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跟隨弟子們一起晨跑過後的無憂,因爲實在是忍受不了黏膩的汗水,便獨自回房去沐浴了。
禮琛本想跟着去,卻被無憂攆到廚房裏去幫林香和吳菡兒替弟子們準備早飯。
無憂正泡在那浴池裏愜意十足的時候,突然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誰?”
只聽得屋外傳來方茗的聲音:“無憂姐姐,是我!”
嗯?這方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去乖乖喫早飯,跑來找她幹什麼?
“你等我一會兒。”
無憂趕緊起身擦乾身上的水,拿起乾淨的衣裳換上,頂着溼漉漉的頭髮就去給方茗開了門。
方茗看見無憂此刻的模樣,心知她方纔是在房間裏沐浴,臉一紅,忙垂下頭歉疚地說道:“對不住啊無憂姐姐,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打擾到你了?”
無憂倒不覺有什麼打擾,反正她也不打算繼續泡着了,一邊拿乾布擦着頭髮,一邊問道:“無礙,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嗯!昨日見你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所以沒找着機會跟你說。”
無憂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沒機會說?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起來:“何事?”
“你可還記得那餘三小姐的貼身丫鬟桃兒?”
無憂一愣,方茗怎麼會知道桃兒?她記得自己昨天根本就沒有提到桃兒這個人啊!
“當然記得,怎麼?你認識她?”
方茗點點頭:“她是我的姑姑!”
“什麼?!”無憂震驚不已,忙追問道:“那她現在可還活着?爲何我在方家從未見過她?”
方茗面露失落地說:“姑姑在我七歲那年,就離家出走了,在那之後,再也沒有找到她的蹤跡,也得不到半點有關她的消息。”
無憂皺起眉頭,疑惑地問:“她爲何要離家出走呢?”
“我也不知,所以纔想來找姐姐幫忙,我幼時聽得最多的,就是她給我講的關於你和餘三小姐的故事,所以我覺得如果姑姑還活着的話,她要是知道在這世上還能見到你們,就一定不會繼續躲起來了!”
“小少爺認爲,桃兒在故意躲着方家?”無憂不明白,爲什麼方茗會有這樣的想法。
方家祖上三代都是商賈,雖不必名門望族,但在藺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按常理來說,方茗的姑姑,那就是方家的千金小姐!怎麼會淪落到去太醫府給念音當丫鬟呢?
“實不相瞞,正因爲是家醜,所以我才只想讓無憂姐姐你一個人知曉,當年祖父醉酒誤事,與一個青樓女子一夜風流之後,竟不想那姑娘就懷了胎,想要以此來逼迫祖父替她贖身納她入方家爲妾,你也知道,方家家訓嚴厲,此等醜事若是宣揚出去,被外人知曉,那方家世代的清譽就要因此毀於一旦!”
“所以......祖父就同祖母坦白了此事,祖母不能容忍祖父納一個青樓女子爲妾,但也做出了退步,准許祖父替那個青樓女子贖身,買個宅子,再給她一筆錢安置餘生。”
“所以那個青樓女子也樂意妥協,最後將桃兒生了下來?”
不用聽方茗繼續說下去,無憂都能猜到,那女子肯定想着若是能替方家生個兒子,那她便能以此再作要挾,圓她嫁入豪門的春秋大夢?
方茗點點頭:“是的,那個青樓女子正是姑姑的孃親,她生下姑姑之後,發現姑姑是個姑娘,氣急敗壞,但仍舊厚着臉皮跑到方家來鬧事,被祖母給趕了出去。”
“在姑姑五歲那年,那青樓女子勾搭上了一個外來的鹽商,便將姑姑賣進了太醫府中,跟着那鹽商跑了,後來阿爹接手家業,聽說自己還有個妹妹在官家當丫鬟,覺得於心不安,阿爹這才把姑姑給接回了方家。”
無憂冷笑一聲:“那麼,桃兒的孃親,在賣掉桃兒的時候,一定是跟她胡說八道了些什麼。”
方茗一臉欽佩地應她:“姐姐你真的好聰明啊!姑姑回到方家以後,暗自實施報復,將阿爹娶的正房夫人給害得無法生育,後來那正房夫人鬱終成疾,不治而亡,我孃親那時不過只是個通房丫鬟,所以姑姑對她存留了善念。”
“總之一直到姑姑的報復被揭發的那天,阿爹才知道,姑姑的孃親在賣掉姑姑的時候,騙姑姑說是因爲方家想要逼死她們母女,她爲了保住姑姑的性命,逼不得已纔將姑姑賣掉的,姑姑一直以爲她的孃親是被方家逼死了,所以纔會這麼痛恨方家!”
聽完方茗將桃兒的故事一一道來,無憂忍不住嘆息,想不到當年看上去那般天真活潑的桃兒,竟然還有着這般令人唏噓不已的身世。
“得知真相,知道自己被親孃矇騙,做出忘恩負義之舉的桃兒,定是覺得無顏再面對方家,所以才選擇逃避吧......”
方茗眼眶微紅:“無憂姐姐,其實我們都不怨姑姑做了傻事,姑姑也是無辜的受害者,所以我們早就原諒她了,一直想要將姑姑找回來,阿爹說,一家人就應該是要整整齊齊的,纔有一個家的樣子。”
無憂勾起脣角,對方茗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點頭對方茗承諾道:“小少爺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將她給找回來的!”
方茗忙抬手將剛滾落出來的眼淚拭去:“謝謝無憂姐姐!”
“咱們去廚房喫點東西吧,再晚一些,恐怕你林師姐蒸的包子都要涼了。”無憂找來簪子將還溼着的頭髮挽起,便帶着方茗一同向廚房走去。
禮琛困惑回房去沐浴的無憂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完,擔心是不是被餘念音給纏住了,正準備動身去尋她時,卻看見無憂正頂着一頭溼發,與方茗那臭小子同行而來!
無憂心知禮琛看到這樣的情形,肯定又會醋意大發,便直接跑到禮琛的跟前,用撒嬌的眼神望着他,請求道:“還請仙君快些幫我把頭髮弄乾!”
方茗心裏雖說很不是個滋味,但也不動聲色地將情緒壓了下去,直接扎進弟子堆裏,去拿包子喫。
吳菡兒跑到竈臺前朝方茗招手:“小師弟快來,師姐給你和掌門都留了包子在鍋裏,還熱乎着呢!”
禮琛將無憂拉到院子裏,施法替她弄乾頭髮,面色略微有些不快地問道:“憂兒爲何會跟方家那小少爺一起來?”
“小少爺找我幫他找姑姑,事關方家顏面,我也不便多言,總之屆時還需得要請仙君出手相助行個方便,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