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反常即是妖
“還在跟多鐸生氣？”
“多鐸今天到你這兒來過了？”原本躺在那裏閉目養神的皇太極卻是突然開了口。
哲哲點點頭：“是啊，來過了，坐了一會就走了。”
“沒鬧嗎？”皇太極一聽這才睜開了眼。
哲哲站起來到皇太極邊上坐下：“多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今天倒真的沒有鬧。”
“哦？”皇太極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你倒能製得住他？”
哲哲搖搖頭：“哪能啊，這十五爺我可治不了，幸好是小玉兒在我這，才攔住了。”
“小玉兒？”皇太極坐起身皺着眉想了想，“多爾袞的福晉？”
“是啊，明安貝勒的孫女，算起來也是我侄女。跟大玉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叫大小玉格格，你不記得了？記得前些年多爾袞兄弟兩胡鬧的時候，也是她勸下去的。”
“小玉格格，記得。”皇太極點點頭，“只是她嫁了多爾袞之後，似乎就沒怎麼見過了，多爾袞爲了這個福晉，可是難得的跟我嗆了好幾次，平日裏他還是最聽我這八哥的話的，就是這納側福晉的事，我還真說不動他。怎麼，連多鐸納福晉都得她同意？”
一聽皇太極這搖頭的樣子哲哲就知道他誤會了：“你啊，是真誤會了，不肯納福晉的事，真不是小玉兒的錯，若不是我這邊提了，她連多爾袞爲這個跟你頂撞的事都不知道呢。”
皇太極嘆了口氣：“那怎麼了，她能治得了多鐸？”
“以前多爾袞和多鐸還未分出宮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能製得住多鐸的除了多爾袞，也就小玉兒了。你啊，是對小玉兒有了偏見，這孩子識大體的很，進退有度可是一點都不比宮裏的玉格格差。”哲哲現在是看着小玉兒越來越喜歡。想起今天若不是小玉兒在，多鐸還真不知道得胡鬧成什麼樣呢。
哲哲這麼一說皇太極倒是提了興趣：“這是難得聽到你對一個人這誇的。”
“說的好像我從不誇人一樣，這做的好，當然得誇獎幾分纔是。”哲哲笑道。
皇太極點點頭，隨即卻是板下了臉：“這次聯姻的事，多鐸他肯也好，不肯也罷，可都是由不得他了。”
哲哲安撫道：“這事今天我和小玉兒說了，讓她去試試，或許會有用的。你這個做哥哥的，知道他的脾氣，這是爲他好卻偏偏要硬着來。”
哲哲的勸解非但沒讓皇太極消氣，反而讓他冷哼一聲：“哼，多鐸總不能一直做那個小dd。他這樣，我怎麼放心把鑲白旗交給他。”
哲哲一聽倒是不說話了……
而另一邊，小玉兒在哲哲那攔了多鐸，把人拎回來後卻是也沒說話，自顧自的回家了，由着多鐸站在自家府邸門口愣愣的發呆。
他以爲這次回來總是免不了讓小玉兒訓斥上的，結果小玉兒卻是完全無視了他。當夜無話，第二天剛下朝就趕了過來，因爲心裏想着小玉兒是不是生氣了或者有什麼後續動作，在議事的時候倒是有些三心二意，以爲他會爲指婚的事發飆的其他人反而有些不自在的看着風平浪靜的多鐸。
結果下了朝，多鐸神經兮兮的對着多爾袞說：“玉姐姐昨天沒生氣吧？”
多爾袞反而有些奇怪：“沒有，你惹你玉姐姐生氣了？”
多鐸連忙搖頭。
其實昨天在皇太極那吵了一場後腦子還是有些清醒了，所以在哲哲那邊其實已經有些收斂了。不過小玉兒這樣多鐸卻是覺得反常即是妖。心中卻是有些忐忑了。
結果在多爾袞那繞了許久，甚至和小玉兒一起用了午膳，小玉兒還是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了一般準備帶着東莪睡午覺去。多鐸這才忍不住的開了口：“玉姐姐。”
“怎麼？有事？”小玉兒停下來看着他。
小玉兒這麼一問多鐸反而噎住了，最後卻是心一橫：“那指婚的事，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小玉兒這才挑了一下眉，把東莪交給了烏娜，示意她先抱進去，然後才轉過身來看着多鐸：“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還來和我說什麼呢？”
“啊？”多鐸吞了下口水，“你難道不反對我這麼做嗎？”
小玉兒歪着頭看着多鐸，似乎現在纔開始想這個問題：“在你知道我會反對的情況下，你依然下定了決心，那麼我還要跟你說什麼？你不是絕對不會答應嗎？那我幹嘛要浪費力氣？”
看着小玉兒略帶嘲諷的笑容，多鐸知道小玉兒這是絕對的生氣了。可是她的話卻是堵的他心裏難受，頓時倔脾氣上來了，手一攤：“爲什麼你們都覺得我是錯的，難道你們一點都不在意寶音？皇太極明擺着輕視我，你不幫我就算了，你還……”
“我還怎麼了？我幫着皇太極勸你必須娶了？”小玉兒雙手抱胸看着多鐸。這個動作其實小玉兒在前世倒是習慣了，只是到了這裏後這種非女性化動作卻是完全剋制了。只是多鐸看着眼前這個梳着二把頭穿着旗裝踩着花盆底鞋的“貴婦”卻是做着這麼一個動作的時候，忍不住一陣惡寒。
玉姐姐，這是氣瘋了吧？但是讓他低頭他又不服，嘭的一拍桌子卻是往那一座，一副光棍的樣子：“那你說到底要我怎麼樣？讓皇太極就這麼順心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小玉兒本來還想嘲諷幾句，最後卻還是嘆了一口氣，放下雙手恢復成了原本的端莊的樣子：“你就真的覺得皇太極是故意給你添堵？達哲是莽古思的女兒，是哲哲的親妹妹。論身份我也得喊她一聲姑姑，論地位和寶音可以說是不相上下。給你做繼福晉，哪裏就是輕視你了？”
“身份地位，身份地位，我就是這麼個在意身份地位的人嗎？再說了，身份地位相當的人就這麼個人了？怎麼，我多鐸娶不得身份地位容貌都相當的人了？”多鐸踹了一腳桌子，桌子卻是搖了搖沒有倒，小玉兒一看就知道他是留了部分力的，嘆了口氣才上前：“說到底，就是嫌棄達哲不夠漂亮？”
多鐸撇撇嘴：“若是我自己選的，我自己喜歡的，我當然不會在意這容貌。寶音也不是什麼頂尖的美女。可是這個女人是他們硬塞給我的，我還不能挑了？”
多鐸說着說着有些猙獰了，小玉兒卻沒有被他嚇住了，只是淡淡的說道：“你還真的不能挑了。”
“憑什麼”多鐸火氣一上來直接站了起來。190以上的身材相當魁梧站在了小玉兒的面前，形成了陰影可以說完全把小玉兒籠罩了，小玉兒卻是似乎沒有看到他噴火的眼神：“因爲旨意已經發往科爾沁了，你想和科爾沁開戰的話，你儘可以繼續去挑。”
“嘭”被多鐸踢了兩腳的桌子終於是翻倒在地，“他指的婚讓他自己去娶好了我纔不要”
“多鐸”小玉兒無視瞭如受傷的野獸一般咆哮的多鐸，而是上前一步，“寶音已經不在了，那個位置你再留着，寶音也不會回來了。”
小玉兒的聲音不大，而還在咆哮的多鐸卻是如同被雷聲震住了一般呆愣愣的看着小玉兒。
“你再寵着瓜爾佳氏，寶音也不會跟你喫醋了；你再不願意別人成爲十五福晉，寶音也不會回來的；你再不肯面對現實，寶音也已經不在了。這一年來我不曾來管過你，我以爲你可以自己走出來，我以爲那天談完之後你已經想開了，這一切是我的錯，到現在才發現這一年來你根本沒有走出來。”說到最後，小玉兒自己有些眼熱。可是多鐸卻只是低着頭，不再看她也不再如一開始那般暴跳如雷，只是小玉兒知道這樣的多鐸反而比之前更危險，上前一步卻被多鐸的聲音打斷了。
“玉姐姐……”
“我在。”這一年多鐸實在沒有什麼不妥，以至於一開始小玉兒真的以爲他走出寶音的事情了。若不是那天無意中聽到多鐸的自言自語，小玉兒恐怕還會以爲多鐸這次的暴怒只是因爲達哲的個人原因。
“你說的，寶音會在天上看着我們的。”多鐸依然低着頭，從小玉兒的角度卻是能很清楚的看到此時他臉上的淚痕。
從小到大，小玉兒只見過多鐸哭過三次，一次是阿巴亥死，兩次是因爲寶音。心中也是慢慢的有些酸澀：“是啊，她看着我們，可是就算她看着我們，我們看不到她了，我們和她，是真的已經天人永隔了。”
伸手環住了已經蹲下來的多鐸，感到他的一顫一顫。小玉兒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也是滑落了。
一直站在外面沒有進來的多爾袞此時纔是鬆了一口氣。本來他已經準備拼個處罰奪爵都要爲多鐸把這門親事給攔下來了。還好，小玉兒勸下來了。
原來，多鐸還是沒有忘記寶音嗎？自己這個弟弟，跋扈驕縱的性子下面，其實還是壓抑着很多的東西。
“多爾袞啊多爾袞，你實在不是個合格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