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又有快半個時辰,外頭一疊聲報‘王爺回來了!’,便見靖王爺當先走了進來,後面跟着葉少鈞,還有謝玲玲姐妹。
謝紈紈總算鬆了口氣,伸手拉了妹妹過來打量,見謝玲玲雖然驚恐之色猶在,可衣服整齊,頭髮沒亂,顯然是嚇是嚇了一回,但並沒有喫虧。
謝玲玲見了姐姐,不由的就哭了出來,倒也虧得她忍到了這會兒。
小小的謝萱萱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姐姐在哭什麼,她只知道自己跟姐姐被人拉着走了,有人問她的話,後來大姐夫來了,然後又來了些人,再然後她就跟着大姐夫走了。
這會兒姐姐哭起來,謝萱萱也開始抽鼻子,剛要哇的哭出來,後面有人拉拉她的裙子,她回頭一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胖子,手裏抱着個胖乎乎的小狗,同樣兩雙黑亮亮溼漉漉的眼睛,都在好奇的看她,小胖子見她回頭了,就把小狗抱起來一點。
謝萱萱哪裏還記得別的,立刻伸手去摸摸小狗的頭,小狗溫順的蹭蹭她的手心,兩個很快就頭碰頭的玩起來。
這邊謝玲玲還委屈的跟姐姐說:“其實離的遠,天雖還沒黑,可是也有點暗了,不是很看得清,也聽不見皇上在說什麼。而且我在石頭後面,只看了一眼,我就背過身去了,真的……我也不好意思看呀。”
謝紈紈安慰的摸摸她的肩:“不要緊,皇上既然沒怎麼着你,總不會找補的,你別怕了。”
由這個時候,可見謝紈紈與謝玲玲見識的不同了,謝玲玲還在害怕,謝紈紈見她出來,就知道事情已經過了。
皇上要是真惱了,就沒有她出來的機會了。
謝紈紈又對靖王爺道:“多謝九爺援手,我妹妹沒進過宮,膽子小,什麼都不懂,幸而九爺趕去了。”
說真的,靖王爺真是夠意思,自己還沒來得及來找他幫忙,他只是知道了這個事,就去面聖,當然是看在自己的面上。自己還只是他的乾姐姐罷了。
她們家小九一直就這麼好的!謝紈紈想。
靖王爺道:“不相幹,我瞧着皇上也沒有治罪的意思,只不過那會兒算是在關防之內,自然是要盤問些話的。謝姑娘也不用怕,不會再有事的。”
彼時見了面,放了心,謝玲玲又給靖王爺磕頭道謝,葉少鈞才與謝紈紈帶着她們姐妹回去。
謝萱萱還頗捨不得走呢,不過到底今日闖了禍,謝萱萱看姐姐的樣子,也不敢撒嬌了。
回去的路上,謝紈紈與葉少鈞坐一輛馬車,才問他:“今兒皇上這是怎麼回事?”
“皇上到底是去做什麼,別說我,就是九爺也不敢問的。”葉少鈞道:“不過看起來皇上確實也沒惱。”
“那他把妹妹帶去行宮做什麼?”謝紈紈餘悸未消:“若真是盤問些話,誰不能問?要巴巴的帶去行宮,皇上親自問?這倒也奇了,真要是這樣的事都要皇上親自問,那麼多軍國大事都不用做了不成?”
“這個也沒人敢問皇上。”葉少鈞見謝紈紈兇巴巴的樣子,反而笑了:“就是皇上抓了你進去,你敢問麼?”
“說的也是。”謝紈紈泄了氣,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那你們進去,皇上說什麼了?”
“我去的快些。”葉少鈞說:“大約鴻飛也拖了點兒時辰,我差不多與鴻飛就是前後腳的事,皇上倒是很爽快的宣了我進去,不過你知道皇上的,雖然我進去了,皇上也沒理我,只聽到是在問二妹妹是哪一家的,排行第幾這些事。”
謝紈紈幾乎都能想象皇上冷峻的模樣,隨意的看一看葉少鈞,葉少鈞自然是不敢說話的:“然後呢。”
葉少鈞道:“然後還問了六妹妹,六妹妹膽子還真不小,說的很清楚。皇上還賞了她一把糖。然後皇上就與我說,二妹妹擅闖關防,衝撞聖駕,須得處置。我自是求情,二妹妹本來就是無意中走到那裏的,而且還是先到。”
“鴻飛也上前,只說是他安排關防疏漏,沒發現二妹妹。”葉少鈞道:“接着九爺也來了,這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又有九爺的面子,皇上也就罷了。”
謝紈紈道:“那你覺得皇上……”
葉少鈞還是先前那句話:“我覺得皇上沒真惱,不過叫二妹妹撞見了什麼,臉上有點兒下不來,要嚇嚇她。”
“到底是什麼事呢?”謝紈紈知道妹妹沒事了,心裏放鬆了,不由的就好奇起來,皇兄於女色上並不是十分留意的,當初爲太子的時候,就並沒有什麼侍妾,如今繼位也有兩年了,宮裏現在除了皇後孃娘,也才四個主位,還是因皇後孃娘不能生育了,才納的兩個側妃,登基後封的妃位。
謝紈紈覺得,行宮外私會有夫之婦這種說法,怎麼也不該是皇兄啊。
“皇上擺這個陣仗,自然是不願意叫人問的,誰會連這點兒眼力見都沒有?”葉少鈞都對她無奈了。
說的對!謝紈紈想了想,果然如此,這確實是皇兄的性子會做的事,先就把場面擱在明處,早堵了那些自忖有臉面可以問的人的嘴。
經歷了這樣一場風波,謝玲玲是哪裏也不敢去了,連安平郡王府的別院也不肯踏出去一步,也不許謝萱萱出去。
她實在是給那一晚皇上的威勢給嚇壞了,這樣一個小姑娘,驟然而對天子之怒,確實膽寒的很,謝紈紈勸了她兩回沒事了,她也不能釋懷,哪裏也不敢去。
謝紈紈只能自己帶着妹妹們出去騎馬,這春獵雖然她是不會跟着皇上的正經隊伍打獵,不過各家的女眷也盡有自己家騎馬去山上的,謝昭昭還小,交給謝玲玲看着,謝紈紈帶着孃家妹妹謝蘭蘭,夫家的三個妹妹,也要去騎馬踏青。
葉少鈞果然打發了齊鴻飛來做護衛,保護姑娘們,可謝紈紈沒想到的是,她以爲是來齊鴻飛這一個,沒想到,竟來了一羣!
齊家的大姑娘來了,那位崔表姑娘也來了,胖乎乎的十二殿下跑進來抱着她的腿:“我也要騎馬!跟姐姐去玩!”,最後,居然還有板着臉的靖王爺。
這是在幹什麼!
齊大姑娘走過來悄聲說:“祖母不知道怎麼知道哥哥要陪同葉家表妹們騎馬打獵,非要崔家表妹也跟着學學騎馬,這會兒一家子在一處,實在不好辦的很,我想着不放心,也跟着過來,我騎馬比你們強些,總要好點兒。”
嘖嘖,說的這崔表姑娘如洪水猛獸一般。
那九殿下和十二殿下又是怎麼一回事?
齊鴻飛說:“其實還是前兒二姑娘那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動靜,九爺今兒不知道怎麼又想起來,叫我過去問當時的情形,我那一日其實說過一回了,不過九爺問了句,那位夫人有多高。”
謝紈紈也感興趣起來,笑道:“有多高?”
齊鴻飛比了比自己的眉毛處:“至少有我這裏這樣高!”
謝紈紈訝異,她現在這副身材,在女人裏頭已經算是高挑的了,也纔到齊鴻飛的下巴處,那位夫人可真是高啊!
齊鴻飛嫌她打岔:“我還沒說完呢!我回完了話,十二爺跑出來,叫我帶他去看老虎,九爺大約忙,說有空就陪着十二爺去吧,我就回了九爺,要來護衛表嫂,十二爺拉着不放,非要來跟姐姐一起騎馬,還拖着九爺,九爺就來了。”
“不是說忙嗎?”謝紈紈笑道,不過小九對小十二最有耐心的,十分縱容,想必是熬不過小傢伙撒嬌。
於是十來個人浩浩蕩蕩的出發,加上齊鴻飛帶的侍衛,九殿下的護衛,那就是一大羣人了。
不過因爲有女眷,且還多是未婚的姑娘們,那些五大三粗的侍衛都沒敢上前,遠遠的拖在身後,小十二神氣活現的坐在小九的身前,還煞有介事的給謝紈紈招手:“姐姐,我們來比誰跑的快。”
“不許亂跑!”謝紈紈笑道。
謝紈紈好歹以前在宮裏是練過騎馬的,雖然有好幾年沒騎,略顯生疏,不過也控制的不錯,她回頭一看,安平郡王府的姑娘們顯然也不是頭一回騎馬了,雖然馬溫順,走的也慢,但也算是控制的不錯,小小的謝蘭蘭由齊大姑娘在一邊幫忙,開始有些害怕,這會兒也似乎好些了,臉上露出了笑容。
沒想到崔表姑娘身手也很利落呢!謝紈紈意外。
看來這個從小叫齊老太君養大,還真不是白養的,不僅會騎馬,而且還騎的不錯,看起來,連這馬,都是崔姑娘自己長用的。
崔姑娘當然警惕着葉少藍,同時又緊緊的貼着齊鴻飛,齊大姑娘好幾次試圖插進去,都叫崔姑娘給別開了。
謝紈紈看了兩回,覺得無聊至極,就不理會了。只管離着他們遠遠的,與小九和小十二走在前面。所以從後面的而來的衝撞到底是個什麼變故,謝紈紈根本就沒有看見。
那個時候,她剛剛走到一處溫泉之前,東山有很著名的溫泉,除了納入皇上行宮的那一口大的之外,半山腰一帶還散落着許多的小泉眼,就是皇上的獵場裏,也難免有。
他們看見那溫泉嫋嫋的白煙,小十二就扭起來,要下去‘摸一摸’,只要不出大格,九殿下向來都隨着弟弟的意思,他就下馬來,把小十二抱下來,叫他站着不動,他先去看看那水溫度多高,有多深之類。
這裏只是安平郡王府的別院往獵場最平坦之地去的一條路而已,路有點窄,兩邊是高大樹林,也有些亂石,謝紈紈見小十二站在馬跟前,怕小十二不安分,或是馬不安分,也跟着下馬來。
她一隻腳剛站定,突然就聽到身後的呼喊聲,風聲,馬蹄聲,樹木嘩嘩的聲音,還有撞擊過來的風和力度,那完全就是一瞬間的事,來不及回頭看怎麼回事,也來不及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謝紈紈只是看到小十二站在自己跟前,站在馬跟前,一臉呆住的樣子。
謝紈紈已經沒有了思考,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完全是本能的,一般抱住小十二,死死的把他護在自己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