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以他們騙婚爲理由,不給徐重頒發這個烈士怎麼辦?
這個烈士的稱謂,是對徐家人最後的慰藉了……
如果她公開一切,不是報恩,而是恩將仇報!曉木趴在牀上哭起來:“淼淼……我該怎麼辦?”
淼淼喝得醉醺醺的,哭道:“曉木,我想不到徐重就死了……明明那天他還活生生的,我還和他鬥嘴!”
“他還和我說話。”曉木說,“他說了好多,你絕對想不到他說了什麼!”
“呵……不用告訴我。”淼淼淚眼朦朧,帶着笑看她,“那是你們的悄悄話,我不要聽!”
曉木沉默了許久,直到淼淼趴在牀邊睡着了,才說:“我也不想告訴你。”
她不能說,不然淼淼心裏會更悲傷。淼淼或許還喜歡着徐重,但徐重沒來得及表白,她不知道他們的幸福曾經近在咫尺,遺憾就會少一些,傷心也會少一些。
曉木把淼淼扶到牀上,自己學徐重一樣打地鋪。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孩子先醒。
外面燈火通明,有人聲。這幾天,通宵都有人在。
曉木坐起來喂孩子,身上的奶水還夠孩子喝一點。她拉起衣服,先喂叮叮——小丫頭後出生,脾氣要大一點,不先喂她,她就鬧;噹噹有哥哥風範,平常再怎麼哭,一旦發現媽媽在照顧妹妹,他的哭聲就小一點。
正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很低,但曉木還是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應該在這裏吧?”徐青的聲音傳來,而後敲了一下門。
曉木以爲她要進來,急叫道:“別進來!我……我在喂孩子!”
“哦。”徐青停下來,“淼淼在嗎?”
“在。”
“那就好。”徐青鬆口氣,“淼淼的哥哥來了,你把她叫醒吧。”
曉木想放開孩子,但孩子咬着她不放,她急道:“淼淼昨晚喝醉了,還沒醒!”
“那我們等一會兒。”
曉木忙把叮叮喂好,也不管噹噹怎麼哭鬧,拉了拉衣服,抓了抓頭髮,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姐……”
徐青走進來:“你繼續喂吧,我叫醒她。”
“她沒睡一會兒。”曉木看了外面一眼,黑暗中,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陽臺邊上,身形修長,略顯清瘦。她低聲問,“那是……”
“淼淼的哥哥。”徐青低聲說,“讓他進來抱人不方便,我還是把人叫醒吧。”
曉木點頭。徐重剛死,她若同意男人進她房間,傳出去了,終究影響徐重的名譽。
徐青把淼淼叫醒,淼淼臉色酡紅,睜開眼看着她:“你是誰啊?”
“我是青青姐。”徐青說,扶她起來,“你哥回來了。”
“哪個哥?”淼淼帶着哭聲問。她此刻腦子不清醒,整個人像脆弱的小孩。
“你親哥。”徐青給她穿鞋,“昨天給你哥打電話了吧?你哥連夜回來的。”
淼淼愣了一會兒:“他不搞開發,我不理他。”
“好啦,你哥眼睛都是血絲,估計一晚上沒睡覺呢。”
淼淼嘟了嘟嘴,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出了門。徐青出去送她,曉木聽見她氣鼓鼓地說:“我早上就給你打電話了,現在幾點啦,還連夜回來……”
“我從國外連夜回來的。”男聲輕嘆。
淼淼沒聲音了,片刻後有沉重的腳步聲遠去,接着徐青進門來,對曉木說:“你怎麼睡地上?”
“我讓淼淼睡那裏。”曉木說,咳了兩聲。
“感冒了是不是?”徐青忙問,“你嗓子昨天就有點啞了,今天都聽不出男女了!快躺牀上去,我去給你拿點藥。”
“我怕過奶……”曉木說。
“我叫人熬點中藥吧,應該不礙事,你自己記得多喝點開水。一會兒還要去城裏呢,千萬別病了。”
曉木點頭,今天要送徐重的遺體去城裏火化。
因爲車不夠,能夠去城裏的只有徐家人和徐家重要的親戚。曉木腦子有點暈,可能真的病了。
徐父叫她不要帶孩子,免得麻煩。她沒和孩子分開過,捨不得,但不敢跟大家添麻煩,就把孩子給徐重的姑姑。徐重的姑姑要在家陪着徐奶奶,不去城裏。
孩子一到徐姑姑手上,就鬧個不停。
徐奶奶說:“就帶去吧,讓他們去送送他們爸爸。”
曉木忙把孩子抱過來,小不點兒哭得她心都碎了。
到城裏,順便去徐重宿舍拿了他的東西。他還有些東西在辦公室,現在是年底,派出所特別忙,他的烈士申報大家也很盡心,遺物這種小事反而沒空去管。所長說等他的工作交接了再整理,反正徐重身後事還有很多手續和文件要辦,到時候一起讓人送到徐家去。
回來後,大家把徐重安葬在鎮上的烈士墓地。
之後,曉木病了兩三天,這兩三天內,徐家把辦喪事借的東西還了、該清的東西也清了,等她好後,居然沒什麼事可以忙。
她抱着孩子,站在門口發愣。
徐母在外面掃地,看見她,放下掃帚走過來,抱起嬰兒車裏的另一個孩子:“你怎麼總抱着女兒,不抱兒子?”
“她愛哭。”曉木說。
徐母嘆了口氣:“你屋裏還有徐重的東西吧?都撿出來放到別的屋裏去,免得看到傷心。”
“嗯。”曉木轉身,和她一起上樓。
曉木對自己的東西很清楚,徐重的東西她從沒碰過。現在,凡不是自己的,都撿出來。
撿完,徐母坐下來,對她說:“你還年輕,我和你爸商量過了,你以後要走、要嫁別人,我們都不攔着你,但孩子要留下來!”
曉木瞪大眼。
徐母說:“女兒可以不要,兒子是一定要的。你說我們迂腐也好、封建也好,徐重沒了,我們總要留着他的兒子傳宗接代!反正,你也不太喜歡你兒子,都只關心那個丫頭。”
曉木忙把牀上的當當抱進懷裏:“我沒不喜歡他!你……你們不能這樣!”曉木覺得太難了!這境地太難了!她該怎麼辦?死者爲尊,她不想傷害已經死了的徐重,但她更不想失去孩子!
徐母提着徐重的遺物,起身離開房間:“以後再說吧,徐重剛走,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反正,你再要嫁人,也要過一段時間吧?”
曉木委屈得不說話。反正處境再難,她也不會讓人奪走自己的孩子!
晚上,曉木重新收拾房間,發現了記賬的賬本。上面清清楚楚記着她這些日子所花的錢,甚至是接收到的禮物。用她放在徐重那裏的四萬塊減掉這些,還有三萬多。一日三餐和徐父徐母一起喫,沒算在裏面,但這半年多,應該不會超過三萬吧?
這錢,肯定還有剩的。可是不能用錢算的多了去了,這錢她沒臉再要回來。而且當初和徐重是口頭約定,沒有證人,也沒法證實錢是她的。再來,一旦說這筆錢,就可能要說結婚的緣由……
曉木不知道怎麼辦,想燒掉賬本,但又有一種燒掉恩情、死不認賬的感覺。她索性把賬本往箱底一塞,不去管!
因爲徐母一番話,她再見到徐家人,心裏多了一絲防備,就怕他們什麼時候把自己的孩子搶走了。可平時,她一個人顧不來兩個孩子,徐家又特別看重當當,總搶着抱。弄得她搶回來不是,不搶回來也不是。
她還要思考將來。她現在可以說是身無分文,平時喫飯不用憂心,但總有用錢的時候,日子不久就會過不下去的。她得去找工作,但孩子還這麼小,她找到工作,徐家不是更有理由搶孩子?
曉木從沒覺得日子這麼艱難過。當初梁靜生命垂危,她至少可以找到小姨,就算他把她賣了,至少是救回了梁靜的命!現在呢?她去找誰?她在這裏無依無靠,只能靠自己了……
她想過走,但徐重剛死就走,是不是太忘恩負義了點?而且徐家這麼看重孩子,她怎麼走得掉?恐怕還沒上車,就會被攔下來。就算上了車,這一路舟車勞頓,她自己暈車不要緊,照顧不好孩子怎麼辦?
曉木憂心忡忡,翻了翻日歷,就快過年了。還是等過完年再說吧,趁着現在,還可以再想想。
不久,徐重的領導來了。當時曉木正在自己房間裏,徐母也在這裏看孩子。徐母急道:“應該是撫卹金下來了!我們去看看!”
曉木猶豫:“叮叮她……”剛剛孩子在睡覺,徐母一來,抱了當當一下,噹噹就醒了。噹噹現在還被徐母抱在懷裏,但叮叮一直躺着,還在睡。
徐母抱着噹噹:“快要醒了吧?一起抱下去,免得一會兒你不在她鬧,萬一滾到地上就不好了。”
曉木點頭。
徐重的撫卹金是一大筆錢,徐母自然看重,馬上抱着噹噹下去了。曉木一見,心裏發急,很怕不能再抱回來,急忙抱起叮叮去追。
追到樓下,徐母又抱着噹噹回來了:“所長說要單獨跟他爸說,你先上去吧。”
曉木愣了一下,點頭。
徐母抱着噹噹跟她一起上去,把孩子放在牀上,說:“我下去看看,你把孩子看着吧。你放心,錢是留給孩子的,我們不會佔。”
曉木張張嘴,想說“我不要”,但還沒說出來,徐母已經走了。
徐母到樓下堂屋,見徐父和徐重的一幹領導坐在板凳上,中間擺了兩盅茶,幾人面色凝重。徐母剛纔抱着噹噹下來時,徐奶奶和徐重的叔叔都在,這時見那兩個人不在了,覺得事情嚴重,估計自己一個婦道人家也不能過去,就站在門口有點踟躕。
徐父發現她,朝她招手:“你快過來。”
徐母馬上走過去,見桌上擺着一堆東西,大多是書本和文件,估計是徐重留在派出所的遺物。她見一本獻血證單獨擺在徐父面前,伸手拿過來:“這孩子怎麼還去獻血呢?”
徐母初中文化,是認識字的,不過認知有點落後,覺得獻血對身體不好。
徐重的領導一聽,就解釋了一番,說獻血是一件光榮的事,徐重又是警察,也有帶頭作用。
徐母訕訕一笑,把獻血證放在桌上,坐到徐父旁邊不動了。徐父拿起獻血證,對她說:“所長說那兩個孩子不是徐重的。”
“哈?”徐母一驚,瞪眼看着他,半天後瞪領導,“說什麼胡話?!”
所長說:“我整理徐重東西的時候發現這本獻血證,發現他血型是ab型。我記得那兩個孩子出生時,醫院驗過血型的,那個女孩是o型血!”
旁邊另一個人說:“所長告訴我們,我們覺得事情嚴重,總不能隨便冤枉人,就跑去醫院查了當時的資料,真是o型血。”
所長說:“我原本就覺得徐重這個婚結得有點蹊蹺,只是當時不好插手你們的事。我私下問過徐重,他是個悶葫蘆,半天撬不出一句話。我想他是清醒的吧,應該不至於有什麼,誰知道……真被騙了呢……”
他說徐重被騙還是好的,以他對徐重的瞭解,徐重多半是心甘情願被騙。但這事情已經夠煩了,他不想更煩。徐重又被評定成了烈士,他不想給徐重的人生增加什麼污點,乾脆就把所有過錯推給曉木。
本來這些事是可以不管的,但徐重撫卹金那麼高,首先要留給妻兒,這孩子都不是他的,總不能讓外人騙了錢去!所長就想把撫卹金全部給徐父、徐母,畢竟二老還有小半輩子,需要錢養老。
徐母不信,這到手的孫子怎麼能飛呢,非要說所長弄錯了,說徐重獻血證有問題!
徐重大學時開始獻血,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可能有錯?
徐母還說血型的理論不正確,所長說:“這科學上的事,我一句話也說不清楚,反正就一句話:徐重這個血型,絕對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來,跟狗生不出貓來是一樣的道理!那個孩子不是徐重的!”
徐母愣了,半天後急急地問:“那……那兒子呢?兒子是吧?”
領導們沉默一下,說:“是雙胞胎……一個不是,另一個自然……”
徐母瞪大眼,一拍大腿哭起來:“怎麼能這樣呢!”
徐父忙問:“會不會是醫院弄錯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