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把女兒送人或者賣掉，反正都不是自己生的。

　　徐二奶奶捨不得，寧肯自己一個人煮野菜喫。

　　徐重的太爺爺不滿，趁徐二奶奶不注意，偷偷抱走了孩子，讓徐奶奶弄走。因爲徐奶奶孃家離這裏很遠，可以弄得遠些。徐奶奶爲這事還專門回一趟孃家，然後把孩子隨便扔人，又跑回來。

　　徐二奶奶發現後，一場大鬧，說徐家的人“心好黑，居然偷我孩子，就不怕遭報應”。

　　徐奶奶說：“到底誰心黑？這孩子是你的嗎？是你拐到人家的！人家還是親生的呢，你才心黑，你纔會報應！”

　　徐二奶奶一愣，然後就瘋了。後來徐重的叔叔結婚，沒房子，把她的房子佔了，讓她住在最邊上一間小屋裏。當時的房子是泥土構造，後來徐重的叔叔把房子修成了樓房，仍然在那個位置隔了一間給她。

　　後來她去世，那間房子就沒人住了，拿來堆了柴禾。現在曉木搬進去，自然先費了一番力氣收拾。

　　徐家只肯把柴禾搬走，因爲那是要拿來燒火煮飯的，剩下有多髒多亂不會幫她。這個房子是徐叔叔家的，裏面的柴禾也是徐叔叔家的。徐嬸嬸沒地方放柴禾了，自然不滿，問徐奶奶：“這房租一個月交多少啊，交給誰？”

　　徐奶奶一愣，說：“房子是你的，交給你吧，交多少你訂。”

　　徐嬸嬸說：“那就交300吧！錢我就不要了，給你或者大嫂吧，她之前騙走的是你們的錢！”

　　徐母自然也不要這個錢，免得和她心生嫌隙，就把錢給了徐奶奶。徐奶奶正爲當初花在曉木身上的錢肉痛，就答應了，並且當場要曉木交錢。

　　曉木身上總共不到五百塊了，拿了三百交給她。

　　徐青都要哭了，這樣太欺負人了。她說：“牀呢？弄個牀來吧。”

　　徐母不肯，罵罵咧咧說得難聽。

　　徐青說：“讓她躺地上生病了，什麼時候能去賺錢還你呢？”

　　徐母不甘地說：“那就把我們樓下那個老牀給她吧，反正也準備拿來燒的。”

　　農村以前睡木頭做的牀，現在都換牀墊了，那種牀就沒用了。有地方放還可以留着客人來的時候用，沒地方放只能燒掉。

　　徐叔叔叫自己兩個兒子回來幫忙搬牀，二人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問大家大家又不說，他們就不問了，準備晚上問自己的父母。

　　徐家還想把孩子用的東西扣下來，比如嬰兒車、奶粉之類。徐青說：“你們留着又沒用，看着還傷心！都給她！”然後又幫曉木爭取了一些日用品，又幫曉木掃了一下地。

　　弄完這些，徐家去準備晚飯了，曉木一個人坐在黴味燻天、空蕩蕩的房間裏流淚。徐青在徐家喫了晚飯過來，抱了幾牀被子給她。

　　她站起來，感激涕零。

　　徐青繃着臉——不繃緊會哭：“你明天到我哪裏去，我再拿點東西給你，你就說是你買的。”

　　曉木哽咽道：“我現在哪有錢買東西啊？”

　　徐青頓了一下，他的丈夫來了，手上抱着兩捆稻草。

　　徐青說：“這個草撲到牀底下，然後再撲棉絮。”說完就幫她鋪。

　　曉木也要去鋪，徐青擺擺手：“你不會，你帶着孩子在外面去，免得沾灰，我和你姐夫鋪好了叫你！”

　　曉木愣了一下，帶着孩子去外面，想着明天去鎮上找工作。這鎮上的工資有多高呢？她什麼時候能夠還得完。還完回a市，她倒不用怕了，她還有一套梁靜留給她的房子，那是她最大的保障。

　　或者還有李夫人…在不還有李光明呢…

　　不！他已經結婚了，她不要去找他。她不要當沐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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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木第二天就去鎮上找工作，走了一圈，看到殺豬鋪子那裏招人。她走進去，擦桌子的小妹以爲她是來喫飯的。她說明來意後，小妹瞪着她懷中和背上的孩子，愣了一會兒，回頭找店老大。

　　店老闆從廚房出來，手上拎着一把刀，刀上還在滴血。

　　曉木略害怕，站着沒動。

　　“等一下。”店老大說，退回廚房，一會兒洗乾淨手出來，問她，“你要幹嘛？”

　　“你這裏不是招人？”曉木弱聲問。

　　店老大打量了她片刻，問：“怎麼回事？”你老公才死了幾天啊，撫卹金幾十萬，難道都被徐家幾個老的吞了，分毫沒留給她和孩子。

　　曉木頓了一下，說：“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錢！我能夠喫苦的！你相信我！”

　　店老大見她不肯說，也不再問。反正鄉下沒祕密，回去一打聽就知道了。他摸出煙來，剛要抽，想到她帶着孩子，不能讓孩子吸二手菸，又放了回去。

　　“我這裏都是力氣活，你一個女孩子，又帶着孩子，幹這個太累了些。”

　　曉木一聽，兩眼泛起水花：“對……對不起。”

　　這鎮上幾乎只有餐館才招工，別的商店都是自己做生意，不會請外人的。她走了一圈，只看到兩家餐館招工，她和店老闆也算認識，自然走這裏來。誰知道人家不收她。她轉身，得去另一家試一試，她必須儘快找到工作！

　　店老大突然往外走：“你跟我來吧。”

　　曉木一愣，急忙抱着孩子跟上去。

　　店老大把雙手插在褲袋裏，順着街道走，走了幾分鐘，走進一家製衣店。

　　這家店是自己做衣服賣，在鎮上很出名。孩子的百日宴，也是曉木和徐重補辦婚宴，還在這裏來做過一件衣服。

　　製衣店的老闆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此時正和助手在裁布，見他們進來，疑惑地問：“幹嘛呢？”

　　店老大說：“找你有事。”然後指着她對曉木說，“這是我前妻肖瀟，你叫她肖姐就行。”

　　這個老闆是他前妻？曉木愣了一下，恭敬地喊道：“肖姐！”

　　肖瀟眉毛一皺：“什麼肖姐，聽起來就像小姐，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幹不正當職業呢！就叫肖瀟姐吧！”

　　曉木吶吶地改口。

　　肖瀟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孩子，扭頭問店老大：“你要二婚了？”

　　店老大差點撲地：“這是徐重家那位，你不認識了？”肖瀟也去百日宴喫過飯的。

　　肖瀟哼道：“原來是她啊！我知道你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但人家是新出爐的寡婦，你就不能下手慢點？”

　　店老大見她越說越難聽，伸手把她往旁邊拉，她手一甩：“都離婚了，別動手動腳的！”

　　店老大手一頓，作勢要掐她，然後說：“她想找工作。找到我那裏，你說她這樣，能幹麼？”

　　“人的潛力是無窮的。”肖瀟哼道。

　　“要是累倒了，我還要出醫藥費。”店老大說，“你這裏輕鬆，讓她來你這裏吧。你店裏生意這麼好，早該招人了，天天都是你和阿笙，怎麼忙得過來？我告訴你，你千萬別叫我女兒做事啊，不然我把撫養權搶回來！”

　　肖瀟說：“好吧，那就招她吧！”

　　曉木一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肖瀟剛纔的態度，她以爲肖瀟不會招她的。

　　店老大壓低聲音說：“你工資別給太低，我懷疑徐家那邊出了事，她急需錢用，不然怎麼會抱着孩子出來找工作？”

　　肖瀟瞪他一眼：“好啦好啦，一個月三千！”

　　我去，這麼高？他是怕她剝削人家，一個月只給800才這麼說的，沒想到她這麼大方。肖瀟看了她一會兒，說：“我後面有房間，你把孩子放過去睡覺吧。孩子平常可以放在店裏，不過你自己要看好，而且不能影響工作。我這裏包三餐飯，如果你能做飯更好，我和阿笙不太會。”

　　阿笙是她助理，聞言委屈地看她。

　　她揉揉腰，說：“以後就全靠你教她啦！”

　　阿笙聲音清脆：“好的。”

　　這天曉木在這裏根本沒做什麼，孩子不熟悉環境，一直鬧，她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孩子身上了。到傍晚，阿笙去做晚飯了，她還真怕肖瀟叫自己走，明天不要來了。

　　還好，肖瀟叫她喫晚飯，喫完晚飯說：“今天就這樣，你先下班吧。明天把孩子的東西帶夠，要在這裏一整天，別讓他們一直哭。”

　　曉木忙說好，帶着孩子回家。家裏還一團亂，她把孩子哄睡覺，然後開始收拾。房子外的走廊上有個泥做的竈，曉木看了，心裏一嘆，還好肖瀟那裏包三餐，不然這東西怎麼做飯吧？光是燒火用的柴，她就不知道哪裏去找，何況鍋碗瓢盆她都沒有。

　　突然，她看見淼淼從竹林後方走來。徐二奶奶的房間，正好面對竹林，淼淼一出來就看見了她，急忙跑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昨天鬧那麼厲害，鄰居聽到一些，也看到一些，都知道出了大事。今天店老大打聽到了，回去跟家裏人說起。淼淼聽了，立即來找曉木。

　　曉木說：“孩子不是徐重的。”

　　淼淼一愣，勐地甩開她的手，雙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那是她喜歡的男人，她以爲這個女人好，誠心誠意地祝福他們！結果徐重死了，徐重那麼好……孩子居然不是徐重的！

　　淼淼頓時覺得錯看了她，轉身就走。曉木直到離開這個地方，都沒再見過她。

　　曉木在肖瀟的店裏，漸漸體會到店老大說的話——肖瀟真是一個嘴硬心軟的人。

　　肖瀟得知曉木在徐家住着間破房子，一個月還要交三百塊租金，十分不忿，就叫曉木搬自己這裏來。她和阿笙都住在製衣店的樓上，幾室幾廳的套房，寬敞得很，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她不收曉木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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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木每個月要交給徐母一千、徐奶奶三百，孩子要喫要穿，還想留點錢存起來，所以十分節省。肖瀟說了這話，她自然願意，省不省錢倒是其次，這裏環境舒適，孩子這麼小，住着免得生病。徐家那間屋有地氣、灰塵之類，她實在是怕。

　　回去跟徐母一說，徐母不同意，怕她趁大家不注意跑了。徐奶奶也不同意——她不住這裏了，自己不是少了一個月三百塊的收入？

　　曉木不想和她們爭吵，只能繼續住下來。

　　“好了，我要忙了，你還有事嗎？”肖瀟問。

　　“沒事了。”店老大說，對曉木說，“你就好好在這裏幹吧，肖瀟是好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怕她！”

　　瀟湘在旁邊冷哼一聲。

　　曉木忙跟他說了謝謝，然後望着肖瀟。

　　就這樣過了兩年，曉木每天都在肖瀟的店裏，逢年過節不休假，都跟着肖瀟、阿笙一起過。店裏的工作不累，她學會了踩縫紉機、做衣服，偶爾拿肖瀟不要的布給孩子做新衣，省下不少錢。

　　肖瀟和店老大的女兒叫喬喬，已經上小學了，經常幫她照顧孩子。現在叮叮噹噹快三歲了，喬喬還會教他們認字，拿自己的筆和作業本給他們玩。

　　曉木不準備送孩子上幼兒園。徐家的錢很快就要還完了，還完她就走，等回了a市再送他們去上學。

　　這天早上，曉木帶着孩子到店裏，喬喬正要出門，對她說：“阿姨，我要去爺爺那裏，讓我帶弟弟妹妹去玩吧。”

　　“這怎麼好？”曉木說。

　　“你就讓她帶吧。”肖瀟說，“你那兩個，越大越鬧騰。一會兒我要出門，你陪我一起，阿笙一個人可看不住他們。”

　　曉木說：“那好吧。喬喬你把他們管好啊，不準他們去玩水。他們不聽話，叫你爺爺打他們。要是熱了，千萬不要給他們脫衣裳，會感冒！”

　　“我們聽話。”噹噹撅起嘴。媽媽好壞，居然叫人打他們，肯定是不愛他們了！嗚嗚……以後要很乖很乖纔行。

　　“是，你聽話。”曉木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又親了他一下。

　　噹噹咧嘴一笑，抱住她親回去：“噹噹聽話，媽媽不要打。”

　　叮叮抱住她的腿，可憐兮兮地說：“媽媽，我要玩具……”

　　曉木一嘆，先跟噹噹說“不打不打”，又跟叮叮說：“媽媽改天就給你玩具，先跟哥哥姐姐去玩好不好？”

　　“你騙人。”叮叮眼眶一紅，眼淚啪嗒落下來，牽着喬喬和噹噹的手往外走，“不理媽媽了……”

　　曉木無言，叮囑道：“你們小心點啊！”(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