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冷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沈青筠的碧色百迭裙。
那一瞬間,他向來冷淡的鳳目瞬間亮了起來,都完全沒注意到沈青筠沒有簪花。
他走近一步,又不想顯得像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君一般,於是左思右想,只說了一句話:“這碧色百迭裙,你穿起來很是好看。”
沈青筠將他送給自己的木芙蓉藏在背後,因爲怕他發現,她眸中難得出現困窘神色,她一心想趕他走:“這百迭裙和我以往的衣裳沒有區別,怕是因爲是你送的,所以才說好看吧。”
齊冷微微怔了下,然後嘴角揚起,笑道:“不,因爲你穿什麼都好看。”
沈青筠輕哼了聲:“你一到菱月閣就來給我灌迷湯,你還是去見見你妹妹吧,嘉宜公主爲了你,可是盡心盡力。”
她越是催促,齊冷就越是起疑,加上沈青筠雙手藏在背後,齊冷就想知道她到底藏了什麼,他看着沈青筠身後,忽喊道:“嘉宜。”
嘉宜公主來了麼?沈青筠立刻回頭, 卻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她頓覺上當,但齊冷已經在她轉身的那一?那,瞥到了她掌心的木芙蓉。
齊冷雙眸又亮了幾分,猶如星辰閃爍,熠熠生輝,眼見他識破,沈青筠雙頰飛起些許紅暈,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她握着木芙蓉,扭頭就走,齊冷大步上前,擋在她的面前。
齊冷到底沒讓她太困窘,而是道:“手上的木芙蓉很漂亮,是剛摘的嗎?”
沈青筠想都沒想,就嘴硬道:“嗯,剛摘的。”
纔不是齊冷送的那朵呢。
齊冷微微一笑,走到魚池邊,看着鯉魚在魚池裏歡快游來游去,齊冷席地而坐,道:“坐,我有正事和你商議。”
沈青筠捏着那朵木芙蓉,略微猶豫了下,然後坐到齊冷身邊,齊冷道:“無爲子一日在父皇身邊,我就一日不安心,須將此人逐出宮去。”
沈青筠也是這般想的,她道:“陛下信無爲子,無非是覺得他是活神仙,很是靈驗,若他不靈驗了,陛下就會認爲他是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棍,那他對你的預言,自然不攻自破。”
“我倒有個法子。”
齊冷娓娓道來,沈青筠認真聽着,間或還提幾句意見,這副情景,像極了他們前世做夫妻時,一起商議如何拉找武將,如何對付魏王,待兩人擬定計策後,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許是說了太多話,沈青筠覺得有些口乾舌燥,齊冷默默打開隨身的錦袋,從中拿出一包用絹布包好的東西,遞給沈青筠。
沈青筠打開一看,原來是梅乾。
沈青筠不由看向齊冷,齊冷道:“我想今日和你商議正事後,你或許會口渴,所以帶了梅乾,生津止渴。”
沈青筠愣了下後,纔拿起一枚梅乾,放入口中,梅乾酸酸甜甜,果肉飽滿,沈青筠垂眸,她道:“齊冷,你是有些不一樣了。”
這大概是沈青筠第一次在齊冷麪前承認他不一樣,齊冷心猛地跳快了下,但嘴中語氣仍然平靜:“哦,是嗎?”
“嗯,你以前,斷然沒這麼細緻的。”
以前的齊冷,是個典型的天潢貴胄,總認爲給妻子足夠的尊重,足夠的地位,以及足夠的金銀就行了,他是不會在這點小事上花心思的。
但今生,齊冷顯然在一點一滴的改變,他會提前想到沈青筠口渴,會提前準備梅乾,即使這梅乾,有可能會用不上,也有可能沈青筠不想喫,但他還是準備了。
齊冷道:“以前總覺得大事都忙不過來了,小事就無暇關心,但如今發現,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大事,無非是爲自己找的藉口而已。”
他盯着池中鯉魚,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人也是一樣,我不應該自以爲是的將我認爲好的,強加給你,我應該傾聽你意見的。”
他薄脣微抿,最後道:“希望今生,你能再給我一次……………照顧你的機會。”
沈青筠沒有回答,只是嚼着梅乾,慢慢嚥下後,素手又拿起一枚,放入口中,等嚼完後,才道:“人心易變,世事無常,還是度過眼前危機比較重要。”
她不敢把自己的情愛,自己的信任,全部都託付在一個男人身上,她害怕。
齊冷也聽出了她的推脫,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傷神,而是笑道:“好。”
他反而問道:“這梅乾,味道如何?”
“嗯,不錯。”
“是城東的何氏蜜餞鋪買的。”
“你爲何要告訴我鋪名?”沈青筠不解。
“若有朝一日,你離開京城,但又想念這梅乾味道,那至少有地方去買。”
喜歡一個人,不是要將她養成什麼都不會的菟絲花,等丈夫不在,就沒有任何生存能力,而是應該讓她不需要依賴,也能活得很好。
沈青筠神情有些複雜,她垂下眸去,齊冷道:“我要回定王府了,幫我和妯?問聲好。
沈青筠點了點頭,等齊冷起身離開後,她忽又叫住齊冷,齊冷回頭,沈青筠握了握掌心的木芙蓉,然後她忽鼓足勇氣,將木芙蓉插在自己的鬢上。
她對齊冷嫣然一笑,說道:“路上小心。”
幾日後,嘉宜公主忽然病倒,藥石無靈。
正始帝憂心忡忡,宮中御醫既然束手無策,正始帝於是便求助活神仙無爲子。
無爲子起了卦,卦象說嘉宜公主命數當絕,救不了了。
其實如果說無爲子不靈驗,那倒有些冤枉了他,因爲前世嘉宜公主的確是這個時候病死的,但是今生,這只是嘉宜公主做的一個局罷了。
很快就有一個岌岌無名的小太醫,獻計有治好嘉宜公主的法子,幾副方子煎成水,硬生生將嘉宜公主的病治好了。
所以無爲子的卦,顯然就不準了。
這還不是結束,又有無爲子上龍虎山途中,被匪徒劫掠,差點沒被亂刀砍死的事情,如果無爲子真是活神仙,那怎麼沒算到自己有次一劫?
無爲子狼狽回了京城,恰巧京城三十日沒有下雨,朝中就有人舉薦無爲子求雨。
無爲子推脫不得,無奈登上道壇,結果顯然是沒求到雨。
經過這三件事後,正始帝很明顯對無爲子起了疑心,假如這人真是在世的神仙,怎麼卦也算不準,雨也求不得?
正始帝於是不再像以往那樣聽信無爲子,而無爲子對齊冷的那個預言,也漸漸被正始帝拋到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