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洱撂挑子跑了——墨菲花了一個星期才確認這件事情。
起初, 誰也不敢相信這件事實,可是後來他們動用了各種方法仍然找不着李洱, 孟柯沒有出面,授意其它股東們舉手表決, 任命了韓飛做ace的新任ceo。
莫須有的緋聞從來沒有停歇,就在李洱出走之後,匿名者又爆料出了孟柯在六環外小別墅的地址,指出李洱時常與孟柯在小別墅裏私會。
桃色八卦的進展中止在李洱的消失,圍觀羣衆們都認爲他是心虛了。因爲沒有澄清,大家也都默默地避免提及這件事情,公司內的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在公司巨大的風暴變動中, 墨菲整個人都是懵的。經歷了一週行屍走肉般的生活, 隨着變動的大流完成好手中的工作,她也慢慢理清了那一天李洱所面對的情形。
他的離開,的確將公司從沸沸揚揚的頭條中扯了出來,可是難道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了麼?
墨菲很後悔, 那天沒有等到和李洱一起離開。
老闆不見了, 她這個祕書給誰當?韓飛沒有搬到李洱的辦公室,也沒有讓墨菲去他那邊。墨菲仍舊坐在李洱辦公室外的l形小工位上,仍舊每天推開辦公室門一次照顧裏面的八盆植物,可是那個人,卻不出現了。
棘手的事情處理完之後,韓飛電話叫墨菲去他的辦公室,他直接了當的問墨菲:“你有什麼想法?”
墨菲其實已經想了這個問題一星期, 但是始終不能決定。
韓飛說:“你願意留下來的話,可以繼續做ceo助理,你要是不願意留下,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墨菲糾結了很久之後問韓飛:“我能拋個硬幣嗎?”
韓飛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找了一枚硬幣給她,她雙手合十,把硬幣擱在掌心:“如果是正面,我就留下,如果是反面,我就辭職。”
硬幣被拋起,在空中翻轉,在那短短的毫秒之間,墨菲突然看清了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去接硬幣,硬幣自由落地,滾到了辦公桌下。
她說:“我想好了。”
韓飛問:“不看結果了?”
她說:“辭職信我會今天發到您的郵箱。”
他們倆蹲下來,還是去找了那枚硬幣,硬幣滾到桌腳邊停下了,立着的。
吳美妍帶着於波去找了何稀酉,於波的氣沒有消,看何稀酉的眼神裏全是鄙視。
何稀酉笑着給他點了一杯酒,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小人?”
於波重重地哼了一聲。
吳美妍急忙在桌子底下拉他的手,陪笑道:“何總怎麼會這麼想呢?您這是劍出偏鋒,大智慧!”
“呸!”於波說。
何稀酉仍舊笑着,臉色沒有絲毫的改變,他說:“沒關係,我本來就是個小人,沒想到你還有點骨氣,怪不得李洱一直留着你這個一無是處的銷售總監。”
於波被他戳中了自尊,怒氣更盛:“你說什麼!”
何稀酉:“我有哪裏說的不對?”
怒極之下,於波猛的站了起來,怕他做出什麼衝動的事,吳美妍也立即站起來拉他。
吳美妍一急,也顧不得場合了,開口就勸於波:“你別衝動!你別忘了我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去他媽的!我就是餓死也不去銀鋒科技要飯喫!”於波說。
吳美妍更着急了:“可是,何總已經答應我,讓我當行政總監,你過去了還是可以帶銷售……”
“我說過?”一旁看戲的何稀酉突然開口了。
吳美妍一愣:“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不然我也不會……”
何稀酉搖了搖手裏的酒杯,啜了一口,很享受的樣子:“你非要到銀鋒工作的話,也很簡單。提前告訴你們,銀鋒會收購ace,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情。到時候,你自然就成了銀鋒的員工,不過這位於總監,大概是沒有希望了。”
“可是,可是我幫你做了那種事!”
“你儘可以說出去是你做的,試試看會不會坐牢。”
天色一天一個樣子,從深秋到立冬,好像就是一個轉眼的事。天氣漸涼,墨菲在公司的“宿舍”裏收拾東西,她本來是打算辭職之後立即搬出去的,但是韓飛知道後攔住了她。還有,韓飛告訴她,公司從來沒有“宿舍”這一說,這間屋子只是一個取消的代理點,租期大概還有半年,即使她搬走也不會有人來住。想到當時住進來了情景,墨菲發現,原來李洱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照顧她了。
她收拾東西,是爲了離開北京,北京已經是冬天了,也不知道雲南的天氣是怎麼樣?
辭職的當天晚上,墨菲去了李叔叔家,李叔叔氣得罵了李洱半小時,但是他也不知道李洱去哪裏了。李洱從小就是被放養的孩子,萬事都是自己決定,李叔叔沒有想過管他,也管不着他。
墨菲去找李叔叔,是想問李洱有可能去了哪裏。李洱消失的那天給李叔叔發了短信,說自己有點累要出去走走,讓他不用擔心,除此之外,李叔叔也沒有更多的消息。
墨菲陪李叔叔喫了一頓飯,喫完飯收拾好之後,李叔叔讓墨菲坐在沙發上休息。見她臉色始終不太明朗,他又摸去書房,抱了幾本相冊出來。
一看見相冊,墨菲就忍不住笑了。她第一次來這裏時李叔叔也是這樣,看她不開心,就拿來李洱的童年醜照逗她開心,李叔叔這個賣兒子的習慣真是一點也沒變。
這一次,他們不趕時間,兩個腦袋湊着,從第一本開始翻了起來。
李洱從小時候起就長得特別清秀,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書卷氣,不過,大部分的照片卻都是在山野間拍下的。墨菲看到很多的照片裏都有一片透藍色的水面,她問李叔叔:“這是哪裏?”
李叔叔的眼睛裏全是回憶:“這是洱海。蒼山洱海,你知道嗎?就是李洱的洱。”
墨菲點頭:“我知道,那……‘洱’字,難道是取自洱海?”
“就是洱海。”李叔叔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們給他取名叫‘洱’,是因爲我和他媽就是在洱海邊相遇的。”
墨菲一直疑惑李洱的媽媽到底在哪,從來都不敢問,沒想到李叔叔竟然主動提及了。
她有些小心翼翼:“李叔叔,您和阿姨……”
李叔叔看見墨菲的樣子,有點奇怪:“啊?”
“這些照片裏,都沒有她……”墨菲害怕戳到令李叔叔不開心的事,說得很是委婉。
李叔叔一拍腦袋:“嗨!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們好着呢!”
這次是墨菲:“啊?”
李叔叔開口解釋,臉又有點紅:“這個、這個照片啊……她的照片我專門放一本相冊裏面了,放在我房間……”
原來,李叔叔是個情種。
也許是好長時間沒有與人分享這些事情了,李叔叔一開了話頭就沒停下來,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和李洱媽媽的故事。當年李叔叔是個全國跑的刑警,有一次在雲南辦大案,在洱海邊上遇見了一個天仙一般的女孩兒。
可是當年工具匱乏,李叔叔既沒有要人家電話,也不可能加人家微信,一面之後就失去了聯繫。回北京之後,他荼不思飯不想,找到機會就又去了雲南,也不管那是兇險至極的大案。
爲了抓住一幫販毒和走私什麼都乾的大型犯罪團伙,李叔叔受命和幾個同事一起臥底在雲南邊陲的山村裏,哪知,他一去,就發現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女孩就是那個村子裏的人。
女孩不僅長得美,性子也烈,極有個性,爲了獲得她的青睞,李叔叔狠花了一番功夫。後來,經歷一番險象環生,案子辦好了,人也娶到了手。
最讓墨菲感嘆的是,李洱的媽媽天性喜歡遊歷,在嫁給李叔叔之後也沒有打算改變自己,李洱在洱海邊出生,之後,李洱媽媽的腳步就走向了東南亞、美國、歐洲……幾乎從不停止。而李叔叔欣然接受了這一切,自己住在北京照顧李洱,每年李洱的媽媽會來北京一次,他也會去找她一次,從不管外人怎麼想,兩人就這樣延續着屬於他們的愛情與婚姻。
墨菲似乎懂得了,爲什麼程心要嘲笑李洱是個理想主義的人,因爲他就出生在擁有着理想生活的家庭中。沒有經歷過的人當然不會明白,原來理想真的可以發生。
李叔叔笑着安慰墨菲:“你彆着急,不管他躲到哪裏去了,過年的時候肯定會回來的,她媽媽說好了過年時會回來的,他肯定不會錯過。”
看着照片裏的蒼山洱海,墨菲突然覺得,她也許知道李洱在哪裏了。
從李叔叔那裏回來之後,墨菲就開始收拾行李,着手準備去雲南。知道她要去雲南的消息,莊梓修帶着南鈴來了,莊梓修是來給她餞別的,而南鈴是個地道的雲南妹子,當然是來給她提供攻略了。
南鈴盯着墨菲房間裏那乾巴巴的白牆,有些遺憾:“還是沒有貼上牆紙,差一點就裝飾好了。”
墨菲安慰她:“我不是東西還沒搬走嗎?過段時間說不定還回來呢!到時候我們再一起貼!”
看着墨菲那莫名其妙的信心,莊梓修突然問:“是誰的口頭禪說,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這麼沒影的事你做它幹什麼?”
墨菲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個,得先試試,才能知道努力沒有用,你說對吧……”
莊梓修搖頭:“慘了。你沒說,但是你喜歡他。”
墨菲雙眼圓睜,又羞又急,小手一推:“你、你讓開,我要去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