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羣人很快就到了卓林的書房,他指着掛在牆面的一幅人物畫有些得意的說道:“就是這幅畫了。”
“南遊圖。呀!這不是唐寅的畫嘛。哥,你好厲害。我聽說他的畫就是有錢也很難買到。”婉瑩驚喜的看着畫面。
畫上人物、車、驢用筆細勁,如紙上遊絲。近景的坡上有三四株雜樹交柯攢影。中景左側山巖前一高士騎驢緩行,後面一童僕拉着車負琴緊隨。剛出巖口,右面兩個推車人,匆匆趕路。山路曲折,溪水波動,頗見旅途之辛苦
“卓林,你素來喜愛此道。整幅畫不着色,山勢平緩,確實是一幅佳作。”孟天齊也嘖嘖稱讚。
婉瑩走到我面前,笑的一臉的奸詐:“安萱妹妹,請你來評點一下這畫如何。”
這丫頭真是不見我出醜就心裏不舒坦似的,沒錯如果是從小生活在這封閉圈子裏的安萱自然是回答不上來了。但是我可是二十一世紀生活過的有爲青年,加上大學唸的新聞系。各方面都要學些,這些我瞎編都能都編的很好。
“安萱才疏學淺,不敢妄下評斷。”我謙虛的說道。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婉瑩就打斷了,她抬高下巴走到孟天齊身邊一副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都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疏忽了。孟大哥,你看其中一株樹用胡椒點點葉,與沈、文畫樹葉法神似。”
呵呵,沒想到婉瑩胸中還是有那麼點墨水的。這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來宋年仁對子孫的教育問題還是比較嚴密的。
“不過安萱願意一試,卓林哥和婉瑩表姐可別笑話我纔是。”我看到婉瑩和孟天齊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安萱但講無妨。大家也只不過是閒聊嘛。”卓林爲我找了一個臺階,就算我講的不好也不至於太難看。
我清了清嗓子才道:“這畫是唐寅三十六歲時當琴士楊季靜離開蘇州時贈送給他的。唐寅的畫風一向以工整細密,但這種工細與傳統的工筆畫有所不同。更多體現了文人畫的特點,具有瀟灑、清一的氣韻。”
卓林的雙眸閃着驚喜,不過等下我說的話估計他是笑不出來了。我靠近畫一步,幽幽的吐出了幾個字:“這畫恐是件仿品。”
果然在場的衆人都被震的當場呆住了,除了眼冒熊熊烈火的婉瑩。
“哼,你不懂就別亂說話。”婉瑩臉色不佳,字字咬牙。
卓林鎮定些,深吸了幾口氣才問出話來:“安萱如何評定的呢?”孟天齊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我。
我略感歉意的看着畫說:“這話怕是明朝時候的仿品,用料方面都很相似。可畫中勾描卻有些刻意。用筆粗劣,形象呆板、缺乏生氣。俗話說,臨畫容易臨字難,通過提款的書房也刻意初步判定。唐寅的書房從唐代的虞世南入手,後來又摻入了趙孟黻書法的一些特徵,結字儒雅秀美,靈動而又不乏厚重。而這幅畫上的題字書法功力沒那麼深厚,儘管臨摹的不錯但還是有些不同之處。“
其實以上的話都是我瞎編的,我判定這是幅贗品有兩個原因。第一點卓林才14歲而已,小小年紀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誰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他呢。第二點也是最重的,在畫軸處不顯眼的地方刻了一朵袖珍的蘭花。我知道有些畫家喜歡在自己的作品上做一個特有的標記,但唐寅絕對沒有這種習慣。
“哈哈哈哈,說的好。”一個年約35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邊拍手邊走進來。當看到我時眼露驚喜.
“四叔。”卓林和婉瑩有禮的上前。心中一驚,我只打算給婉瑩一個下馬威。本想着在他們面前說了些什麼,哪怕是爲了面子他們也斷不可能到外面去說什麼。沒想到突然冒出了個“四叔”。
我做事一向低調可千萬別爲了這次而破壞我辛苦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形象纔好,心裏雖然擔心該有的禮貌還要有的:“安萱給四舅舅請安。”昨日人太多了,我也沒注意他是不是有去。
“你就是二姐的女兒啊,小小年紀竟有此才真是難得。”四舅舅陷入回憶:“想當年二姐姐的才學在江南也是無人能比的。”
“四叔,這畫明明就是真的。你來評評理。”婉瑩想扳回現場的局面:“我四叔在江南也是有名的文人。墨寶房就是我四叔開的。”
四舅舅環視四周:“其實在你們沒來之前,我已經先睹爲快了。”他走到畫的面前,手輕撫畫面:“這是一副精美的仿品。”
卓林臉色微白,顯然一時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的畫作居然是仿品。四舅舅接着說道:“卓林,你也別難過。這雖說是件仿品,但也算是件佳作。可惜盜用了唐寅的名畫。剛纔安萱之言確實如此。”
瞎貓遇到死耗子了,我敢對着太陽公公發誓。剛纔那一席話我絕對了亂擺的。
卓林聽了這話才臉色纔好些:“慚愧慚愧。”
“好了,大家別看畫了。今天讓我開考考你們的功課有沒有退步。天齊、安萱也要參加。”我越看這四舅舅越像他老爸,也就是我外公。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基因的偉大吧。經過剛纔那一嚇我哪裏還敢再說些什麼啊,這回我打定主意了。我要當文盲。
大家各自找了位置坐好,小薇站在我的身後。四舅舅則坐到了書桌的後面,他略微想了一下:“再過幾個月冬至就要到了,我們就以這梅花爲題。”
“我先來。”婉瑩搶先說着:“小窗靜晝膽瓶古,長廊微雪珠簾垂。一枝幾案誰所置,便覺春意生睫眉。”
“不錯不錯。婉瑩最近有進步。”四舅舅點頭讚許。
卓林也想到了相應詩句:“華髮尋春喜見梅,一株臨路雪倍堆。鳳城南陌他年憶,香杳難隨驛使來。”
“北宋,王安石的詩句。”四舅舅看了看孟天齊:“天齊,你先來吧。”
孟天齊用手指點着桌面,幽幽開口:“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
完了,這正是我想說的。對與古代的詩詞我知道的並不多,唯一知道的便是孟天齊剛剛吟誦的那首“梅花”。
見衆人都看向我,若說想不到也太丟人了。梅花,梅花。有了。這麼有名的句子我怎麼給忘記了呢.
“塵勞回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我慢慢說道,我記得原來上小學的時候。牆上總掛着這兩句話用來激勵我們好好學習呢。
“好詩,此乃唐朝黃檗禪師的上堂開示頌。”四舅舅點頭讚揚說:“我最爲喜歡後面的兩句,你們幾個也給我牢記在心。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這是至理名言啊,做人做事都要以此爲標榜。”
“又不是你自己寫的,神氣什麼。”婉瑩半天憋了這麼一句話。聽的我想笑可惜不能只好暗自憋着了。
“其實,我還聽過有人把它編寫在歌詞裏面。”我想起了梅花三弄,的確紅極一時。
四舅舅聽着很感興趣,問道:“哦?還有這樣的趣事,說來聽聽。”
我原本不想說的,但看到他們好像都想聽的樣子。再說我也是“聽”來的,又不是我自己做的。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我點了點頭說道:“名字叫梅花三弄。紅塵自有癡情者,莫笑癡情太癡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撲鼻香。問世間情爲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看人間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梅花一弄斷人腸,梅花二弄費思量。梅花三弄風波起,雲煙深處水茫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刺激了這位外表儒雅的四舅舅,他聽了之後久久沒有反應。直到卓林叫他,他才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微微搖了搖頭。便叫我們都散去了,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帶着小薇走了出來留一片空間給他。
晚上我回去後問了宋氏關於這位四舅舅,宋氏告訴我他叫---宋天。在當地是有名的才子,在一次詩會上喜歡上了一家小戶人家的小姐,這本是一件喜事。偏偏那位小姐有中意的人了,可四舅舅是真心的喜歡她。最後雖然兩個成了親。那位小姐卻沒過多久就鬱鬱而終,一方面出於對那位小姐的愛意,另一方面因爲內疚。四舅舅決定終生不娶。
我欣賞他對愛的執着卻反對他對愛的zhan有欲,如果不是他強行迎娶那位小姐人家也不會死了。
正想着卻有人來報說明日四舅舅要帶我們幾個小孩去遊湖,宋氏答應了我的心卻有些涼。在我看來這個四舅舅的眼睛可利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