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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子熅將手中的酒杯放下，緊緊收緊手指攥成拳頭收回衣袖裏，才勉強掩蓋住自己內心澎湃的激動。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驀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剛剛想得出神了,竟然沒聽見藍唯在一旁問自己那日要不要同去。

左子熅同意的話就要說出來，然而話到了嘴邊就要出口的一刻,卻又被他生生地壓制住了。就如遊子近鄉情怯，他想到可能會與玉容見面,除了激動，心中也有剋制不住的緊張和許許多多的疑慮。

五年沒見了,他有了許多變化,她應當也有了許多變化吧。再見面,他相信自己仍然能一眼認出她,那麼她能嗎？她現在心中還有他嗎？突然見到他，她會是什麼反應呢？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能確定。同樣不能確定的還有他自己的反應，他不知自己該用怎樣的情緒來面對玉容。五年時光，滄海桑田,再見面時,一切舊日的記憶便將真的成了記憶。

他能面對十數倍於自己的敵人而面不改色，卻不能確定再見時的那一刻，他是否能承受住記憶作古物是人非的衝擊。更不敢確定，若是在玉容眼中看不到對自己的感情，他是否會當場便會情緒潰敗得一塌糊塗。

南明風氣開明，上京作爲都城更是如此，女子有夫家或長輩相隨便可外出，唐蓮卿見左子熅久久不語，神色古怪，笑着打趣：“左將軍這是不好意思了麼？”

“我看像。”藍唯覺察出左子雲的不對勁，笑着將話接過來：“我們在軍中時大家開玩笑就說，左兄若不是進了軍營，也許就去做了和尚。他這個人就像和女人有仇一樣，從來不近女色。”

“藍兄說笑吧。”唐蓮卿不太相信地看着他和左子雲。左子雲看着年紀與他和何競堯差不多大，正是*熾烈的時候，怎麼可能不近女色。可見藍唯但笑不語，左子雲又是一臉平靜，便真如默認一般。

何競堯聽了，微微挑了眉頭，看向左子雲，細細觀察他的氣色，見他精氣神十足，太陽穴與頸側細脈微鼓，果真是長期禁/欲之狀。

不舉的男子長久禁慾，氣血阻滯，面色上就能看出來。看左子雲的氣色，明顯不是身有隱疾之狀，相反正處在血氣方剛，精力蓬勃的狀態。同爲男人，何競堯知道隱忍*有多艱難，更不要說是長期壓抑，心中不禁有些詫異左子云爲何如此。

他不知道，唐蓮卿卻琢磨出了一種可能，微笑着讚道：“左將軍想來是心有所屬，纔會如此潔身自好吧。”唐蓮卿是個浪蕩的人，但心中敬佩能爲心愛之人守身如玉的人，這句讚許帶着難得的真心真意。

左子雲被他一語猜中了緣由，神色微變，默了半晌，從面前流淌過的曲水中取了一杯酒，向唐蓮卿敬了敬，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般姿態，自然就是默認了。

相識近五載，藍唯還從不知道左子雲心有所屬，有些詫異地望着他，從前有些不解的事慢慢瞭然。難怪他從不近女色，給他介紹的親事也都一一被推了回去，原來是心中早已有了認定的人。心中不禁奇怪對方是何許人也，左子雲既然對她癡心如此，爲何從不提起，也從沒有過實際行動。

氣氛微微有些凝滯，左子雲嚥下口中的苦酒，默笑了一下道：“那日看情況再說吧。”藍唯和唐蓮卿看他情緒不對，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笑了幾句便將話題默默岔開了。

酒宴結束之後，不少人仍然留在楚風閣，繼續額外的消遣。藍唯唐蓮卿等人都沒有再留，一起結伴離開了。

兩撥人分道揚鑣之後，何競堯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看着左子雲與藍唯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唐蓮卿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又讚道：“功成名就還能潔身自好，那位左將軍真是個不錯的人。”

何競堯卻沒有接話，臉上神色微凝，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看了一會兒，便徑自上了馬車。唐蓮卿跟着他上車，看他一臉清心寡慾的樣子，便忍不住調侃他：“嘖嘖，我發現你真是不一樣了，喫完飯便老老實實的回家，這是要和左將軍學習，還是心早都教小嬌娘牢牢勾住了，根本就沒帶過來？”

以往的何競堯，在這種地方喫過飯後，必然還要做點別的娛樂活動。今日那些舞/娘，有一個算一個，個個都生得國色天香，身段妖嬈，但何競堯整個過程裏卻都連正眼都未看過她們，一喫完飯，就跟着藍唯左子雲往外跑，真是轉性得太多，讓他都快不認識了。

“你不是也沒留下。”何競堯冷冷睨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他了。心中忍不住又去考慮晚上回去要怎麼處理玉容。

“嘿，你這人，過河拆橋啊！”唐蓮卿不滿地嚷嚷。何競堯的藥材品質絕對沒有問題，再有了今天與按察使這次相談甚歡的碰面，生意不說十拿九穩也差不多了。他不謝謝他就算了，竟然連搭理他都懶得搭理，真是豈有此理。

但看何競堯板得像鋼板一塊的臉，唐蓮卿知道也和他理論不出個一二三來，反正他從小便在受着他這副爛脾氣，也不差這一會了，便也不再自討沒趣，往榻上一躺，也不再搭理他了。

一直到回家，何競堯也沒拿定一個主意，與唐蓮卿分開後，慢慢踱步回了院子，才發現自己一路都想了些沒用的。他回來時已是深更半夜，玉容早已經歇下了，這個院子裏只有檐廊上點着些燈籠，屋子裏都是黑沉沉的。

他剛走到堂屋門口，房門便從裏面打開了，何競堯心裏微動，見到探出頭來的是在暖閣上夜的小翠，那點高興便直直跌落下去，臉色也重新變得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