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找不回來了……於大章立刻意識到不好。

　　那四具遺體一旦被焚化，就再也無法從中檢測出DNA信息。

　　這意味着無法再分辨清楚，到底哪個骨灰屬於哪位死者。

　　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們知道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試想一下。

　　警方面對着悲痛欲絕的家屬們，勸慰似地說道：

　　“眼前這四個骨灰盒裏裝着的，便是你們的親人，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了，你們隨便挑選一個吧。”

　　換做是誰也不能同意啊！

　　只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能夠選到自己真正的親人，而選錯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

　　從此之後，家屬們年年祭拜的，很可能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他們花費重金購置的墓地，最終安息其中的或許是另一個毫不相幹之人的骨灰。

　　這樣的事誰能接受？

　　那心得多大。

　　不過這個問題也好解決。

　　四個字：將錯就錯。

　　既然檢測不出來了，四個骨灰隨便分給那些家屬們。

　　不用挑選，就硬說是他們親人的骨灰。

　　反正他們也沒有辦法分辨。

　　這樣處理，雖然有些不太厚道，但至少可以平息這場風波，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和失控。

　　“那個……”於大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他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從殯儀館運走的屍體，去向和用途審出來了嗎？”

　　具體怎麼對家屬交待，不需要他來操心，局裏會做好善後工作的。

　　這樣的事，他也不想參與其中。

　　畢竟有些時候，出於整個局面的綜合考量，確實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謊言纔行。

　　而於大章，不想撒這個謊。

　　“沒審出來。”那名警員一提到這個，不免有些沮喪：

　　“殯儀館所有在編人員都被問過這個問題，結果他們全都說不知道。”

　　“據他們供述，只有副館長知道內情。”

　　“屍體具體是如何交易和運輸的，都是副館長一個人在負責，就連館長也不清楚。”

　　嘴可夠嚴的……於大章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二十多人的團伙作案，最關鍵環節居然只有一個人知道。

　　“副館長沒抓到？”

　　昨天還沒審到那一步，於大章就已經回去了。

　　而且涉案的人員過多，確認身份也需要一個過程。

　　“人倒是抓到了，昨天的抓捕中，就將殯儀館的副館長帶回來了，已經做了身份確認。”

　　那名警員的臉色有些難看：

　　“但對他的審訊不太順利，他承認有倒賣屍體的行爲，但拒不交代屍體的下落。”

　　沒上手段嗎……於大章不認爲一個殯儀館的副館長能扛住刑警的審問。

　　更何況這是一起有組織犯罪。

　　那個副館長應該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是瞞不住的。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拒不交代屍體的下落？

　　會議室內安靜了下來。

　　似乎所有人都在思索這個問題。

　　於大章大腦快速運轉着，將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快速過了一遍。

　　最後只剩下兩個可能：

　　1，他在爲下家拖延時間。

　　一旦下家知道殯儀館出事了，肯定會第一時間進行潛逃。

　　如果成功逃脫，那這條線索就斷了。

　　可問題是，那個副館長爲什麼要這樣做？

　　主動坦白交代，獲得寬大處理不好麼。

　　2，他不希望警方知道他和下家的具體交易內容。

　　如果下家被抓到，這個祕密就守不住了。

我知道了……於大章眼前一亮。

　　他想活！

　　之所以扛住不說，是因爲副館長知道，一旦交易內容敗露，他一定會被判重刑。

　　或者說，會死！

　　如此說來，他們之間的交易內容……

　　罪大惡極！

　　於大章作爲刑警，對法律也是有所研究的。

　　在警校期間就學習過各種法律課程，刑法、憲法、行政法、民法等等。

　　尤其是刑法，更是每個學員的必修課目。

　　他記得像這種偷屍和販賣屍體的行爲，統稱盜竊屍體罪。

　　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也就是說，最高判三年。

　　那個副館長肯定也對此有過研究。

　　只要他扛住了，只承認偷屍和販賣屍體，最多坐三年牢就出來了。

　　而拒不交代同案犯，並不違法。

　　只會被視爲認罪態度不佳，在後續量刑過程中對其不利。

　　那就不好辦了……於大章也感覺到了棘手。

　　副館長這是鐵了心要頑抗到底了。

　　接下來衆人又各自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昨晚審訊的警員也陸續將審訊的內容敘述了一遍。

　　會議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散會後，李鈞把於大章叫到了辦公室。

　　兩人在會客沙發坐下後，李鈞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個案子市局要接手，你怎麼看？”

　　“我有發言權？”於大章被弄懵了，不明白李隊什麼意思。

　　市局想要接手直接下命令就行了，怎麼可能和下級分支單位商量。

　　再說就算要商量，也不會來問他一個小刑警的意見。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劉局讓我問的。”李鈞微笑着回道。

　　又在考驗我，煩死了……於大章想都沒想，直接坦然道：

　　“既然市局要接手，就由市局去辦唄，我沒任何意見，也不敢有意見。”

　　“真這麼想的？”李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當然。”於大章點點頭：

　　“我之前去清普分局幫忙查案也是市局給我調去的，服從命令聽指揮嘛。”

　　說話時，他眼神飄忽，根本沒注意到李鈞那雙銳利如刀的目光。

　　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

　　劉局這是在向於大章伸橄欖枝。

　　如果於大章不同意市局接手，想要親自一查到底。

　　劉局就會將他調到市局，進入市局刑偵隊，繼續調查這起案子。

　　之後就順理成章的留在市局工作。

　　反之，就是放棄這個機會。

　　都是千年的狐狸，這一套都懂。

　　“不後悔？”

　　李鈞盯着他問道，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後悔什麼啊。”於大章看似茫然，其實內心慌得一匹：

　　“李隊，你的問題很奇怪。”

　　這種時候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裝糊塗。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都會得罪人。

　　那些喜歡抖機靈，有點好事就沾沾自喜的，結局都不怎麼樣。

　　於大章對於現在的工作環境很滿意，根本就不想換地方。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很多人只聽說過這句話，卻不知道這話的真正含義。

　　寧可在較低層次的環境中嶄露頭角，也不在高層環境中默默無聞。

　　更何況，於大章也沒想過靠着警察這個職業飛黃騰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