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狗惹出的麻煩
待各房的粗使丫鬟都取了水，小凡才偷偷地用剩下的熱水洗了洗臉和手，生了凍瘡的手放進熱水裏很難受，可她卻顧不得，只貪戀那一點點的溫度。
小狗看她皺着眉頭的樣子，便拖着她的衣服嗚嗚的叫着。小凡看了看它，想着它在外面這麼長時間，身上肯定是髒的，抱回屋去，冬梅肯定不願意，便又強摁着小狗，想要替它洗澡。
可那狗剛纔還是一副溫順的樣子，看到水似乎十分恐慌，無論小凡如何拖拽，就是不肯到跟前來。小凡無法，只好硬抱起來，將其使勁摁到了水裏。
小狗卻猛然掙扎了起來，看小凡還不放手，便朝着她的大拇指咬了一口，小凡啊的一聲，趕忙拔出手來，那想要看看破了沒有，那小狗卻一溜煙跑出了門去。
小凡看了看手指，只是淺淺淡淡的幾個齒印，那狗並非真心咬她，便放下心來。此時，正好聽着外面一聲尖叫，有個女生失聲喊了句：“狗！”小凡一聽，壞事了，趕忙衝了出去。
旁邊已經站了不少丫鬟婆子，大小姐的丫鬟如玉竟也在。只見她站在中間，似乎扶着什麼人，着急地喊：“快去叫大夫，告訴夫人小姐摔着了！”
另一個丫鬟如畫則在指揮着一幹僕役，四處尋找着什麼，只聽着她喊：“一隻黑色的小狗，找到了給我送過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敢在黎府養狗！”
小凡聽了心頭一跳，黎府是忌狗的，因爲大小姐害怕，據說是三歲的時候被狗嚇過，自那以後，見到狗就發抖，黎府便賣了所有的狗，還找了個愛喫狗肉的老頭看門，就怕有野狗進來。
小凡只想着徐老頭，卻忘了這茬，一時有些替小狗着急，眼睛四處看着如畫帶着的那些僕役，生怕找到了它。
此時如玉已經將那人扶了起來，那人披着白色的裘皮披風，身材十分的嬌弱，已經暈過去了，一頭漆黑的頭髮散了下來，說不出的美麗。
小凡不自主地被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吸引了，她從沒見過她，只聽說她是玲瓏鎮最美麗的女子。小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已然忘了小狗的事情。
很快地，有人將小姐抱回了房間，大夫也來了，老爺夫人守在房子中。這些小凡都看不到，她只是個做粗活的丫鬟，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打掃廚房，劈柴，燒水。只是心裏害怕，那狗狗怎麼了，她那那麼美麗的姐姐怎麼了。
直到夜深了，那小狗沒再出現過，也沒人說逮到了它，只是聽春梅說大小姐摔得很重，現在還沒醒，大門上來了許多大夫，又走了許多大夫，沒人說肯定能好。老爺夫人一天都沒喫飯，守在小姐屋子裏。
小凡更害怕了，她沒有害人的心思，沒想過救一隻小狗會傷到自己的姐姐，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於是便縮在被窩裏，拿被子裹着自己，希望能減緩這個趨勢，可抖動得卻厲害了。
春梅以爲她生了病，趕忙過來摸她的頭，卻根本不熱，低頭看小凡，卻見她一雙眼睛，蓄滿了淚水，看着她。春梅不由地心軟，問她：“怎麼了，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小凡沒接她的話，只是問：“春梅姐姐，你說大小姐會有事情嗎？”
春梅鋪好牀讓她躺下，給她掖好了被子，說：“希望會沒事吧！小姐那麼漂亮，怎麼會有事呢？你早點睡吧！”
小凡哪裏睡得着，心裏有事憋得難受，於是對着春梅說：“春梅，如果……如果一個人不是故意的做錯事，是不是也會受罰？”
春梅聽了，盯着小凡，“你是指什麼？”
“我……”
“那隻狗是你放的？”春梅立刻轉過彎來。
小凡聽了，心裏的憋悶終於找到了發泄口，立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緊緊地抱着春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它可憐，天那麼冷，我沒想到姐姐會來後院，我真沒想到……”
春梅只是機械着拍着小凡的後背，小凡嗚嗚哭了一陣，便哭累了，睡着了。夢裏夢到姐姐死去了，穿着白色的長裙在雪天中跳舞，美麗而又清冷，小凡大聲喊她，她低頭看了看小凡，流下了眼淚，然後消失了。小凡摸着掉在臉上的冰冷淚水，忍不住傷心地哭了起來，大聲地叫着姐姐，姐姐！
她只想跟着追去，卻不想猛地有水潑來，寒冬臘月，小凡立刻渾身抖了一下，眼睛就睜開了。眼前已經不是她住的那個低矮的小房間，而是大堂。夫人和老爺端坐在正中，四周都是些平日兇得不得了的婆子，春梅站在一邊。
“人已經醒了，老爺，你要問就問吧！”夫人道。
小凡的目光立刻看向了老爺，那是她的爹爹，可她卻只在門縫裏偷偷地見過，沒有喊過他一聲爹，沒有牽過他的手，沒有在他膝上玩鬧過。小凡望着他，不禁有些呆滯，她沒這麼仔細地看過自己的爹爹，只是遠遠地看個影而已。想着想着，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老爺看着她，十歲了，瘦小的跟個小老鼠似的，沒點大姑孃的樣子。身上穿的是件舊衣服，被水潑透了，孩子在裏面發抖。手似乎凍得厲害，紅腫着。
夫人咳了咳，老爺立刻清醒，站了起來，走到了小凡面前。他知道小凡在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忍不住地問：“你沒見過我？”
小凡搖搖頭後又點了點頭，“門縫裏見過背影。”
夫人又咳了咳，老爺有些感傷，蹲了下來，跟小凡面對面，輕聲問她：“小凡，那隻狗是你的嗎？”然後又看了看後面的夫人，說，“別怕，告訴……我。”他想說爹爹，可有些說不出口。
小凡搖了搖頭，說：“不是。”
“撒謊！”夫人拍了下桌子，立刻便有個婆子走到小凡面前，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小凡差點栽倒地上，是老爺扶住了她。老爺回頭看了看夫人，似乎有些不滿。
夫人於是道：“春梅？”
旁邊的春梅立刻會意，說道：“回夫人，這事的確是小凡做的。今天早上雞還未叫，小凡便翻來覆去睡不着，我問她想什麼，她說想成仙。後來小姐出了事，晚上她魂不守舍，我問她怎麼了，她便說不是故意做的。奴婢想，事情哪裏有這麼巧合的，小姐有名額，她想成仙，就來了條狗，嚇到了小姐。這分明就是有預謀的。”
小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阻止春梅的猜測，只得輕聲喊着梅姐姐，梅姐姐。春梅回頭看了一眼一身水，嘴角流血的小凡，立刻將頭扭過了頭去。
夫人聽完後，對老爺說：“老爺信她無辜嗎？”
老爺嘆了口氣，看了她一眼，站了起來道：“我去看看雪霏，你處理吧！”
“那就先打上五十板子，扔到柴房裏，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