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哲哲的煩惱
多鐸衝了出去，小玉兒倒是也有些發愣，這些年來多鐸的脾氣在小玉兒和多爾袞的雙重壓制下收斂了不少，所以倒是讓小玉兒有些鬆懈了。
“這炮仗，一點就炸的脾氣，我還以爲他真的改了。”小玉兒有些無奈的自言自語。
不過還好，這點變故不至於讓小玉兒失去方寸。因爲她清楚，多鐸這次這麼暴躁的原因不是以貌取人，而是覺得被皇太極輕視了。說到底其實是對寶音的情和對皇太極的恨衝突後發生的化學反應，而且看起來不是1+1的效果，而是翻了好幾倍的怒火。
“給大福晉請安。”小玉兒難得的帶了真心的請的安。自從去年塔娜過世後，在在皇宮之中還能讓小玉兒真心相待的，也就一個哲哲了。
抬起頭來小玉兒卻是一愣，不過幾個月未見，哲哲看上去居然憔悴顯老了不少。看起來這表面風平浪靜的皇宮背後也是波濤洶湧。
哲哲不像旁的人，她對皇太極來說雖然是填房卻也是糟糠妻一起患難過來的，所以就算是如今皇太極除了初一十五也不常上她這來而且哲哲沒有兒子，但是宮裏沒人敢小看這個大福晉。當然也有背後的科爾沁的緣故。中宮福晉所謂大婦風範可不止是給丈夫納幾個側福晉庶福晉就能建立起來的，其中哲哲付出的東西別人是難以想象的。
在小玉兒的印象裏，從未見到過這位人人交口稱讚的大福晉露出過疲態。
“姑姑，你看上去很累，不要緊吧？要不要傳太醫瞧瞧？”
哲哲有些詫異的抬頭，雖然兩人是未出三代的血親，小玉兒卻極少的稱呼哲哲爲姑姑。她總是很守禮數的稱自己爲大福晉。其實哲哲對小玉兒的好，出來好歹算自己的侄女之外，更多的卻是因爲多爾袞。若是沒有阿巴亥的事，多爾袞除了多鐸，在自家兄弟裏和皇太極那是關係最好的，阿濟格都有些比不上，甚至可以說就是在皇太極身邊長大的，多爾袞小的時候其實是極爲活潑愛鬧的，嘴巴也甜，沒有兒子的哲哲倒是真的把多爾袞當自己兒子來看的意思。後來多爾袞少年喪父喪母，又是引發了哲哲的惻隱之心，多爾袞和多鐸養在宮裏這幾年，雖然和皇太極有些疏遠和冷漠但是和哲哲的關係倒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對多爾袞的愛屋及烏加上小玉兒安靜知進退的性子，倒是挺投哲哲的緣的。只是就是這份知進退，讓小玉兒和哲哲之間總是隔着些什麼。而現在這句姑姑卻像咒語一樣打破了那層看不見的窗戶紙。
看着笑吟吟的小玉兒的露出的不做假的關心，哲哲真的有些感動了：“沒事，只是最近這宮裏事多，有些累了。你有心了。”
小玉兒一聽也只是笑笑，卻沒有追根問底。
“進退怎麼有空進宮來看我？”哲哲定下了心，笑着看着小玉兒暫且還未恢復到最好狀態的身材。
小玉兒笑道：“這個得向姑姑告罪，姑姑心疼我，免了我這幾個月的請安，只是這月子出來後府上堆積的事處理起來還真的挺麻煩，您也知道，多鐸那裏也得我看着，加上十二嫂又是臨盆。倒是拖到今日才進宮來給您請安。希望姑姑不要跟小玉兒生氣纔好。”
哲哲一聽倒是笑的更開心了：“這倒還沒恭喜你喜得貴女。你這次還真是走了一趟生死關，太醫們回來覆命的時候，我聽的是心驚膽戰的，還好你是個有福的人，這福大命大一點事都沒有。”
“說來說去，還是要謝謝姑姑叫的這幾個太醫來的及時。”小玉兒倒是沒提帶了太醫去的大玉兒，哲哲也是笑着點了頭卻當沒注意，反而引開了話題：“說來巧，你和蘭珠前幾年是一前一後的一人一個大胖小子，今年又是一前一後的一人一個小丫頭，你們姑嫂還真是緣分那。”
小玉兒笑着正想答，結果卻是哲哲邊上的惠哥接了話：“西側福晉也是跟兩位福晉差不多的時間生的四格格和五格格啊。”
“多嘴，主子講話你插什麼話。”哲哲頓時拉下了臉，結果抬頭看着小玉兒卻是一點異常都沒有，反而是笑吟吟的道：“是啊，西側福晉也是剛生了五格格，這也是緣分啊。我和西側福晉是同一天出嫁的，又同一天當的額娘。只是這第二胎卻是差了一個半月，我還想着真可惜呢，咱們家東莪是個慢脾氣，要早來幾天才叫真的巧呢。”
多爾袞和兩個玉格格的事，皇太極不知道，統攝後宮的哲哲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初出嫁的時候若沒有哲哲的彈壓，當時還只是少女心性的大玉兒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來，所以哲哲這會有些意外的看着小玉兒毫無芥蒂的笑容。心中讚了一句也就引開了話題：“等蘭珠出了月子，你們倆帶着兩個小丫頭來給我瞧瞧。”
“是。一切都聽姑姑的。”小玉兒笑點福了福身。
哲哲這時卻還是想到了別的事：“雖然你們這胎都是閨女，但是好歹你們有博敦和傅勒赫了，大玉兒卻……”
小玉兒這纔對哲哲的滿面愁容有了一絲的明白。
皇太極雖然正值壯年，可是這汗位之爭卻不可能到最後一刻纔開始。如今皇太極活着的兒子只有兩個，有點成就的卻只有長子豪格。而最近幾年，隨着豪格的成長和歷練，屢立戰功的豪格聲望也是水漲船高。皇太極隱隱的也有把豪格當繼承人培養的意思，只是一來覺得自己還年輕這麼早立繼承人有些不吉利。二來當年諸英和代善先後被廢的事情讓皇太極也意識到過早立太子不是什麼好事。三來卻是豪格自己的問題，雖然說在子侄輩裏豪格都排的上號的能征善戰，但是卻也是僅此而已了。是員猛將未必就是個明君。所以皇太極倒不急。皇太極不急，哲哲卻急啊。若豪格成爲大汗，對哲哲來說卻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豪格和哲哲從來都不親，豪格的生母烏拉那拉氏是個非常小家子氣又目光短淺的人，當初皇太極元妃病逝，她仗着是長子生母一心覺得自己一定是會被扶正，結果卻嫁過來了一個哲哲。她心中對哲哲一直不服氣，覺得她搶了自己嫡福晉的位置，更何況後來皇太極稱了可汗，這嫡福晉變大福晉，她就更恨了。豪格對他生母卻是個大孝子，在她的教育下豪格雖然面子上敬着哲哲這個嫡母，實際上卻是非常疏離的。後來又來了個大玉兒寵冠後宮，後來居上的騎在了烏拉那拉氏的頭上，這烏拉那拉氏更是恨上了所有的蒙古福晉。甚至對和她根本沒厲害衝突的蘭珠和小玉兒都不給好臉色。正是她這個脾氣，皇太極對她也是完全厭棄了，若不是豪格爭氣，她在這後宮根本沒有了生存地位，她不但不反省，反而更是全怪在了科爾沁的頭上。
若是豪格繼位，雖然哲哲的嫡母地位不會動搖，但是由着生母攛掇，這科爾沁現在的地位可就是完全保不住了。
哲哲完全是個勞心勞力的人，這些年的經營，只要是在幫助皇太極的範圍內，她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給自己的孃家帶去好處。甚至對於侄女同嫁都沒有意見，爲的就是能夠讓科爾沁的後人成爲下一個繼承人。加上哲哲親歷了天命末年的汗位之爭，更是清楚一個成年有戰功的貝勒和一個未成年無戰功的阿哥之間的距離。眼看着豪格羽翼漸豐，哲哲的擔心卻是日盛。
小玉兒甚至想，若是沒有福臨，豪格和多爾袞爭起皇位來，哲哲肯定毫不猶豫會選擇和科爾沁有着更多羈絆的多爾袞，哪怕自己做不了皇太後。
哲哲就是這樣一種大公無私的品質讓所有她身邊的人爲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不過小玉兒對於皇太極的兒子們卻沒什麼興趣，反正她也知道，皇太極成年的兒子就這麼幾個，對多爾袞有威脅的不過一個豪格。而福臨和博果兒……這種事情卻只能到時再說了，小玉兒甚至想，自己這邊接二連三的生了原本不該存在的博敦和東莪，這順治能不能出生搞不好還得打個問號呢。
只是小玉兒進宮來到底不是爲了給哲哲解愁的，她只能把話題引回多鐸身上去：“姑姑，雖然我和蘭珠如今是圓滿了，丈夫對咱們好，兒女又成雙，只是我那可憐的寶音……”
小玉兒沒有再說下去，哲哲也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小玉兒的來意。
“你是爲了多鐸的那樁婚事？你是反對嗎？爲了寶音？”哲哲有點無法相信一向識大體的小玉兒會對這個有意見。
“姑姑，寶音已經不在了，而多鐸卻是一直被我當做自己的親弟弟，我當然不想看着他爲了寶音真的弄的一生不娶。我怎麼可能反對。”
“那你這是來？”哲哲有些疑惑。外面卻突然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然後一個憤怒的聲音卻是傳了進來，聲到人到：“八嫂，你這次得幫我……玉姐姐？”
小玉兒看着先發後至的多鐸，這才轉過頭看哲哲：“我想說的，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