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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龍戰三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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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平壤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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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罷早飯,休息一晚的明軍士兵們體力充沛,精神抖擻,聽着昨晚與倭兵交戰的同袍講述殺敵經過,人人都是按耐不住的興奮。朝鮮人都說倭人善戰,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只要勇猛的攻擊,一定會徹底打敗消滅他們的。到時候凱旋班師,讓夾道歡送的朝鮮民衆都來看咱們中華天朝的好男子。

李如松端坐中軍帳,一道道軍令流水般分派下去,接令的武將們大聲領命,殺氣騰騰地回到本陣,率隊出發。

太陽總是從東方升起,又落入西方。在古代日本人的思維裏,雖然不知道太陽是從哪裏升起來的,但並不妨礙他們相信太陽昇起來之前肯定是躲在本國的某個地方。它老人家每天早上升到天上去照耀大和民族,晚上再回到地上休息。

因着這個緣故,島國人也就自以爲是太陽神的子孫,在中國唐代鹹亨初年,欣然把自己的國名由倭國改爲日本,意思是太陽本來居住的地方或日初之國,並且一直叫到今天。

望着太陽冉冉從東方升起,鐵灰色的平壤城被晨光鍍成了一派金色,再過一會兒,這束金色將會變成鮮紅的血色!

小西行長手握太刀,頭頂前立桃形盔,身着皺革包鐵鎧甲,外罩紅色陣羽織(鎧甲外面套的馬甲狀衣服),一副日本戰國時代標準武將打扮,此時站在城樓上,望着城下一隊隊明軍從大營裏開出來,向城池逼進,心裏不由得暗暗焦慮,大友義統的援兵怎麼還沒有到呢?牡丹峯守軍昨晚一定派人向他求援了,按理說大友這傢伙現在應該到了,不會是丟下平壤不管,自己逃跑了吧,真是可惡!眼見敵軍展開隊型,擺開攻城的架勢,小西行長在心裏一陣盼望,一陣咒罵,最終無可奈何,只好不停地督促部下全力備戰。(注:頭盔的日式稱謂叫兜,引申自漢語中“兜鍪”一詞,鎧甲的日式稱謂叫胴與具足,即包裹住身體和手足的護具。這些盔甲名稱一般是用當時日文中的漢字起名,硬要直譯成現代中文反而失去了原來的意義。本書採取了一種折中譯法,沒有將同類防禦護具的日式稱謂進行完全國語翻譯,這裏做一下解釋,下文不再重複。)

當李如松坐鎮中軍發號施令的時候,薊鎮參將吳惟忠和副總兵查大受已經在拂曉時分,率領3000步兵和500騎兵出了大營,悄悄地來到了牡丹峯下。此處乃是從鳳山至平壤的必經之路,雖然山峯不很高,但是地形險要,加之日軍經營日久,倒是個易守難攻的所在。

看看天色尚早,全軍隱藏在雪地裏,蜇伏待命。站在山腳下,仰望峯頂,聽着北風從身邊掠過,看着林海搖動,吳惟忠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心中一片豁然,再往平壤大營方向看去,那裏雖然暫時顯得平靜,但是不久,就會傳來李大帥命令攻山的號炮聲,想像着守峯日軍看到明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慌亂,想到此戰若能成功則可收復平壤,盡殲日軍主力,吳惟忠臉上忍不住浮現笑意。

查大受見狀呵呵笑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吳惟忠一怔,隨即也笑了,一挺腰板道:“查總兵,一會兒攻山,你就看老夫的本領吧。論腿腳,你這常騎馬的,還真不一定能趕得上我呢。”查大受低聲讚道:“好個老將,了不得啊,這份志氣不輸少年!”二人相視一笑。

“咚!”就在這時,聽見一聲號炮聲隨風遙遙從平壤方向傳來。“攻城了!”衆軍精神爲之一振,全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這時牡丹峯上也傳來日軍的喧譁聲和騷動聲。

“聽我的號令!”吳惟忠手持樸刀登高一呼,“衆兒郎們,我軍已經開始攻城,倭賊的死期到了,李大帥信任咱們,派咱們薊鎮兵來打牡丹峯,大夥有沒有信心把這座山打下來?”

“有信心!吳帥下令吧!”

“殺,殺倭子,立大功!”衆兵將羣情洶湧,紛紛高喊呼應。

“李大帥這次把所有的大將軍炮都集中在平壤方向了,咱們這一路兵只有火銃和快炮,要攻打山頭,關鍵得靠一股子的勇氣,倭賊同樣沒有大炮,這次攻山,可以說是勢均力敵。我命令,全軍分三路攻擊,火器營率先,弓箭手次之,近戰之後,步兵結鴛鴦陣對敵。全軍務必奮勇當先,如果發現有臨陣退縮者,後隊立斬!”吳惟忠眼中精光一閃,大喝道,“攻山!”

一聲令下,3000明軍狂喊一聲,蜂擁而上,直撲牡丹峯頂。

平壤城七星門和普通門外,明軍的大將軍炮一字排開,連番轟擊。炮彈一發接一發落在城上城內,把手持弓箭火槍的守城日軍炸得人仰馬翻,慘不忍睹。

小西行長正在城頭指揮戰鬥,忽然一發炮彈帶着嘯音飛了過來,“快臥倒!”身邊的親信武士拼命將他撲在身下,隨着一聲巨響,火光閃處,小西行長身後立着的“中結祇園守”家紋旗飛上了半空,十幾名日本武士怪叫着倒在血泊裏。小西行長掙扎着爬起來,駭得心頭上的血都要凝固了。這就是明軍的重炮啊,雖然早知道明軍有炮,但是無論如何想不到,他們火炮的威力這麼強大,一發炮彈可以頂得上五發石火矢炮彈的爆炸威力!

當時的日軍,由於經歷了戰國時代這一特殊環境,普遍推廣使用了鐵炮(日式火繩槍),並能夠熟練的操習,而大口徑的火器,因爲笨重和製造不易,只裝備了海軍,直到13年後,德川家康與豐臣秀賴大阪攻防戰時,石火矢才被日軍廣泛地應用。在這之前,根本就沒有能力和眼光大規模在陸戰中裝備和使用火炮。(石火矢:日本早期火炮的代名詞,日本傾其國力,到入侵朝鮮時只製造出40門,見《島津家文書》之三,202、203頁。耶穌會傳教士弗洛伊斯記載了1584年九州大名龍造寺隆信出陣的場面。12000人的部隊共裝備輕炮兩門,而且沒人會使,但卻號稱擁有火繩槍三四千枝,可見比例失調之嚴重。)

明軍則恰恰相反,輕火槍而重大炮,和日式板機火繩槍相比,火銃的質量、數量都不行,還得用明火點燃導線,當文祿之役結束時,明軍才仿製日本鐵炮裝備了大量先進的鳥銃,並應用於慶長之役中。(鳥銃:明式火繩槍,因爲打得遠,所以叫鳥銃,不是指專門打鳥的槍。)

不過明朝軍隊中卻裝備了大量各種口徑的火炮,以大將軍炮爲例,長兩米,重500斤,有多道加強箍,可發射7斤重的鉛彈,用一輛車運載。車輪前高後低,可在車上直接發射,威力無比,李如松的部隊共有這樣的大將軍炮120門、另有滅虜炮210門。日軍在平壤之戰中企圖用步槍和輕型火炮來對抗明軍的巨炮,不能不說是一種戰爭史上的悲劇。

“攻城!”李如松見城頭上日軍亂作一團,手一揮,明軍陣中鼓聲大作,吶喊聲有如天崩地裂,數千名士兵踏過結成堅冰的護城河,殺向平壤各門,李如松親率500精兵,突前督陣。

“開火,還擊!”小西行長大喊道。鐵炮足輕舉槍齊放,不少明軍被擊中倒在地上,但是更多的明軍士兵前仆後繼衝了過來,數百架攻城梯架上了城樓,如蟻般向城上攀去。

“不能讓敵人攻上來,加把勁兒啊,鐵炮手趕快裝藥,上彈!”炮頭松下小笠厲聲呼喝着,城頭上紛紛伸出槍筒,“打火,瞄準目標—射擊!”砰!砰!火槍再次爆豆似地向城下打去。

(火繩槍槍管長,下有木牀,有準星照門和防塵蓋,射程和精確度比當時明軍普遍裝備的直柄火門銃要優越很多。但是16世紀的火槍使用非常複雜,儘管在當時它是一種先進的武器。

具體步驟爲:先往槍管裏裝火藥,用通條搗實;塞子彈,再用通條搗實;再開火門室裝引藥,向上振搖,藥入線門,將火門閉合;然後以火繩安入龍頭,右手持槍托架貼住面額,左手託住槍管瞄準;扣動扳機,扳機帶動龍頭,使火繩點燃引藥,而後槍管內的發射藥劇烈燃燒,推動彈丸出膛。

而在瞄準期間,必須要保持槍身不動,這是準確命中目標的必要條件。相對而言因爲是前膛裝彈,火繩槍向下射擊就更加的麻煩,所使用的鉛彈,需得包在棉布塊中,在發射藥之後由槍口裝入,可使彈丸不至於從槍口滑出,這樣由上至下的攻擊就可能了。)

攻城梯上的明軍被槍彈擊中後,樹葉一樣飄落城下,鐵炮手放完排槍後馬上退後,弓箭手上前彎弓搭箭對着城下一輪猛放,又有100多名明軍士兵中箭從梯上摔了下去。弓箭手退下,戴着圓錐形陣笠(一種日式頭盔,多爲普通士兵使用)的日軍長矛手又衝到箭垛旁,用長矛向攀近城頭的敵人亂刺,並把煤油澆下焚燬雲梯。這時鐵炮手裝彈完畢,跑過來替換長矛手,再次向城下開火。日軍居高臨下,火器和弓箭長矛交次使用,拼命地抵抗。

明軍衝鋒隊伍一時頂不住,發一聲喊向後撤退,李如松見狀大怒,揮劍連斬兩名領軍後退的哨長,衆軍見了心中膽寒,咬着牙又拼死往上攻,明軍弓箭手藉着盾牌的掩護逼到城下,不斷地把火藥助推的利箭射上城,壓制日軍鐵炮。

這時又一批明軍士兵撲到城牆根兒,手裏持的不是刀劍,而是火銃,明軍的火銃五花八門,有粗有細,有單筒銃,還有三眼銃(由三支單銃繞柄平行箍合而成,成品字型,各有突起外緣,共用一個尾部,可連射,射後可用銃管當錘擊敵),雖然射程和精度不如日軍鐵炮,但彈丸在近距離的殺傷力很大。

“開火!”明軍將領高聲下令,數百支火銃一齊施放,鉛彈如雨般射到城頭,正向下放槍的日軍慘呼着倒下一片,趁着這個空當兒,明軍後續部隊突到城下,匯合先前攻城失利的兵將,再次豎起了雲梯。守城的日軍連忙向放箭,鐵炮隊再次組織火力,與明軍火銃營對射。

“把虎蹲炮推近往上打,大將軍炮向城內延伸轟擊!”李如松看到平壤日軍抵抗頑強,對身邊的副將李有異說道。

(虎蹲炮屬於中輕型火炮,和大將軍炮一樣是明軍炮兵中的主流裝備。一般架在廂車或是馬背上射擊,步兵使用,四個人操作,和大將軍炮不同的是,虎蹲炮體積輕,後座力較小,便於快速發射,而且炮彈屬於殺傷彈,一炮能打出百多小彈丸,是實施高密度面積打擊的利器。)

“是!”李有異撥馬退回大陣,不一時,從陣中調出虎蹲炮營,因爲不需要近身格鬥,炮營官兵都不帶盔甲,只着綿衣戰袍,將15門火炮推出來,分佈各門,離着城池尚遠,看看射程夠了,放下炮身,把炮架支好,一齊施放,平壤城頭上頓時硝煙瀰漫,這一輪炮也不知炸死了多少倭兵。戰到此時,明軍攻城已經頗有章法,步兵持刀頂牌登城,弓箭手放箭掩護,稍後是火銃手向城頭放槍,再後是虎蹲炮轟擊,遠處是大將軍炮進行戰場火力壓制。

日軍仗着城池堅固高大,雖然死傷慘重,但在小西行長的督陣下仍然拼命地抵抗,滾湯木石雨點般打下來,弓箭鐵炮也不停地射擊。一時間,平壤各門都展開了激烈的交戰,城上城下死屍遍地,槍炮聲如雷,震天動地;火箭紛飛,煙焰瀰漫數十裏。眼看敵軍死守不退,李如松傳下令去:午時之前攻不下平壤城,先鋒營將領一律斬首,攻下城池,無論是將軍還是小兵,先登城者賞銀5000兩!

軍令一傳開,攻城明軍勇氣百倍,大呼陷陣,無不以一擋十,連弓箭手和火銃手也爭先恐後地奔到城下,伺機登城。含毯門外負責領兵發炮的神機營參將駱尚志本就是武藝高強,人稱“駱千斤”,這時聽戰場傳令兵叫喊先登城者賞銀5000兩,頓時胸中熱血上湧,操起一面藤牌,也不顧本部營兵了,另一手執長戟,大喝一聲飛奔到城下,幾個箭步衝上雲梯。炮手們見狀也扔了炮,拔出腰刀跟着衝了上去。

倒不能說駱尚志就奔着這賞銀來的,因爲誰都知道,這銀子需得用命來換,日軍拼死抵抗,你攻在最前頭,被打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但是不可否認,李如松的這道軍令的確激發了廣大明軍將士的進取心和英雄氣慨。

人是有潛能的,尤其是在戰場上,本就是乾的殺人和被殺的事,全都紅了眼,既然還有賞銀可拿,哪個還不爭先?

且看駱尚志揮牌擋開城上射下的利箭,手舞長戟奮勇攀城,多少明軍被槍炮打死,可他仗着一股子猛力,居然三兩下就撲近城頭!城上日軍連忙把滾水石塊往下打,駱尚志只覺腿上一陣劇痛,竟被石塊打中,好在已經到了城沿邊上,他大吼着揮戟刺翻一名日軍,扔了藤牌,上去了!

城上日軍一片驚呼,六七人持刀搶上來亂砍,駱尚志力大戟長,使發了把五七把倭刀搪開,再一揮,又戳死一人,這時候兩三名明軍士兵也攀上城頭,守護在駱尚志身邊舞刀槍與日軍對戰。

“明將討死吧!”日本著名戰將大村純忠挺十字槍來迎,駱尚志擺戟架開十字槍,二人槍來戟往,大戰六七個回合,畢竟駱尚志腳上帶傷,戰到此時漸漸力怯。忽然聽得往南三四百步遠的蘆門震天般的爆喊,一片騷動,大村純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跳出戰團,回頭觀望,只見明軍的旗號已經插上了蘆門的城門樓上。這不可能!攻打蘆門的不是無能的朝鮮軍嗎,怎麼會有明軍的旗號?

原來這正是祖承訓率領的1000精兵,混在朝鮮軍隊伍裏,等日軍打退朝鮮軍進攻三次之後,突然插到前面,把朝鮮服一脫,露出明軍本色,日軍本就忌憚明軍,再加上祖承訓所率兵將個個持有永樂手銃(明式短把火槍),身着鑌鐵鎧甲,一手揮刀,一手放銃,比只使用刀劍等冷兵器的朝鮮軍戰鬥力要高出太多。日軍武士部隊大多調去對付明軍,守衛蘆門的基本是足輕部隊,見到明軍出現措手不及,膽寒之下,發一聲喊棄門而走,明軍大隊趁機紛紛登城,手銃施放,日軍像割穀子一樣被打倒一片。大村純忠見狀心生膽怯,虛刺一槍,轉身率殘兵逃下含毯門,駱尚志追之不及,返身將豎在城頭的日本將旗劈斷,明軍士兵不斷爬上城來,歡呼聲響徹雲天。

一門失守,六門皆驚,守軍的意志瞬時間崩潰了,不多時,七星門也被明軍用大將軍炮轟開,騎兵突入城內。在普通門督戰的小西行長面色慘然,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把。

“主公,現在還沒到最後關頭!”遠藤又次郎連忙寬慰他道。如藤安這時趕過來道:“請主公趕快下城,明軍火炮厲害,我軍近戰勇猛,咱們退入城內土堡繼續作戰,正可揚長避短,倒不一定輸給他們了。”小西行長嘆息一聲,眼看明軍彈飛如雨,守是守不住了,無奈只得隨衆武士奔下城去。

守衛牡丹峯的倭將是後藤加義,明軍圍城的當天他就派出使番(傳令兵)前往鳳山報信,請求援兵,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鳳山守將大友義統聽說明朝大軍圍攻平壤,竟嚇得連夜退兵,往王京(今天的漢城)方向逃跑了。

派去的使番好不容易瞅個空子脫身回來報告,後藤加義聞訊氣得大罵,這個消息當然無法傳到城裏了。但是作爲小西行長部隊中的猛將,後藤加義是決不會眼看着主公被圍的,所以打算盡起牡丹峯守軍,突擊明軍大陣後方,企圖以死來拖住明軍的攻城步伐。所以他一早就整隊做着出發的準備,吳惟忠率兵攻山,也正是後藤加義領軍要下山的時候,天光剛剛放亮,兩軍在半山坡展開了一場實實在在的遭遇戰!

一陣短促的火槍互射,隨後就只聽得殺聲震天,就只見到刀光劍影,明軍和日軍攪作了一團,刀來劍往,長矛突刺,慘叫不絕於耳,血肉四下飛濺,明軍以鴛鴦陣對敵。所謂鴛鴦陣,是一種小型戰術組合,每隊12人,最前爲隊長,次2人一執長牌、一執藤牌,再2人手執狼筅(竹製長兵器,約長3米左右),接着是4名長槍手,左右各2人,分別照應前面左右兩邊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再跟進的是短兵手,如長槍手未刺中敵人,短兵手即持短刀衝上前去劈殺敵人。最後一名爲火頭軍,除了揹負乾糧,也負責割取同伴殺死的敵人首級。

鴛鴦陣甚稱冷兵器時代中華陣法中的精髓,在後期又在每陣中加入鳥銃兵兩名,當年抗倭名將戚繼光率部以此陣法對敵,幾乎每戰皆捷。鴛鴦陣不但使矛與盾、長與短緊密結合,充分發揮了各種兵器的效能,而且陣形變化靈活。可以根據情況和作戰需要進行改變。薊鎮兵做爲戚家軍的嫡傳,最擅此陣,一時殺得日軍死傷累累。

但是明軍自下仰攻,喫了地利的虧,日軍拼命抵抗,兩軍格鬥極爲激烈,一時間誰都奈何不了誰,戰事陷入了僵局。酣戰良久,最終明軍仗着人多勢衆,一撥撥地向上猛撲,漸漸顯出優勢,幾門虎蹲炮也頻頻發射,蹶張弩不斷朝敵人後隊射出弩箭,日軍雖然組織鐵炮隊進行還擊,但明顯不是明軍大炮強弩的對手。(注:蹶張弩是一種扳機式強弩,需藉助腳的力量纔可以將弓弦拉開裝箭,射程極遠。)

“撤回去,回土堡裏去!”後藤加義揮着染滿鮮血的武士刀,指揮部下邊戰邊退,戰線緩慢地向山頂平推,在付出死傷500多人的代價後,日軍撤回了山頂的土堡工事裏,關上木門,頂上巨石,從土堡的平臺上,射擊孔裏猛烈地向撲過來的進攻者放箭開槍。

雖然土堡只有3人多高,但是明軍沒有攻城梯,雖然攻到堡底,也只能用弓箭和火銃與日軍對射,聽着平壤方向傳來的陣陣攻城炮聲,吳惟忠心中焦急,惟恐落後,連聲狂喊着:“虎蹲炮呢,快推上來,朝堡門轟!”土堡平臺上的日本武士見吳惟忠站在明軍陣中大聲呼喝,知道是爲首的,竟組織了六七杆鐵炮對吳惟忠來了個齊射!

也是他過於託大,自以爲離得還遠,沒料到亂軍叢中,敵人鐵炮會朝自己射擊。只覺左肋一痛,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忙用手一摸,全是鮮血,這才知道被火槍打中了。吳惟忠是南兵中的老將,武生出身,從年輕時就追隨着大帥戚繼光在閩浙沿海平倭,不知經歷過多少沙場。打人還需好傢什,他身上這副披掛可是上等的,有個名目叫山字形鋼絲鐵鎖連環甲,全是冷鍛而成的鐵片子打就,《晉書-呂光載記》描述此類鎧甲“鎧如環鎖,射不可入”,再加上那時候火槍威力不大,雖然中了這一槍,也只是剛剛透甲而過,並沒有大礙,不過血終於還是滲出來了。

身邊諸親兵見狀驚呼着圍過去,吳惟忠中了槍,反而更加激起了戰意,撥開衆人,揮着樸刀大聲督戰,指揮剛調上來的虎蹲炮對準衝他放槍的土堡就是一炮,日軍鐵炮手慘叫着倒下十幾個人,其餘的忙伏下身子,不敢露頭。

“都給我往上衝啊,搭人梯不會嗎,砍樹搭上去,快!那邊的,讓開了,讓炮手過去抵近堡門開炮!”吳惟忠厲聲喝道,明軍將士如夢初醒,片刻間,六七座土堡邊上已經搭起了無數枯枝樹幹,衆軍冒着箭雨奮勇進攻。

這時聽得炮聲連響,幾座堡門已經被轟開,明軍吶喊着衝了進去,日軍逐層抵抗,最後被壓到頂臺,可這時頂臺也全是爬進來的明軍,又是一番激烈的短兵相接,到巳末時分,牡丹峯上的日軍土堡已經全部被攻克,守峯日軍當場戰死1600餘人,後藤加義切腹自殺,從後山逃走400餘人被祖承訓的騎兵部隊追上,大部殲滅。明軍陣亡500人,傷750人。

吳惟忠站在攻佔下來的土堡頂臺上,眺望平壤方向,心中喜悅萬分,一名把總上前攙住他,吳惟忠奇道:“你做什麼?”那把總怔了一下道:“吳帥,你的傷沒事吧,大夫馬上就到!”“什麼?啊,我中彈了!”吳惟忠這纔想起肋部中彈還沒有包紮,看着腳下滴落的鮮血,身子一軟,坐倒在地上。

※※※

平壤城六座城門已經有四座陷落,剩下兩座城門上的日軍也只不過是做困獸鬥而已,根本沒有能力下城反撲。左軍副將李如柏一馬當先,領着500騎兵突入普通門,緊接着右軍副將張世爵也率騎兵馳入城去,城樓上密密麻麻全被明軍步兵佔據。另有大隊步兵跟在騎兵隊伍後面衝進城內。

城下城內,橫七豎八倒着無數日軍屍體和斷劍殘旗。李如松這時也率親兵衝入平壤城,參將李芳春上前稟報道:“倭兵已經退入街巷中,我軍正在全力追擊!”

“好!記住,要儘可能的活捉倭將小西行長,其餘倭賊,凡是拒戰不降者,殺無赦!”

“遵令!”李芳春答應一聲,率本部軍馬向前趕去。

“李將軍,真是了不起啊,倭寇竟然被咱們打敗了!”李如松聞聲轉過頭去,原來是朝將李溢和朝鮮大臣柳成龍策馬過來,望着二人激動不已的神情,李如松微微一笑道:“戰鬥還沒有結束呢,現在言勝還爲時過早,等捉住小西行長,咱們再慶功不遲。二位慢走,我先行一步!”

二人連連點頭,望着李如松躍馬揚鞭率衆而去,柳成龍大爲讚歎,心中暗自想道,這倭兵入侵我朝鮮以來,兵精將悍,橫行無忌,無人敢擋,可如今天朝大軍與之對敵,倭人雖恃堅城固守,竟能一舉而克,其軍威之盛,戰勝之速,委前史所未有也,真是令人佩服啊。

李如松策馬前行,前方哨騎不斷來報:“密臺土堡已經攻克,我軍使用火攻,守堡倭兵除了戰死的,全被燒死在裏面,一個不曾逃出。”

“城東練光亭建有倭兵巨堡一座,約有數千倭兵把守,據城中朝鮮土人報信,小西行長可能在這堡中!”

“平壤各城門上頑抗的倭兵已經被我軍殲滅!各軍正在城中追剿逃敵!”

“嗯,好!再報!”李如松駐馬頓了頓,對一名來報信的哨騎道,“練光亭土堡在何處?頭前帶路!”

“可是,大帥,那裏正在激戰,非常危險啊!”

“讓你帶路你多說些什麼?快點!”李如松劍眉一豎,不怒自威,那哨騎不敢再說,撥馬向前施去,李如鬆緊跟在後。李如柏和楊元等人大驚,心說咱家這位元帥也太莽撞,真要被流彈飛矢傷了,可怎生是好?當下不敢怠慢,連忙自後追去,一大羣親兵急如風火似地催馬緊隨。

明軍騎兵在平壤城中橫衝直撞,百十騎一夥,揮刀亂砍亂殺,日軍多是步兵,在街道上根本就阻不住,稍一接戰即被戰馬衝得如波開浪裂一般,向兩邊紛閃,無數兵卒死在亂刀四蹄之下,無耐只得躲到街角或是爬上房頂,用弓箭,鐵炮,投槍襲擊明軍騎兵。

這次明軍攻入平壤城,可不像上次祖承訓輕騎冒進,不但有騎兵,也有步兵相隨,騎兵只管往前狂突,衝散日軍防線,爬牆頭、溜街邊的亂兵由後面的步兵營對付,明軍步兵仗着數量上的優勢,大範圍的包抄、圍攻,把頑抗的敵人慢慢壓迫到幾處民居附近,然後用火箭,火銃亂射,日軍被打死、火燒死的不計其數。

城內的朝鮮民衆受日軍欺凌已久,一部分趁城破時逃出城去,沒逃出城的紛紛主動接應明軍,給明軍帶路,甚至撿起街上丟棄的刀劍參戰,朝鮮軍也隨着明軍攻入城內。雖然他們沒有火器,而且野戰不行,但是憑着愛國的熱情和收復故土的期盼,在巷戰中卻打得很出色,甚至比明軍士兵還要勇猛許多。

明鮮聯軍一部分圍城,一部分殺入城內交戰,這一仗從早上一直打到午後,日軍不得已退到各個土堡當中,憑險死守。

城市巷戰,無法動用巨炮,明軍用虎蹲炮,輕佛郎機炮等中輕型火炮對日軍土堡猛攻,由於街道狹窄,炮兵無法大量展開,只能兩三門抵近射擊,和攻城時相比,火力顯著減弱,而且城內的土堡非常堅固,雖然多處破損,但仍不能完全被轟塌。日軍用弓箭,鐵炮向外還擊,並且組織敢死隊不斷進行反衝擊,戰局一時僵持不下。

如果前天從義州運來的毒火箭沒有被雨雪打溼失效,這個時候用來攻敵堅堡,那是再好不過了,真是可惜……得到前方戰報,李如松心中暗暗惱恨,面上卻不動聲色,向李如柏道:“走,咱們到前面看看去。”

“大哥,你不能到前面去,太危險了!”李如柏和李如梅急忙勸道。話音未落,忽然楊元大叫一聲:“小心!”緊接着摘弓搭箭,嗖的一箭向旁邊民房上射去,衆人急抬頭,只見一名日本武士胸口中箭,栽了下來,另有六七名日軍鐵炮手從房頂上露出半個身子,猛烈向下面的明軍開火。

李如松座下戰馬一聲嘶鳴,中彈倒地,李如柏已經摘下弓,正要搭箭回射,鐺一聲頭盔中彈,盔上的紅纓穗被打得亂飛。雖然子彈只是側着蹭了過去,可是強大的衝擊力仍讓他腦中一陣眩暈,扔了弓摔下戰馬,好半天爬不起來。護衛的親軍驚呼着,十六七人策騎擋在二人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李如鬆手一撐地躍起身子,視線被衆騎兵擋住,只聽得吶喊聲、開弓放箭聲、火銃鳴放聲響成一片,緊接着撲通通兩三名親兵從馬上中彈摔下來,倒在自己腳下。這一切只是電光火石的功夫,等李如松被大隊親兵護住退到房下時,戰鬥已經結束。偷襲的日軍炮手被明軍弓箭射得像豪豬一樣,鐵炮扔在一旁,張牙舞爪地死在房頂。

大夥仍然驚魂未定,李如松拍拍身上土,重新騎上馬,對衆人冷冷道:“看見了吧,難道這裏就安全了嗎?不消滅城裏所有的日軍,我們在任何地方都無法安全!隨我來,到最前方去。”

楊元、李如梅、李如柏等人不敢再勸,只得鼓勇隨他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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