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聖教殿的事情並不瞭解。」阿蘇美說,「但我目睹了你與哈雷戰鬥的全過程。簡單的說,可以把你分成兩個階段,一,沒有喫下這枚石頭的時候。二,是喫下這枚石頭,導致戰鬥力暴增。我給你祛咒的時候,你正處於第二個階段。在過去一年裏,我曾經用祛咒之術對付過迷霧中的邪物,它們的力量流經我體內時,和你給我的感覺一樣。」
「我是迷霧中的邪物?」狗耳問。
「對祛咒師來說,能量是有味道的,就像是分辨花卉的標籤,而且無法僞裝。」阿蘇美很有耐心,「當我給你祛咒的時候,你體內的能量告訴我,你等同於迷霧中的邪物。而當我將那股能量祛除乾淨之後,你又和普通人無異。所以,我做出的結論是,這枚石頭與迷霧中的邪物有關,或者,就是有邪物的屍體做成的。」
「拙劣的伎倆。」狗耳說,「你爲什麼以爲我會相信的你話?」
「我並不關心你信不信。」阿蘇美說,「我只是按照哈雷的吩咐,將事實說出來。」
「我沒想到,你學會了編造謊言。」狗耳對哈雷很失望,「你是獸魂者,但我仍相信你至少做事磊落,你真是太墮落了。」
「大狗。」哈雷看着狗耳,「現在頭腦不清醒的人,是你。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同樣是人,聖教殿憑什麼有能力剷除竊神者?而剷除竊神者的理由,正是因爲我們擁有人類所無法擁有的能力。」
「這便是聖父對人間的仁慈,將光明正義的聖光之力賜於吾輩,成爲聖父之劍,生來就是邪物的剋星。」狗耳說。
「在聖教殿,是不是每天除了練習武藝,就是背誦這些說辭?」哈雷語氣很慢,不急不躁,這讓阿蘇美聯想到哈雷對小漿果說話的模樣,「我換一種說法,假設一個人的戰鬥力只有五十,但區區一枚如此小的石頭,喫下去之後,戰鬥力立馬翻倍爲一百,一百五,甚至兩百。這種爆發性的成長,真的不夠奇怪麼?聖煉中的救贖,是爲什麼而存在的,你應該比我清楚,如果這種爆發力量真的足夠正義、光明,爲什麼事後還要祛除掉?」
「因爲凡人無法承載聖父的偉力,他只能一時的借用。」狗耳說。
「那你呢?同樣是聖父之劍,你比聖煉厲害許多,而且你們似乎並沒有配備祛咒師,還是說,戰鬥之後,你們可以自行消化或者排出這種額外的力量?」哈雷說。
「是。」狗耳簡單地回答,「我們可以控制這種力量。」
「這就不對勁了。你們爲什麼能控制?」哈雷說,「這是不是在證明你們不是凡人?若真的不是,你們豈不是與竊神者等同。」
狗耳沉默一下。
「聖父對每個人各有安排。」
「這就更不對勁了。」哈雷說,「既然這股力量是聖父賞賜給你們的,爲什麼有的人多,有人的少。有的人可以駕馭,有的人無法駕馭。根據你們的教義,聖父面前不是衆生平等麼?」
狗耳沉默,很長地沉默之後,才說出一句。
「聖父的深意,豈是吾輩所能完全領悟的,更何況是邪惡的竊神者。」
哈雷笑了笑。
他今天已經說得足夠多了,再說下去適得其反,他需要留下足夠的時間與餘地讓狗耳自己想。
他給阿蘇美使了一個眼色。
阿蘇美一掌印在狗耳的胸口,左掌推在哈雷的胸口。
狗耳條件反射地後撤身體,那隻手掌卻像是吸盤般無法擺脫,緊接着,空虛感與無力感充斥全身,狗耳覺得身體乏頓得就像十天十夜沒有閤眼。
「你做什麼?」狗耳問。
「你真夠厲害的。」阿蘇美收回雙掌,「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恢復這麼多體力。」
承受狗耳「體力」的哈雷,嘴脣緊緊抿成一線,然後長舒一口氣。
「你既然醒了,身爲兄弟我就不能再捆着你,但我又不想你做蠢事。你好好休息,好好想想我剛纔說的話,明天,我再找你談。」
哈雷和阿蘇美離開了狗耳所在的房間。
「強喫別人的能量,滋味如何?」阿蘇美問。
「挺特別的。」哈雷說,「好像對那個人更瞭解了一些。」
讓哈雷擔當力量的「承受體」,是兩人來之前就商量好的,如果阿蘇美按照常規雙掌祛咒,恐怕剛纔那間房間的地板此刻已經裂成了大坑,這可不是「客人」該有的禮節。
「這種體驗,對祛咒師來說更清晰。」阿蘇美說。
「換句話說,你豈不是知道了我心裏的許多祕密?」哈雷說。
「誰稀罕知道。」阿蘇美輕呸一聲。
「壞了,看來是有什麼了不起的祕密被你知道了。」哈雷說。
「是啊,是啊,多給我點好處,我就替你繼續保密。」阿蘇美說。
「你想要什麼好處?」哈雷突然朝阿蘇美湊近一點,「或者說,什麼好處,對你來說,才叫好處?」
「比方說,現在離我遠一點。」阿蘇美說。
「如你所願。」哈雷朝前一縱,落在一個房頂上,惹得街上的鎮民紛紛抬頭。
「夠遠麼?」
「狡猾。」阿蘇美說,「一點都不像老虎,倒像是狐狸。」
說完,她自己也笑了起來,將短髮挽到耳後。
「小心!」她突然叫道。
嗖。
破空之音。
哈雷頭也沒有轉,左手食指中指一併,便夾住一支箭矢。
「弓術有進步。」哈雷低頭對遠方的弓手說,「好在,我這半年也沒有荒廢。」
秋枝一手提着長弓,另一隻手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晚飯時間到了。」秋枝的旁邊,敖風說道。
哈雷從房頂上一躍,僅一跳,就落在了敖風與秋枝的面前。
「這個小鎮,晚飯喫的倒是挺早。」哈雷說。
「平時並不這樣,只是今天來了令人敬重的人。」敖風說。
阿蘇美從後面跟上前來,正好聽到敖風的這句話。
她當然不會認爲,敖風指的會是哈雷。
「是麼?」哈雷問,「是無疆之風的哪位小頭目?是專門來歡迎我的麼?」
「當然是歡迎你。」敖風的背後傳來一個富含磁性的聲音。
敖風讓開了路。
阿蘇美先是看到一抹紅色。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中等的身材,剛毅的絡腮鬍,紅色源自於肩頭那件破爛的紅色軍大衣。
明明是毫不顯眼的長相,卻讓阿蘇美心裏升起莫名的壓力。
這種壓力和哈雷所傳遞出的完全反向。
哈雷,就像是一道雷,暴烈。
這人,則像是一塊鋼,靜默。
「您是……」阿蘇美不由開口問道。
「無疆之風所有小頭目的頭目,弗瑞·斯託瓦拉。」
龍語大宗師,大罪人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