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早已是入睡的時候了,《仙途凡塵》劇組卻燈火通明。
今晚有大夜戲,可是拍攝得並不順利,監視器後面坐着個年輕的男人,此刻緊皺着眉頭,不知道是不是熬了太久,在大燈照射下,他的膚色蒼白,一身全黑,全身上下唯有嘴脣泛着紅色,簡直像是吸血鬼重臨。
男人長得極其英俊,哪怕是身處在娛樂圈這種俊男美女多的地方,也完全無法遮掩他的氣質。
偌大的場地裏,周圍都是工作人員,可是此刻卻極其安靜,落針可聞,已經演完一場的演員們,都站在旁邊,低着頭,像是等着班主任批評的小學生一樣。
“女主角,晚飯喫了嗎?”
在這樣讓人窒息的氛圍下,總導演開了口。
同時女演員也直接縮了縮脖子,導演這是真的生氣了,竟然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喊了,直接稱呼女主角,濃濃的嘲諷意味。
“喫了,姜導,您還沒喫嗎?我讓助理給你定——”
姜海深輕笑了一聲,抬頭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眸子裏竟然閃過幾分柔和:“在廁所喫的嗎?”
仙俠劇經常用到樹林、懸崖這些地點,所以他們此次的拍攝地點就在深山老林,上廁所也不太方面,還是臨時搭建的。
“沒啊。”女主角有些疑惑。
這山清水秀風景大好,幹嘛去廁所喫,又不是喫屎——
女演員剛想到這一點,忽然臉色急變,導演不會就這個意思吧?
“看你的表情是明白我要說什麼了是嗎?”男人收起笑容,語調不急不慢,聲音也不高不低:“說實話當初選角導演給我推薦你的時候,把你的演技吹得天花亂墜,說女二號找個花瓶就行,但是咱的女主角絕對小花旦裏的演技天花板。今天這場戲我沒看到天花板,倒是臨時廁所的意思有了。花了那麼多錢請你來,你不會就演個茅廁給我看吧?”
他完全沒有訓斥的意思,可是字字句句簡直是往她的臉上踩,究極羞辱。
白瑾的臉瞬間漲紅了,恨不得找條地縫直接鑽進去。
“去揣摩角色吧。”
女主角走了,只剩個男主角,瞬間站得更直了,比軍訓時動作還要標準。
“選角導演推薦你的時候,用娛樂圈最強新人,天才演員這種詞來誇獎你。我覺得他大概是在誇誇羣修煉過的。你該感謝女主角今天奉獻了摳腳演技,把你這勉強及格的演技,抬高了不少。否則我真懷疑我們劇要改名了,就叫《馬桶之旅》如何?”
男演員一句話不敢接,哪怕姜導直接破口大罵,都比這種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要好得多。
不過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和女主角今晚的演技在導演眼裏,真的和排泄物掛鉤了,否則導演不可能一直圍繞着馬桶和洗手間。
他揮了揮手,男演員如蒙大赦,立刻滾了。
“女二號呢?今晚拍她的戲。”姜海深疲憊的揉了揉眉頭。
任務重、時間短,所以他的壓力很大,再加上這部劇雖然是電視劇,不用像電影那樣精雕細琢,可是他又不願意降低質量,當然背後有人嘀咕他是吹毛求疵,反正沒人敢到他面前來大放厥詞。
一直在緊張待命的副導演於強,一聽這話,瞬間都快暈厥了,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姜導,若彤身體不大好,她跟我請假了,明天中午就能到劇組。”
姜海深轉頭看過去,於強根本不敢和他對視,只覺得導演心底的火都能用肉眼看出來了。
“告訴她,明早如果看不到她的人,就不用再來了。”
“是,我立刻告訴她經紀人。”於強在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
幸好當時鄭若彤跟他請假的時候,他只批了兩天,時間再長就招架不住了。
不過他得給鄭若彤緊緊發條了,在姜海深手下拍戲,還敢隨意請假,簡直是喫了熊心豹子膽,要不是有他兜底,早就被攆出劇組了。
“男女主角過來,講戲。”姜海深重新投入了工作。
於強後退了兩步,握了握拳頭才發現手心裏都是汗。
姜海深被譽爲天才導演,今年才三十一歲,出道拍的第一部電影,就拿了主流獎項的提名,雖然都沒拿到獎。可是第二部電影就拿了其中一個最佳導演獎,直到現在三金獎項大滿貫,心血來潮竟然來拍電視劇了。
從大熒幕換成小熒幕,也幸好姜海深不愛露臉,保持着導演的神祕感,要是換成同等地位的男演員,三金影帝轉戰去拍流量電視劇,估計路人都要嘲一句自降逼格了。
可是在圈內,與他的才華同樣出名的,是他有張噴毒的嘴。
生活中溫文爾雅,工作時重拳出擊。
他手下的演員只要演得好,他就能把人捧上天堂,要啥給啥,如果演得不好,那不好意思地獄裏待着吧。
因此,他還得了不少稱號,其中最出名的是:暴君導演。
***
兩個小時後,兩位演員在導演使盡手段的講解下,總算是能融入劇情,拍出讓他滿意的一條。
“收工。”姜海深拍了一下掌:“大家辛苦了,有肚子餓的再等兩分鐘,夜宵已經讓人做好送來了。”
“多謝導演!”
“姜導萬歲!”
頓時片場內充滿了歡呼聲和拍馬屁聲,每天開工如上刑,收工如成仙。
男人從助理那裏接過手機,竟然發現了一個叫“小號”的陌生人加他的微信。
他原本不準備理會,名字就叫小號,這得多見不得人啊。
結果卻發現備註是:姜導,你的劇組裏有攪屎棍。
瞬間他就點了通過,很快就有一條消息發過來。
小號:姜導,鄭若彤今天的行程:喝茶購物做美容。這樣的工作態度真的能撐起劇中的女二號嗎?現在的爛劇那麼多,不用再多你這部給觀衆喂屎了。
姜雲深的眼睛眨了眨,一時之間竟是沒反應過來。
他剛剛一直罵別人演的像屎,如今竟然也被人嘲諷不要喂屎,還真是報應來了。
今晚的他跟屎真的很有緣分。
“於強,你過來。”
“姜導,你有什麼吩咐?”於強點頭哈腰的特別謙卑。
“鄭若彤請假究竟去幹什麼了?”
“啊?”於強愣了一下,剛剛不是才說過嘛,總導演被氣失憶啦?
“她身體不太舒服,就把她的戲往後挪了,先拍別人——”
“是嗎?她的身體可真是太不舒服了,一定要逛街才能痊癒吧。”男人不等他說完,就把手機屏幕轉了過去,對準了於強的臉。
手機上是一個營銷號發的微博,上面寫着鄭若彤和助理閒逛街,還拍了九宮格的照片,時間就在今天下午。
“她都分不清購物街和三甲醫院了,那病情肯定非常嚴重,最起碼腦殘三級患者。她不用來了。”
於強直接懵掉了,心裏又急又氣,這鄭若彤本來就是偷偷請假,結果還敢出去逛街。
“姜導,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若彤不是這種不懂事的姑娘,等她來親自給你解釋行不行?”
姜海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輕笑道:“我第一次知道這病還有傳染性,你看你腦子也不太好使的樣子,要不你跟她一起走?”
於強徹底閉上了嘴巴,再不敢多勸一句。
“我立刻通知她。”
***
——她出局了。
霍顏泡完澡出來,拿起牀上的手機一看,就見到一條新回覆,顯然是來自姜導。
只有短短的四個字,卻讓她心情大好。
雖說跟導演告狀這事兒,頗有小學生的風範,不過對付鄭若彤這種小人,不需要君子之道,相反她這手段還算溫柔的了。
姜海深這個男人果然如傳言那般,對待自己導的戲,對演員敬業的要求極其苛刻。
她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一一尋找鄭若彤的代言。
鄭若彤雖然沒被評上四小花旦,不過已經算是第二梯隊了,原本這部跟姜海深合作的仙俠劇,讓她的粉絲們一片狂歡,覺得明年的四小花旦評選,肯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霍顏覺得這些粉絲簡直是癡人說夢,鄭若彤名氣很不錯,手上的代言從生活用品到奢侈品都有,其他的代言她動不了,可是時尚這塊,她很有發揮的空間。
她開始頻繁打電話聯絡人,勢必要把鄭若彤身上的時尚代言,一一狙擊掉。
剛掛斷了一通電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還有鄭若彤的驚呼聲。
她將房門打開查看情況,就見鄭若彤的兩個助理在收拾行李箱,房門都忘了關,而鄭若彤正拿着電手機急匆匆的交談。
“什麼?姜導不要我拍了?爲什麼?”
“於叔,你再幫我求求情啊,我是真的有事才請假回來的。”
“這些營銷號泄露我隱私,我要去告他們!逛街我就是順便,內衣沒帶夠啊,總不能穿着髒的。”
“你先穩住姜導,我機票已經定好了,馬上就過去。”
鄭若彤一連聲的哀求,還放軟了語氣。
也不知對面說了什麼,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也越發的難看。
“掛了?竟敢掛我電話。姜海深,我就知道他是個死變態,成天盯着女演員,他肯定是想睡我,纔給我來這一招!”鄭若彤一改之前低聲下氣的嘴臉,語氣怨恨的道。
“快點收拾,你們是殘疾人嗎?”
她衝着助理髮火,結果一抬頭就看見穿着吊帶睡裙的霍顏,靠在門邊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副看好戲的狀態。
“看什麼看——”鄭若彤一出口就覺得不妥,搞得自己好像是潑婦一樣,勉強收起怒氣,擠出一抹強笑來:“姐姐,不是我說你,在家裏穿的這麼性感,不大好吧?樓上還有男性長輩在,這要是遇上了得多尷尬。”
她邊說邊掃了一眼,霍顏的身材是真的好,前凸後翹。
如今她穿着一條酒紅色的吊帶睡裙,兩條筆直的長腿又細又白,而胸前更是風光無限,讓她生出無數的嫉妒。
因爲霍顏的衣服,她基本上都有同款,可是卻穿不出這種韻味來。
“沒事,要不是爲了看你的笑話,我也不會這麼出門。”霍顏衝她勾脣一笑:“鄭若彤,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這麼自信啊。攆你滾蛋就是想睡你,嘖嘖。”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的房門就猛地被摔上了,發出一聲“砰”的悶響。
顯然要不是情勢所迫,鄭若彤肯定得好好跟她爭執一番。
霍顏挑了挑眉頭,將手機翻轉成正面朝上,屏幕上赫然停留在錄音的界面,她伸出手指按了暫停。
多謝配合了,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