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七夕節當天之前,“松本清長”已經通過從阿笠博士處拿到的錄像確認過——
確實,工藤新一的身影在錄像裏出現過,並且還有工藤新一跟柯南一起現身的場景。
由此,雖然說一開始認定的“柯南就是工藤...
“……需要你幫忙?”電話那頭,佐藤美和子的聲音微微一頓,語調裏透出幾分警惕,又混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鬆動——像是長久繃緊的弓弦終於被一隻熟悉的手輕輕搭住,既不敢貿然放鬆,又本能地卸下半分力道。
高遠沒急着接話,只將手機稍稍移開耳側,目光掠過林間低垂的夕照。蟬聲已倦,風拂過樹梢時帶起細碎沙響,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他抬手,指尖在手機邊緣緩緩劃過一道弧線,彷彿在摩挲一張並不存在的底片。
“是的。”他重新將聽筒貼回耳邊,聲音壓得極穩,不疾不徐,“但不是現在。我需要你做兩件事,且必須由你親自完成——第一,立刻調取七夕節當晚所有警用車輛的行車記錄儀數據,重點篩查從本上宅邸周邊五百米內駛離、未報備行程、且車速異常偏低的車輛;第二,查清警方內部近三日所有關於‘新堂’此人信息的調閱記錄,包括誰調的、何時調的、調閱時長、是否打印或導出——尤其是,有沒有人用非公務終端遠程登錄過內網檔案系統。”
佐藤美和子呼吸一滯:“新堂?你是說……還沒確認死亡的新堂?可目前法醫報告尚未出具,屍檢流程也……”
“他活着。”高遠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毫無餘地,“而且正被本上和樹控制着。對方不會等到七夕當天才動手,最遲今晚十一點前,就會轉移他。而轉移路線,一定繞開警方布控的兩個預設地點——因爲那兩個地方,從一開始就是障眼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五秒。高遠能想象佐藤美和樹此刻攥緊手機、指節發白的模樣。她不是沒聽過荒誕推測,可這一次,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扎進她連日來反覆推演卻始終無法閉環的邏輯缺口裏。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刀刃出鞘般的銳利。
“因爲兇手帶走的每一樣東西,都不只是紀念品。”高遠緩緩道,“是錨點。是儀式裏不可替換的祭器。岡倉政明的御守裏藏着儲存卡,山田由紀的懷錶停在火災發生前十七分鐘,小野寺健二的鋼筆墨囊裏還殘留着未乾的、與本上奈奈子日記同款的藍黑墨水——這些,都不是隨機選擇。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座標:時間、身份、罪責的刻度。而新堂……”他頓了頓,喉結微動,“他是唯一一個,被兇手刻意留到最後、卻至今未取走任何隨身之物的人。”
佐藤美和子的呼吸驟然變沉:“所以……他在等一個‘完成儀式’的時機?”
“不。”高遠糾正她,聲音冷得像井水,“他在等一個‘見證者’。”
林間光線忽然暗了一寸。雲層碾過西天,將最後一縷金光吞沒。高遠抬眼,望見遠處山脊線上浮起一縷極淡的灰煙——不是炊煙,太直,太勻,像一支豎立的香。
那是本上家後山的舊祠堂方向。
他忽然想起昨夜潛入本上和樹房間時,在書桌抽屜夾層裏摸到的半張泛黃紙頁:手繪的七夕祭典路線圖,用紅墨水圈出七個點,每個點旁標註着死者姓名,唯獨第八個點——空着。而在圖右下角,一行小字潦草如刀刻:“觀禮者,須淨衣,焚香,持燈,自山門入。”
觀禮者。
不是行刑者,不是復仇者,不是執行者。
是觀禮者。
高遠閉了閉眼。原來如此。本上和樹從來就沒打算親手殺死新堂。他要的是有人站在火光裏,親眼看着火焰如何吞噬最後一具軀殼——就像當年,有人站在消防通道外,看着濃煙捲走本上奈奈子最後的呼救。
而這個人選……工藤新一太顯眼,貝爾摩德太危險,愛爾蘭尚在暗處未動……那麼,最穩妥、最不會引人懷疑、又能確保“儀式”莊重肅穆的觀禮者——
只能是警察。
尤其是,一位剛剛因連續殺人案焦頭爛額、又恰好對本上家抱有天然同情的女警官。
高遠脣角無聲一扯,笑意未達眼底。
“佐藤警官。”他再度開口,聲音放得更緩,卻像繃緊的絲線,“你剛纔說,擔心情報泄露。可你有沒有想過……泄露情報的人,或許根本不需要‘偷’?他只需要‘等’——等你主動把關鍵線索,親手遞到他面前。”
電話那頭猛地吸氣,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
“你是指……”
“你今天打給我的這個電話,”高遠輕聲道,“從你撥號開始,就已經被監聽了。”
死寂。
連林間的風都停了一瞬。
高遠卻沒給她驚惶的時間:“別慌。監聽者不知道我們談了什麼,只聽見你打了電話、我接了、說了幾句就掛斷。他只會以爲你在試探我的態度,或者想借我之口探聽組織動向——畢竟,現在全東京的暗面都在猜,工藤新一背後站着誰。”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落三分:“但正因爲這樣,他纔會更確信:你真正想問的,根本不是什麼‘情報泄露’。”
“而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個一直躲在你身邊、替真兇擦去腳印的人,是誰。”
佐藤美和子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裏,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奇異地讓她清醒過來。她沒說話,只是極輕、極快地應了一聲:“嗯。”
“好。”高遠說,“現在,按我說的做。第一件事,行車記錄儀數據,兩小時內我要看到篩選結果。第二件事,調閱記錄——我要全部原始日誌,不經過任何中間系統,直接導出爲加密CSV文件,用你私人郵箱發送至我指定地址。郵件主題寫‘七夕祈福’,正文空着。”
“……然後呢?”她嗓音乾澀。
“然後,”高遠望向山脊線上那縷越來越濃的灰煙,瞳孔深處映出跳動的暗紅,“你找個理由,單獨去一趟本上家後山的舊祠堂。就說……替奈奈子小姐點一盞長明燈。”
“你讓我去那裏?!”佐藤美和子音量陡升,隨即又死死咬住後半句,壓成一聲嘶啞的氣音。
“對。”高遠語氣溫和得近乎殘酷,“而且,只準你一個人去。帶上配槍,但別上膛。穿便服,別戴警徽。最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頓,“你得相信我。”
林間忽起一陣風,捲起落葉簌簌翻飛。高遠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楓葉,葉脈清晰如掌紋。
“因爲只有你去了,本上和樹纔會真正啓動最後的儀式。也只有你到了,我才能確認一件事——”
“那個一直跟在你身後、替真兇抹掉所有痕跡的人……”
“是不是,已經站在你辦公室的門口了。”
電話被掛斷的忙音傳來時,佐藤美和子正站在警視廳地下車庫第三層。頭頂慘白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映得眼底青影濃重。她沒動,任由聽筒裏單調的蜂鳴在耳道裏嗡嗡震顫,像一隻瀕死的蜂。
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她才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在解鎖鍵上方三毫米處,遲遲未落。
——他怎麼知道?
不是“可能”,不是“也許”,是篤定。篤定有人站在她辦公室門口。篤定那人就在她眼皮底下,日復一日整理卷宗、彙總線索、甚至幫她熱過三次咖啡。
她忽然想起今早例會結束時,刑事部那位新調來的副科長,笑着將一份標着“絕密”的現場重建簡報推到她手邊,指尖無意擦過她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道去年追捕逃犯時留下的淺疤。
當時她只覺得他笑得太熱絡,眼神太亮,像揣着什麼不爲人知的興奮。
現在想來,那哪裏是興奮?
那是……等待。
等待她終於撐不住,把懷疑變成行動;等待她終於撥通某個電話,把最後一塊拼圖,親手交到對方手裏。
佐藤美和子慢慢收攏五指,將手機緊緊攥進掌心。金屬外殼硌着皮膚,生疼。
她轉身,走向電梯。按下B1鍵時,指尖在冰冷按鍵上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汗印。
電梯門即將合攏的剎那,她眼角餘光掃過走廊盡頭——
那裏空無一人。
可就在三秒前,監控畫面裏,那個位置分明閃過一道模糊的深色身影,步態從容,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腕錶,在頂燈下反出一點冷光。
她沒回頭。
電梯門嚴絲合縫地閉合,將她獨自關進一方狹小的金屬空間。鏡面牆壁映出她蒼白的臉,和一雙燃着幽火的眼睛。
與此同時,本上宅邸後山,舊祠堂。
木門虛掩着,門縫裏滲出一線昏黃燭光,在漸濃的暮色裏搖曳如呼吸。門楣上褪色的硃砂符紙被風吹得輕輕顫動,發出窸窣微響。
屋內,新堂被綁在神龕前的蒲團上,雙手反剪於背後,嘴上貼着膠帶,雙眼瞪得極大,眼白佈滿血絲。他渾身溼透,頭髮滴着水,脖頸處有一道新鮮的勒痕,深紫發烏。
而在他對面,本上和樹盤膝而坐,一身素白僧衣,手持一柄短匕,刀尖正緩緩刮過一塊青磚表面。磚上,用硃砂畫着扭曲的星圖,七顆星點已被颳去,唯餘一顆,孤懸於圖中央。
他沒看新堂,目光黏在那最後一顆星上,嘴脣無聲翕動,似在默誦某段經文。
祠堂角落,供桌之下,一隻老舊的錄音機正靜靜運轉。磁帶緩緩轉動,傳出一段斷續的、走調的童謠——
“七夕雨,淋溼牛郎衣……
織女淚,燙穿銀河堤……
八盞燈,照見誰歸期?
最後一盞,點給……”
磁帶突然卡住,滋啦一聲,童謠戛然而止。
本上和樹握刀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窗外,山風驟起,吹得祠堂檐角銅鈴叮噹亂響。
他緩緩抬頭,望向門外沉沉暮色,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
像一尊終於等來香火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