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羽臣聽了這話,只是鐵青着臉,抬頭看着那星官。【全文字閱讀】
那星官也是悠然的繼續說:
“若說領兵打仗,我可是聽說六皇子您十二歲就請命玉門關,守得了西面邊境的安危,如今禁軍由你操練,說道兵法修練,想必,是高五皇子一籌吧。再談朝中威望,五皇子的母親尹貴妃所作所爲,我在關外都有所耳聞,這樣的母親所教養出來的兒子,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你敢侮辱我的母親?!”凌修彥受夠了那個星官那副居高臨下、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樣氣,他伸手,因爲憤怒,顫抖着指着那個星官。
“五皇子,你不要生氣,我只是說我的看法,”星官帶着邪魅微微一笑,繼續說,“而和外邦的交界,六皇子你身側的那位美夫人,可就是胡人的公主,想必和胡人已經了結了干係。而在西域,您自小在玉門關,西域的話語你都是通曉的。加上您一心向民,不曾做出什麼讓那個朝綱紊亂、皇室操戈的事情來,如此溫文爾雅、如此智慧卓然,您的身體不好,只需略加調養,假以時日,定然能主天翔。”
凌羽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看着那個星官,也是欲開口辯解,卻沒想,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他連忙用手帕拭去了脣邊的血絲:
“木樨之毒,天下無解。”
星官冷笑一聲:
“六皇子恐怕太不自信了,誰說未來的儲君所中的毒,是沒有解藥的。”
凌羽臣見他冷笑,他也不由得冷笑一聲,一向穩重,臉上除了笑容就是沉默,沒有第三種表情的凌羽臣,現在竟然也動容冷笑,他笑道:
“就算你有解藥,我也不要!”
“六皇子是想要一心求死?!”星官那張俏臉也是怒氣橫生。
“是。”凌羽臣一言已出,那個星官也是怒極,黛蘭公主、凌子墨也是慌張至極:
“六哥,你瘋了嗎?”
“王爺,你……”
臺上臺下規勸的聲音潮起潮用,凌羽臣卻是徑自抿了嘴脣,皺着眉頭,看着那個星官,他半天以後才說出來:
“墮星涅風,子夜長眠,黃昏午後……”
“你不惜以死相抵?”星官不顧衆人的驚訝,看着凌羽臣。
凌羽臣竟然微笑,什麼都不回答,拉着黛蘭公主的手:
“羽臣此番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
說着,竟然就不顧所有人的顏面,拉着黛蘭就直接走了出去,黛蘭也沒有敢掙脫,她一向對這個男子是千依百順的,如果不是暉原的出現讓她看清楚了自己在凌羽臣心中的位置,她也不會做出那等傷害凌羽臣的事情。
“這……”皇帝很久以後,纔回神。
“既然六皇子身體不適,那麼立儲之事,便以後再計較吧。”那個星官也是皺眉,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他厭倦的揮了揮手,皇帝竟然也不會生氣,就那麼任他們都去了,他也自己要散了。
那些所有的大臣都是一片的莫名其妙,凌子墨在要散場的時候,這纔想起在榕樹下的暉原,看過去,卻發現,暉原早就已經沒有了人影。
“看什麼,我的公主,我們該走了。”藤一伸出手在凌子墨眼前晃了晃。
“沒,沒什麼。”凌子墨可不想要藤一衝着暉原就跑過去,她拉着藤一很快就出了大殿——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和藤一單獨相處的機會。
然而,藤一被凌子墨拉着的時候,他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那個星官爲什麼要那麼幫着六皇子凌羽臣。
說道凌羽臣,他已經是坐上了馬車,和黛蘭公主回到府上去。黛蘭看着他渾身顫抖、閉目、鎖眉的靠在馬車上,她心中擔憂:
“王爺,您……”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問,“怕那個星官?”
凌羽臣陡然睜開眼睛,看着黛蘭,然後才說:
“他遲早會逼死我的。”
“黛蘭不明白……”黛蘭掏出了手絹,替凌羽臣拭去額角的汗漬,見凌羽臣沒有拒絕,她也就繼續說了下去:
“他是對您很好啊,而且要推舉您當太子,您爲什麼那麼怕呢?”
“我……”凌羽臣慢慢的嘆氣,只道,“我不想當太子。”
黛蘭聽了,更是奇怪,這個皇位,是衆位皇子費盡了心裏都要去爭取的,六皇子凌羽臣當真是功名如同塵土?黛蘭看着他,凌羽臣卻是渾身顫抖的,望着窗外。
“王爺?”
凌羽臣從來沒有在人面前展示過自己脆弱的一面,他看着黛蘭,雙目空洞,一言不發,整個人都在顫抖,黛蘭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疼,忍不住摟住了凌羽臣的肩頭。
“王爺,不怕,你還有我。”
凌羽臣想要說什麼,可是已經到了王府,他在黛蘭的攙扶下,也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府上,他才坐下來,就感覺渾身都冷,冷到冰涼,半天都在顫抖。黛蘭從來沒有見過凌羽臣如此的狀況,她吩咐蓮香去煮參茶,自己又是升起了火爐,替凌羽臣披上了厚厚的毯子,可是凌羽臣還是顫抖個不停。
“沒有用……”凌羽臣半天才從椅子上抬頭,他嘴角都在抽搐,臉色發白,他顫抖的指着外面,“你們都、都給我出去!”
蓮香聽了這話就來氣了:
“王爺,你還真是的,公主對你好一點你還……”
她還沒有說完,凌羽臣已經嘔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劇烈的喘息起來。
“這,莫不是毒發了?”黛蘭連忙跑了過去,凌羽臣卻是不讓她過去。
凌羽臣咳得兩頰泛紅,脣上也染了星星點點的幾個血印,看上去倒是誘人得很,偏偏這個時候,有個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不就是一個木樨麼,這毒我能夠解。”
黛蘭抬頭,回身看見的是那個星官。
看見了那星官,凌羽臣卻是往椅子裏面縮了一截:
“我不想要見到你!”
“六皇子是不是太絕情了些,你不怕我走了這個天下沒有人能夠救你?”
“如果是這樣,那麼也是我凌羽臣的命。”凌羽臣已經慢慢的站了起來,看着星官:
“這裏是王府,不是你的墮星臺,不能任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請你出去!”
蓮香在一邊看不懂他們幾個人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隻聽聲音就知道凌羽臣中氣不足,才說這麼幾句話,就已經有些喘息起來。
“大人,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你還是走吧,既然王爺要你走,你還是走吧。”黛蘭從來沒有見到凌羽臣發火,她已經迎接了過去,準備送客。
“六皇妃,難道,你就要眼睜睜的看着他死嗎?”星官微笑,他的笑容魔魅動人。
黛蘭驚訝的回頭,看見了凌羽臣慘白的臉色,以及他脣邊的血絲:
“我……”
“你只要聽我的,我保證六皇子會活着,而且還能夠當上未來的皇帝,而您,就是那皇後!”
“你閉嘴!我情願死!”凌羽臣吼出口,可是卻跟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再也支持不住,就整個人昏了過去。若不是蓮香接住了他,他恐怕要倒在地上了。
“我、我、我……”黛蘭已經哭了,看着凌羽臣,她哭了,“我不想要當什麼皇後,他喜歡的人也不是我。我、我只是想要他活着……”
“我保證他能夠活着。”星官說着,已經從自己的長袖之中取出來了一個碧玉的小瓶子,遞給了黛蘭:
“你用這個給他喝下去,他很快就會好的。”
黛蘭走過去,將信將疑的打開了瓶子,撲面而來的就是一種很是詭異的味道,似乎是血腥味,但是又有些香氣,黛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那瓶子裏面的東西,餵給凌羽臣喝了。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凌羽臣臉上就恢復了血色,他慢慢的睜開眼睛,卻是聞到了那個藥的味道,他呆了一呆,整個人還是很虛弱,只是啞了嗓子,慢慢的說:
“你會毀了我的。”
“六皇妃,你先讓六皇子回去休息罷。我倒是有幾句話想要對你說。”
黛蘭看了看蓮香,蓮香點頭將凌羽臣扶了起來,扶回房間,凌羽臣倒也沒有反抗,他走以後。那個星官笑了:
“六皇妃,我給你的解藥,不過解了一時之需。六皇子是人中之龍,誰也不可否認。是他自己爲毒藥所累,竟然不想要皇位。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能夠讓他按時喫解藥。我就可以保他性命,同時送他錦朝的皇位。”
黛蘭一顫:
“大人,你……”
“你或許覺得我這麼做是在篡位,但是我就把話放在這裏了,若是王妃想通了,隨時來墮星臺找我,若是凌羽臣阻止你,你就挑選一個月圓的夜晚來找我便是了。”
“爲何是月圓的夜晚?”黛蘭忍不住追問。
“因爲,在月圓的夜晚,他攔不住你。”星官魔魅的笑了,他轉身便走,不需要黛蘭送客,走出去了幾步,他纔回頭,對着黛蘭微笑:
“若是公主想要他愛上你,也可以來找我。這些方面,我有的是辦法。”
黛蘭整個人怔愣在了那裏,慢慢在回味着那個人臨走時候的最後一句話,她看了看王府,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不禁有了一瞬間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