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爹面色蒼白,只往後退:“那個,大舅子,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你說不用就不用?老子偏偏要在你金家打蚊子。”鄭屠夫的大巴掌啪啪的拍向了金老爹瘦弱的肩膀,直接將金老爹按在了凳子上。鄭屠夫猙獰着一臉的橫肉,惡狠狠的說道,“金老頭,你是個明白人。這些年老子從不過問你金家的事,不是不打算管小滿,是念着小滿早走的娘對你們金家的一片心。你不要逼着老子殺上門來,滅了你全家!”
“我...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不是沒見過鄭屠夫殺豬的血腥畫面,金老爹哆嗦着點頭。那血淋淋的場景要是落在金家,金家可就真的完了。
“還有你,老子從不對娘們動手,你是唯一的那個例外。要不要老子幫你重新感受一下六年前的回憶?刀架在脖子上,是不是特別的涼快?”鄭屠夫壓低了聲音,一對銅鈴眼睜的大大的,神情認真。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饒命...”劉氏苦苦的哀求道,就差沒跪下了。
金小花緊緊的藏在劉氏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金小滿的舅舅就是個莽夫,好恐怖!
金大山正準備上前,被王氏給拉住了。明知道鄭家不好惹,還敢打小滿的主意,就該受點教訓。
鄭屠夫瞪大了雙眼,來回掃視着金老爹和劉氏,在兩人幾欲暈倒時方收回視線望向金小滿:“小滿,沒被欺負吧?”
早在鄭屠夫踹門進來的那一刻,金小滿就停下了哭聲。一直未說話,只是看呆了。此刻被鄭屠夫一問,當下不好意思起來:“舅舅,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這一哭,可嚇死舅舅了。”鄭屠夫一改剛剛的駭人模樣,硬着將一臉的橫肉堆出絲絲笑意,怪異到極致卻又暖人心脾。
“我就是想我娘了。”金小滿說着眼眶又有些溼。這麼多年,她從未哭過。剛剛看着劉氏護住金小花,她着實觸景傷情了。小時候她一闖禍,她娘就會護着她不被爹爹教訓。只是現在換成了她爹爲了護着外面的母女想要動手打她。
想娘?爲何會想娘?還不是受了委屈。他家小滿多堅強一孩子,啥時候哭哭啼啼過?鄭屠夫這樣一想,就更想揍人了。
“舅舅,我今晚想去跟舅母睡。”金小滿扯扯鄭屠夫的袖子,喚回鄭屠夫再度移向金老爹和劉氏的憤怒視線。
“好好,沒問題。走,小滿跟舅舅回家,想睡幾晚就睡幾晚。”鄭屠夫回過神對上金小滿可憐兮兮的小臉,連忙應道。
金老爹和劉氏一句話也不敢說,送瘟神般的送走了鄭屠夫和金小滿。關上顫巍巍的大門,身子一軟,兩人同時癱坐在了地上。
金大山正準備上前扶一把,卻被被王氏拉回了屋。
金小花左右張望一番,縮手縮腳的溜回了自己的屋,關門插栓。
金老爹和劉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長嘆出聲。
“小滿?”聞訊趕來的程修看着跟在鄭屠夫身邊的金小滿,急急的上下打量着。
“程小四,他們欺負我!”見到程修,金小滿已經散去的委屈再次襲上心頭,反而較之前更甚。昂起頭嘟着嘴,定要程修給個說法。
“下回我幫你欺負回來。”程修揉揉金小滿的頭髮,語氣溫和。
“嗯。”金小滿重重的點頭,滿腹委屈瞬間散去。
“舅舅,我能跟小滿單獨說幾句話嗎?”程修拉過金小滿的手,鄭重的向鄭屠夫徵詢道。
“早點把小滿送回來。”小神醫和小滿關係好是衆所周知的事,鄭屠夫倒是樂見其成。也不多問,揮揮手放兩人離去。
程修拉着金小滿朝着村外走去,行至兩人都萬分熟悉的大榕樹下才鬆開手。程修豁然轉過身,嚴厲的看着金小滿:“金小滿,到底怎麼回事?”
“啊?什麼怎麼回事?”一路被程修牽着走,金小滿根本沒想其他。此刻被程修質問,頓時傻了。
“你怎麼被欺負的?爲何會被欺負?都是誰欺負你的?”程修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小滿到底有沒有受傷?哪受了傷?這是他心底最擔憂的。
金小滿眨眨眼睛,組織了一下語言,一口氣說完:“他們想把我嫁給張鐵柱,我就說讓金小花去嫁。金小花不幹,就罵我賠錢貨。我拿刀嚇唬金小花,劉氏就站出來把金小花護在身後,還向我爹告狀。我爹一生氣就要打我,手剛舉起來,我就大哭。還沒哭完,我舅舅就踹門進來了。”
想也知道鄭屠夫將金老爹和劉氏好生教訓了一頓,程修定下心來:“爲何要哭?你爹不是沒打着你嗎?”
“看見劉氏護着金小花,我就想起我娘了。”金小滿低下頭,神情是難得的脆弱。
沒料想會是這個原因,程修暗咒一聲,走上前抱住落寞的金小滿:“你笨蛋啊!你娘不就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嗎?你還哭,哭的你娘都心疼了。”
“我娘真的會心疼?”明知是騙小孩的話,因爲是程小四說,金小滿就願意相信。
“你娘不但心疼還傷心了。你乖乖的睡一覺,明早就知道了。”程修輕柔的說道。
“好。”金小滿將頭埋進程修的懷裏,甕聲甕氣的應道。
第二日清早,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金小滿驚呼出聲,滿臉歡笑。她娘真的傷心了,所以纔會落淚。
“你這丫頭傻笑什麼呢?”鄭二刀蹲在屋檐下望着一出屋就傻樂的金小滿。
“二表哥,你說老天爲什麼要下雨?”金小滿轉過頭,笑眯眯的問道。
老天爲什麼要下雨?鄭二刀被問住,無所謂的回道:“想下就下唄!”
“白癡!”金小滿鄙視的看着鄭二刀,衝進了雨中。
“金小滿,你說誰白癡呢?”鄭二刀忽地站起身,見金小滿冒着雨衝了出去,連忙喊道,“小滿,你去哪?外面下着雨呢!”
“我去找程小四。”遠遠的傳來金小滿雀躍的聲音,弄的鄭二刀一臉的茫然。
“怎麼?小滿又跑了?”聽着外面的動靜,鄭屠夫探出頭問道。
“嗯。找小神醫去了。”鄭二刀一邊應話一邊走進屋。
“我說娘,你就去跟程家說說,把小滿嫁過去得了。”鄭一刀開起了玩笑。
“瞎說什麼呢?小滿的親事哪輪得到咱們去說?她爹她娘都在呢!”方氏拿筷子敲敲鄭一刀的頭,斥責道。
“怎麼就不能咱們去說了?老子說一,他金老頭不敢說二。去說去說!”鄭屠夫虎着臉,不耐煩的說道。
“你這到底是要我去說,還是不要我去說啊?擺這麼臭的臉,嚇人啊?”方氏埋怨道。
“娘,爹這是捨不得小滿嫁人。”鄭家大媳婦笑道。
“捨不得也要舍。嫁到程家總比嫁到張家好吧?關鍵是咱小滿樂意。”方氏嗓門放大,說給依舊虎着臉的鄭屠夫聽。
“誰說不嫁了?誰說捨不得了?我不是讓你去說嗎?廢這麼多話作甚?”小神醫比張鐵柱那流氓小子不知道好到哪去了。要是嫁,他還就認可了小神醫這個外甥女婿。
“好好,我去說。可也得等雨停了再去不是?再說了,張家親事沒解決,哪能去跟程家說親啊!”提起張家親事,方氏的臉陰陰的。不管怎麼說,張家和金家提的是小滿的親,這一點更改不得。
“讓金小花嫁去張家。”鄭屠夫皺皺眉,說道。他就這麼一個外甥女,當然要慣着。小滿不願,那就不嫁。
“那也要金家和張家都答應不是?金小花也不是個善茬。小小年紀,心眼多的很。她哪會乖乖嫁去張家?”方氏發起愁來。劉氏收下了聘禮,先不說她願不願意退,張家答不答應退也是個問題。更別說金小花了。
“誰不答應讓他來跟老子說!”鄭屠夫拍案而起,怒道。
鄭家一衆人皆是一震,相視無言。
另一邊,渾身溼透的金小滿正站在程修面前挨訓。
“金小滿,外面在下雨你不知道?”程修冷着臉,瞪着面前的金小滿。
金小滿低着頭不說話。按着以往的經驗來說,越是辯解越是捱罵。
“你就不能披件雨衣再出門?淋雨很好玩?”看着渾身溼透的金小滿,程修心下煩躁不已。
金小滿還是不說話,兀自望着腳尖。
“金小滿!別給我裝沒聽見,說話!”一遇到金小滿,程修的冷靜總是很容易潰敗。
感覺程小四是真的生氣了,金小滿抬起頭,飛快的回道:“我知道外面在下雨。沒披雨衣是因爲忘了。淋雨一點也不好玩。”
“你…”程修無力扶額,徒留嘆息。這丫頭就是生來克他的吧?
“程小四…”金小滿小心翼翼的湊近坐在桌旁的程修,低聲喊道。
程修放下手,冷冷的望着一臉無辜的金小滿。抿緊嘴,沒有應聲。
“程小四,我冷…”完全沒被程修嚇住,金小滿誠實的說出此刻的感受。
“原來你還知道冷啊?那你還敢冒着雨在外面瞎跑?”程修涼涼的說道。記喫不記打,這丫頭就是欠教訓。
“程小四,你欺負我。”金小滿耷拉着腦袋,委屈的控訴着程修的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