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神般降臨
小玉兒翹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烏娜趴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若是旁的人看來，這一幕着實是詭異。烏娜是小玉兒的貼身丫頭，即使再小玉兒對她厭棄的那幾年裏小玉兒都未曾開口說要換了她，所以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已經跟了小玉兒十幾年的心腹。這樣的心腹如今卻是這般模樣，恐怕若是別的人看到會以爲這個心腹即將遭到拋棄。
似乎過了很久，至少烏娜已經覺得****有些發麻，哭泣聲也漸漸停止只剩下時不時的抽泣下。
小玉兒似乎看到烏娜終於恢復正常了，這才放下了杯子。
“真的不嫁人？”小玉兒的聲音不高，烏娜卻是突然有種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了。
“格格要趕奴才走嗎？”烏娜不敢繼續哭，只能可憐兮兮的看着小玉兒。
小玉兒卻是嘆了一口氣：“真的是捨不得，所以不願意嫁，還是因爲我所給你挑的人不合心意？”
烏娜頓時止住了抽咽，似乎一臉驚恐的看着小玉兒。
小玉兒又嘆了口氣，上前把還震驚狀態的烏娜拉了起來：“你好歹跟了我這麼些年，你真的以爲我看不出來？”
烏娜抿着嘴不說話。
小玉兒定定的看着烏娜，似乎想從她現在這副倔強的神情中瞧出些什麼來：“當初那件事，如果我不是知道你的心思，單憑你那些形同背叛的舉動，我在科爾沁就可以把你直接送掉。你應該也很清楚，雖然你是多鐸親手挑出來的，親手送給我的，但是我若就這麼隨手把你送人，多鐸絕對不會有什麼意見。甚至可以這麼說，如果不是因爲你現在是我的丫頭，多鐸甚至不會記得有個女的，叫烏娜。”
平日裏小玉兒在烏娜面前提多鐸的名字一天沒個十遍八遍也至少唸叨個一兩遍，烏娜都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反應。而這次這個名字卻似乎有了無窮的殺傷力直接讓烏娜的臉色變的一片雪白。
小玉兒不再說話，隨手拿起手邊的書繼續翻着，不再看烏娜。
“當年是十五爺親手把我從鑲黃旗那些奴才裏挑出來伺候格格的，這是我的福分。”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小玉兒甚至打了個哈欠，烏娜這次顫抖着嘴脣開了口，“十五爺雖然是名義上旗主貝勒，可是事實上他從來不曾踏足過奴才們居住的地方。雖然他皺着眉頭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可是對那時的我們來說，就像是天神一般。只要他開了口，我們就是從地獄走進天堂。”
烏娜的聲音說的很慢，小玉兒這會已經放下了手上的書看着烏娜的眼神中帶着一絲同情。陷入回憶的烏娜眼神中流轉着不知名的光芒，似乎那時的多鐸就站在了她面前一般：“當時好幾個人站在等着爺來挑人，我是幸運的那個，被十五爺一眼就看上然後帶走了。在我走出營地的時候我還能感到背後那些羨慕嫉妒的眼神。可是十五爺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我丟給了嬤嬤學規矩。嬤嬤非常的兇，可是我一點都不害怕，因爲我知道知道挺過了這一關，我就可以跟入十五爺的眼，甚至可能跟在爺身邊。只是我沒想到，咬着牙挺過去後，卻是看着十五爺獻寶一樣的把我送給了格格。”
“你恨我嗎？或許本來你可以永遠留在鑲白旗，也許有機會會被多鐸看上，就像那個不知進退的瓜爾佳氏一樣。”小玉兒雖然說的認真，其實她的眼神卻是有些戲謔的看着烏娜。
烏娜緩緩的搖頭：“我們家只是普通包衣，整個鑲黃旗有無數個我這樣的女孩，如果不是爲了給格格挑人，十五爺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想起來我們這羣人。格格，你不用試探我，我跟在您身邊這些年，你熟悉我，可是我卻更熟悉你，你要關心的事，關心的人太多太多，可是這些年，對烏娜來說，格格就是全部。”
小玉兒沉默了，烏娜說的是對的。事實上小玉兒一直到最近才察覺到烏娜對多鐸居然是那種心思。或許應該是因爲達哲的緣故，烏娜幾次在小玉兒面前對達哲都流露出幾分敵意，正式這淡淡的敵意才讓小玉兒奇怪隨後才發現了。而烏娜，不管如何小玉兒都得承認，烏娜是個很好的丫頭。這些年來非常的盡心盡力，可以說全身心的投入也不爲過。當然小玉兒不會告訴她自己才發覺就是了：“我本來是不準備點破的，現在這樣其實挺好，只是你最近……對達哲的敵意太重了。”
烏娜低着頭，過了片刻纔回道：“十五爺並不喜歡她。”
“不喜歡她也是十五福晉，你改變不了，也不用指望我會去改變，這個妯娌我很喜歡，不準備再換。”其實烏娜也知道小玉兒對這個達哲有着莫名的好感，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對這個十五福晉，烏娜就是控制不住這份嫉妒。明明之前面對寶音福晉她卻只有一點點的羨慕而已。
只是這個問題她當然不會說出來，若是說出來了小玉兒或許倒能幫她解惑。多鐸和寶音之間實在是一種別人無法x入的氣場太強大了，而多鐸對達哲卻是從一開始就表達了不喜，加上又有兩個庶福晉。似乎一下子有了一線希望一般，現在的多鐸不是專屬於寶音的那個多鐸了。
小玉兒看着蒼白着臉的烏娜心中終於還是浮現出了一絲不忍，不管怎麼樣，她跟了自己十幾年，而且她這也不是什麼壞心思。一點點的少女心思而已實在算不上什麼。只是最近烏娜對達哲的敵意過重讓小玉兒不得不點醒她。
“就算多鐸對達哲再不喜歡，你也沒有機會。”小玉兒說的極慢，一字一句似乎敲打在烏娜的心上，烏娜咬着下脣看着小玉兒，聽到小玉兒這麼說卻是搖搖頭：“格格你多心了，奴婢從來沒有奢望過結果，只是奴才求主子不要把奴才嫁給別人，讓奴才伺候你一輩子吧。”烏娜說完撲通一聲又是跪下了。
小玉兒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再管跪在那裏的烏娜，而是繞開了進了內院。
於是一個白天烏娜都沒有再跟在小玉兒身邊伺候，平日裏不覺得而她一不在小玉兒纔有些錯愕的發現自己還真的有點離不開她了。
其實小玉兒自詡還是非常的獨立的一個人，上輩子帶的習慣除了穿戴梳髮髻這些上輩子不會的事情，基本其他的都是自己動手從不麻煩別人伺候，所以其實她從沒覺得自己離了烏娜就過不了。只是現在才發現，很多她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都有因爲有烏娜的存在。
比如她想寫東西的時候發現沒了墨可是別的整理書房的人不會發現；又比如她想去書架找本書，結果找完後發現書架被自己弄亂了不少，皺着眉想了半天纔想起以前自己找一本放在一邊，烏娜看到小玉兒不需要了會動手幫她放回原位，而旁的奴纔沒有這個眼力勁，別說不知道書的原位在哪，恐怕也看不出來哪些是小玉兒看完覺得沒用的，哪些只是放在一邊準備備查的；想喝茶了才發現別的人準備的不是過燙就是往了添水……總之，沒了烏娜雖然不至於一團亂，至少，非常的不方便。
哎，這就是長時間依賴一個人的惡果啊。小玉兒自嘲的笑了笑。放下手上的筆，卻是站了出來往烏娜的房間走。算了，再想想辦法，若是達哲能搞定，讓多鐸收了烏娜也不是什麼難事。小玉兒心裏計較着。她其實也從沒打算過留烏娜一輩子，之前還認真的在侍衛裏給她物色過人選，只是沒問過她的意思而已。只是沒想到烏娜卻是有自己的心思。突然又想起前世看到說多鐸的兩個側福晉在多鐸天花歿了後自請殉葬，多爾袞勸都勸不住，只好準了。
這混小子還真有女人緣啊，瞧他一臉麻子的樣子。還是說這個時代的女人的審美是扭曲的，只要他虎腰熊背的看上去像個勇士就能引得女人競折腰？小玉兒心中腹誹。
不過其實小玉兒心中卻是明白的，多鐸這個人對自己的女人其實是極好的，雖然看上去風風火火的，但是在這方面卻比多爾袞心細多了。各種貼心，寶音在閒聊的時候也透露過，用現代化說這傢伙非常的浪漫，鬼點子多非常討女人歡心。
雖然烏娜沒有見識過多鐸的這些手段，但是關鍵是他用的是另外一個更狠的手段——在一個少女剛剛情竇初開的年紀如天神降臨般的改變了一個原本可能會很悽苦的女人的一生。這份初戀加上恩公的震撼力，小玉兒也清楚恐怕這一生自己都沒辦法清除多鐸對烏娜的影響力了。
哎，若是這個丫頭真的便宜了多鐸這個混小子，她上哪去再找一個這樣安靜貼心的丫鬟啊？讓多鐸再去鑲白旗找挑個？要是再挑走了一顆純情少女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