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夕陽西下,先開口的是程修。
“嗯。”金小滿低聲應道,身子卻沒有動。
程修先站起身,沒有理會依舊躺着的金小滿,徑直揹着藥箱下了草垛。
金小滿眨眨有些酸澀的眼睛,又摸摸鼻子,這才慢悠悠的坐起來,跟着下了草垛。
金小滿下地時,程修已經離開。望着那俊挺如竹的背影,金小滿一向遲鈍的思緒霎那間仿若清明。感受着胸口的急跳,金小滿的雙眼猛的睜大,不可思議的直瞪着前方的程修。
“金小滿,你到底走不走?”見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程修回過頭,皺眉喊道。
早已習以爲常的俊逸面容隱在昏黃的夕照下,印進金小滿大大的雙眼中。恍惚之中,劇烈加快的心跳如雷貫耳般刺激着金小滿全身上下的神經,無不顯示着她的愉悅和熱情。在這一刻,金小滿所有的思緒通透一片,化作一條直直的線,毫無疑問的栓向了正凝神看着她的那個人。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金小滿雀躍着跑了過去:“來了。”
感覺到金小滿的變化,程修微微挑眉,張張嘴卻最終沒有出聲,只是帶着淺淺的笑意等着金小滿跑向他。
“程小四,我跟你說,我剛剛發現了一個祕密。”金小滿急切的想要跟程修分享她前一刻才覺察出的心情。
“嗯?你說。”祕密?應該是他心中所想的那個吧?
“就是...”差點脫口而出的心境在程修的灼灼眼神下溜了一個圈,落回了肚子。金小滿昂着頭,直視程修的雙眼,調皮道,“我不說,你自己猜。”
程修臉上的笑意加深,不甚在意的扭過頭:“既然不說,那就算了。”
“你...”怎麼這樣?程小四都不好奇的嗎?金小滿失望的垮下了笑臉。
“對了,小滿,我剛剛也有了一個祕密。”眼角的餘光掃視着金小滿的反應,程修眼中閃過一絲捉弄。
“什麼祕密什麼祕密?快說快說!”顯然,金小滿更在意程修不爲人知的祕密,頓時來了精神。他居然還有祕密瞞着她?太過分了。
“想知道?”程修的聲音低沉中帶着絲□□惑,緊緊的抓住金小滿的心。
“嗯嗯。”金小滿忙不迭的猛點頭,生怕點慢了就不能知道這個祕密。
程修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漸漸靠近金小滿。望着眼前愈來愈紅的俏臉,程修心中那份尤自懵懂的心意越來越真實,越來越確定。
在程修的臉靠過來的那一刻,金小滿的身子瞬間僵住,再也不聽使喚。近在咫尺的俊臉染上了光芒般透着迷人的粉嫩和水澤,金小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意識的往後挪了挪頭。
“撲哧”,程修悶笑出聲,“金小滿,你真是...”居然還吞起口水來,實在是隻有金小滿才能做出來的事。
“啊?”金小滿還未晃過神來,發愣的看着笑的一臉的開心的程修。
“小滿,口水。”指指金小滿的嘴角,程修狀若好心的提醒道。
“啊!”同一個字,完全不同的語氣,金小滿慌亂的拿手擦向嘴角。不會真的流口水了吧?有夠丟人的了。
看着這樣的金小滿,程修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起來,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既然如此,那麼就這樣吧!當這個念頭出現在程修腦中的時候,程修竟發現其實他也是隱隱期待的。
“程小四,你騙我!根本沒有口水!”反應過來的金小滿大吼着追向前方的程修。
背後傳來的喊聲讓程修的眼中充滿了笑意,加快腳步走向程家。金小滿,我等着你將祕密說出的那一日。只是,不要讓我等太久。若是超過了我給你的期限,你就必須得乖乖接受懲罰纔行。
落日斜掛空中,金小滿張牙舞爪的嬌小身影和程修淡定向前的修長身影交織在一起,在地上投下長長的陰影,契合而又美好。
“小滿。你給我過來。”金小滿剛跨進家門,便被金老爹給叫住了。
收到長嫂王氏的眼神示意,再看看劉氏和金小花一臉的得意,金小滿撇撇嘴,走到金老爹跟前。
“小滿,你是不是找你舅母來家裏鬧了?”金老爹開始了興師問罪。
“哪有?舅母就是過來串門子,見不招人喜歡就走了。”金小滿爲自家舅母辯護道。
“什麼串門子?串門子有那樣大吼大叫的?串門子還把鄭家三把刀掛在嘴邊嚇唬人?”站在一旁的劉氏忍不住開口道。
“我舅母天生嗓門大,跟誰說話都是那樣的。哪回喊我喫飯,不是整個村都能聽到?要說鄭家三把刀,自家當家的和親生兒子,不掛在嘴邊,還兜在肚子裏?”金小滿斜睨着劉氏,反駁道。
“你...你強詞奪理!”劉氏氣的連成語都蹦出來了。
“你倒打一耙。”金小滿雙手背後,冷哼道。
“娘,跟她扯這麼多閒話幹嘛?直接說正事。”金小花拉拉劉氏,小聲提醒。
“小滿,現在你爹也坐在這。那張家的親事是板上釘釘的,再不能改的。”劉氏努力扯開笑臉,趁着鄭家人不在意圖說服金小滿。
“我說了,這門親事我不要,讓給金小花了。”金小滿指着金小花,大方的說道。
“我纔不要!”金小花一聲尖叫,怒氣只升。她纔不要張鐵柱,她要的是...是...
“你不要誰要?你娘連聘禮都收下了,又不想退回去,當然要把你這個女兒嫁過去賠給張家。”金小滿惡意的笑笑,一臉的理所當然。
“金小滿,你纔是賠錢貨!”什麼把她賠給張家?要賠也把金小滿賠過去。她可是要嫁給小神醫的,纔不管什麼張家李家的。
“爹,金小花說我是賠錢貨!”金小滿猛然回過頭,向一直沉默的金老爹告起狀來。
金老爹的怒氣在妻子女兒的口舌大戰中早已頻臨爆發。金小滿這一喊,金老爹當場怒了:“不管是不是賠錢貨,都給我嫁!”
金小滿先是一愣,隨即事不關己的聳肩走人:“誰是賠錢貨誰嫁。我可是鄭家的寶,此事與我無關。”
“金小滿,你姓金!”見金小滿一再拿鄭家壓人,劉氏忍無可忍的喊道。
“金小花就不姓金了?有本事她改回姓啊!”金小滿扭過頭,嘲笑着看向金小花,“唉,石小花。”
“啊!”金小花大吼一聲,瘋狂的衝了過來,“不許叫我石小花!我是金小花,金小花。”
金小滿的殺豬刀一晃,閃至金小花的面前。滿意的看着金小花驚駭的停下腳步,輕聲道:“你也知道你叫金小花啊?既然這樣,那就嫁吧!張家正等着你呢!”
“金小滿,你放肆!”拉過嚇呆的金小花護在身後,劉氏怒道。
金小滿看着眼前母女情深的畫面,忽然就覺得很刺眼:“要想我不放肆很簡單,把金小花嫁去張家。”
“當家的,你都不管管嗎?這麼多年來,我忍氣吞聲的侍候着你們一大家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臨到最後,竟換來這樣一個被小輩指着鼻子罵的下場,我還要不要活?還不如死了算了,死了還省事,一了百了...”劉氏又開始了她最擅長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偏生金老爹還就受劉氏這一套,臉紅脖子粗的就衝金小滿揚起了手。
金老爹的手剛揚起,金小滿便扯開了嗓子:“娘啊,您看看啊!爹爲了別的女人要打您的女兒啊!娘啊,您怎麼就走的那麼早啊!您要是晚幾年走,女兒哪用得着受這些委屈啊!女兒錯了,女兒就該跟着娘一起去啊!娘啊,您什麼時候纔來接女兒啊!女兒想您,女兒要去找您啊!”
當誰不會哭似的,金小滿起先的裝腔作勢到最後變成貨真價實的痛哭。一時間,整個金家靜悄悄的,只剩金小滿一聲又一聲喊的淒厲的娘,聽的金老爹心酸的怎麼也落不下手來。
“他孃的,金老頭,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的外甥女居然被欺負的只喊娘?你們金家找死是不是?”鄭屠夫不過是聽說了張家的親事過來看看。誰知還沒走近就聽到小滿委屈的叫娘,聽的他差點落淚。當即火冒三丈,罵罵咧咧的踹開了金家大門。
金老爹被嚇得一跳,手還未來得及收回就被鄭屠夫給撞了個正着。
“他孃的,金老頭,你這是幹嘛?想打我家小滿?老子今的把話放在這,你要是敢動小滿一根頭髮,老子剁掉你一雙手!”鄭屠夫手起刀落,金家院子裏的一個大西瓜被砍成了兩半。濺飛的西瓜汁紅如血水,格外的滲人。
劉氏下意識的護住脖子。不管過去多少年,只要見到鄭家三把刀,她就打心底恐懼。
“大舅子,沒有的事。我只是想打蚊子,打蚊子。”金老爹迅速的放下手,整個人都縮了下去。
“打蚊子?打蚊子用一隻手打?還盡朝我外甥女的臉上打?要不要我也在你金家打打蚊子試試看啊!”鄭屠夫抄着殺豬刀一步一步走近,直逼金老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