整。
從各支部隊中,挑選精英,統一訓練成火銃手,費時六個月。
至於天騎士更是不必多說,其操縱者是由皇帝戴倫·拜菲仕親自安排進這場殺局。
而此刻。
就因爲一個人的突然加入。
不僅讓絕殺之局隨時走向功虧一簣,更有可能淪爲一個笑話。
——供三大帝國、皇侯將相、貴族大臣們嘲笑很久的笑話。
不。
達維塔爾·雅塔利斯王爵,新被認命的帝國第一王爵,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不能讓戴倫·拜菲仕失望。
但他更清楚,現在他需要冷靜。
當韋德雙刀指向哈雷的時候,達維塔爾沒再說話,這對他來說是意外之喜。
兩敗俱傷,是很好的結局。
運氣再好一點,便是韋德死於哈雷之手。
如此一來,獅伽古爾幼獅之死,便與達維塔爾沒了關係。
「你比以前厲害了。」哈雷看向韋德。
事實上,廣場上的每一個人的面孔,他都在「落雷」之前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過去的恩恩怨怨就像是一整罐膠水從喉嚨灌進了哈雷的體內,將他心情纏繞成一個繭,他有太多情緒想釋放,卻最終選擇先救人。
但韋德卻對眼下的場合不管不顧。
是的。
他的確是毫不在乎,因爲在他看來,自己的驕傲更爲重要。
「你死了,我如同一個死人。」韋德說,「你活了,我也活了過來。」
這番話,除韋德本人,別人似乎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近一年半的時間,韋德練刀的所有動力,就是在黎明利刃的那一敗。
人生中,終有一敗。
韋德希望敗於高山之下,同時仰望高山之姿,而絕不是敗於同齡人的槍鋒之下。
韋德的刀變快了。
然後,變得更快,更更快。
快到自己的爺爺都讚賞有加。
但這又有什麼用?
他無法打敗一個已死之人,洗刷他的恥辱。
對於雄獅來說,驕傲便是它的生命。
他活着,雙刀斬人無數,熱血淋淋。
但心卻是冷的。
死的。
而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可以重生。
他朝前邁出一步。
平淡無奇的一步穩穩地落在磚石上,空氣中的「月光顆粒」突然靜住了。後一腳跟上,暴躁的風從腳踝席捲而上,將月光瞬間吹散。
此間無月。
唯風,唯刀。
「非要打。」
句子的末尾,哈雷吐出的不是問號。
西內塔讓到一邊。
一個男人堂堂正正地向另一個男人發起挑戰,那便是最該被人期待、最該被人敬重之事。
不管是夜色平靜,還是狂風暴雨,甚至深陷埋伏。
誰都沒有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阻止。
名譽、女人、身份、錢財……凡間的一切東西,都無法滲透着熾熱並且耀眼的一刻。
「是。」
最後的一句對白,出自韋德之口。
這是響鐘。
韋德衝出,如風。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動作比之前殺掉天騎士時還要快。
兩柄斬鐵刀瞬間出現在哈雷的鼻尖,一斬。
哈雷幾乎是用鼻尖頂着刀刃,朝後撤退。
直到,退無可退!
風聲之中,雷鳴暴起!
藍色躍動的電氣再度從哈雷身上激射而出。
黑瞳燃燒如炭!
電氣「抓」住刀鋒,讓它一滯!
哈雷左臂纏繞着一股強電,左掌印在了韋德的胸口。
砰!
雷與風的碰撞聲響,席捲整個廣場。
韋德朝後倒飛,他並沒有輸。
他落地。
風依舊像是鎧甲一般包裹着他。
人,是無法使用魔法的力量的。
如果韋德真的是人,他是如何操縱風的力量?
這個問題,耐人尋味。
但卻不是哈雷思考的範疇之內。
如回應一般。
哈雷也朝前邁出了一步。
比起韋德剛纔的平淡無奇的一步,哈雷這一步,不僅狠,而是重。
一腳。
就踏進了地磚之中。
電氣上碎石屑漂浮了起來。
哈雷俯身,雙臂將黑獄在懷中拉開,右手緊緊握住槍尾,左手壓在槍桿之上,槍鋒垂地。
罪虎槍·虎突的起手式。
這一招,對韋德並不新鮮。
他將左手中的獅雙牙插回刀鞘之中,雙手握住了右手刀的刀柄。刀刃緩緩朝前指去。
這一招,哈雷依舊記得。
獅心刀術的第二境界。
時間軸瞬間被兩人的姿勢狠狠地朝前撥回了一大截。
兩人彷彿很有默契的,要將當年那一戰還原。
然而,終將物是人非。
韋德見過罪虎槍·虎突。
卻未見過,電走·虎突。
月落廣場轟然一聲雷炸!
雷,源自哈雷用胸腔發出的大吼。
如雷,如虎。
槍鋒已至!
比一秒還短的時間,僅剩半米的距離,這便是絕殺的空間。
韋德的刀鋒,卻朝下放去。
認輸?
不。
天崩地裂,韋德都不會認輸。
正如他沒有見過新的虎突,哈雷也不曾見過由千錘百煉進化爲萬錘萬煉的獅心刀術·第二境界。
神、斬、鬼!
半秒的半秒。
半米的一半。
刀鋒一抬,打在了槍鋒之上。
韋德的左手從刀柄鬆開,身體朝前延展。
刀鋒變成了一條月光冷魚,貼着槍桿朝前滑動。
血。
就在這一瞬間以線形飈到了半空之中。
就在兩人交錯的瞬間。
風在韋德肩膀上叫囂着。
他喘着粗氣。
中招的是哈雷。
就像當年一樣。
一道狹長的刀口,從哈雷的左腹一路斜着開到了右胸。
與當年不同的是,哈雷當時沒有雷電護身。
而此刻,韋德的刀,不僅斬開了哈雷的電氣,更是斬開了哈雷近似鋼鐵的肌肉。
哈雷轉身。
「如果我沒有記錯。」哈雷說,「同樣的一刀,我當年就沒有躲過去。」
「是,」韋德說,「你沒有記錯。」
「但戰鬥的最後。」哈雷朝前一步,「最後的贏家是我。」
「是,」韋德也朝前一步,同時抽出左手刀,「這就是今天一戰的意義所在。」
「今天的贏家,會是我。」韋德說。
「是麼?」
肉眼可辨的速度間,哈雷胸口的傷口癒合了。
「恐怕,你要又有一次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