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今日時局如此,國勢如此,若仍以不練之兵,有限之餉,士無實學,工無良師,強弱相形,貧富懸絕,豈真能制梃以撻堅甲利兵乎?”
光緒立於祈年殿前的臺階之上,手持龍紋詔書,高聲宣讀。
“以變法爲號令之宗旨,以西學爲臣民之講求,著爲國是,以定衆向”
光緒念着,中氣明顯不足,卻努力維持着自己皇者的氣勢,以及尊嚴。
臺階下,是匍匐在地的衆臣。
皇上終於頒佈這個詔書了,後黨的人悄悄抬起頭,望着筆挺跪在光緒身後的翁同龢和康有爲。
你們得意了,我們跪在下面,你們跪在皇帝的身後,看樣子今天之後,你們就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以後這朝廷裏,還不被你們折騰得夠嗆!
除了支持變法的人在腹誹翁康二人的同時聽了一點詔書的內容外,官員們心中基本上都在罵。
而罵了之後,這些跪了一地的官兒們,心裏打算還是各不相同的。後黨的在想看你們能得意多久,老佛爺還在呢;帝黨的在想怎麼混到皇上身邊去,取代死掉的林旭劉光第他們成爲軍機章京;中立的則在想自己到底選哪一邊站。
總之,皇上在上邊讀,官員在下邊盤算,唱戲的和聽戲的根本不在一個拍子上,這變法還怎麼玩?
所以,還不如不變,還不如就這樣被淹沒。
請離開,對,請離開歷史的舞臺,這黑如深淵的中國,這皇權封建的中國,萬變不離其宗,根本沒用!
凌峯腦海中響起了大帥的話
如果改變不了,我們就重頭再來!
然後,另一句話在凌峯腦海中閃過
毀滅了黑暗,將光明降臨,創造新生,如同信徒的福音。
凌峯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驀地!
右眼睜開!
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而出!
後座力通過槍托傳遞到了肩頭,凌峯心臟一抽。
啪!
光緒突然感覺頭上一偏,像是誰給了他一拳似的。
咣噹,碎片落地的聲音。
晶瑩的碎塊在地上翻滾着,陽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地上的夜明珠碎塊,因爲那是從皇帝帽子上掉下來的
霎時,祈年殿的場面安靜到了極點,彷彿那些個夜明珠碎塊在地面漸漸安靜的過程也清晰可聞!
光緒嚇呆了,臉色卡白,嘴脣發青,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皇上!”何元稹突然從臺階下掠了上來!
噗!
像是肉體被射穿的聲音。
光緒跌坐在地上,放大的瞳孔裏,是何元稹滿是鮮血的臉。
“皇,皇上”何元稹跪在了光緒面前,“有,有變,變法,變,變不得了快,快跑”
咚,何元稹撲倒在光緒腳邊,後腦一個血洞正在溢出紅白混雜的液體。
光緒腦中一片空白,就像魂魄被抽離身體一樣。如不是何元稹將他推開,這一顆子彈已經要了他的命!
g22,1000米的距離以內,首發射擊命中率在90%左右。這是精度很高的狙擊步槍。而凌峯手中的這把g22,是趙千在最後一次執行a的任務前改過的,首發命中率接近95%!
可惜的是,凌峯不熟悉這槍的性能。手感缺失這是讓狙擊手狙殺失敗的不可抗因素!
所以,後世很多頂尖狙擊手在執行容錯率極低的任務時,一定會用絕對屬於自己的最順手的那把槍!
第三發子彈也打偏了,凌峯停止了射擊。
第一發打中的是目標帽子,第二發原本命中目標卻被人推開,第三發便進入了狙擊手的放空瞬間。
這是在舊金山趙千教導凌峯的理論。
狙擊手的第一顆子彈非常關鍵,這是指熱槍之後的第一發,如果這一發沒有命中,可以給你幾秒鐘時間矯正,讓第二發準確命中,而如果這第二發沒有命中,那麼第三發的命中率絕對低於50%。
因爲目標已經有了反應時間,開始躲避,而狙擊手本身的信心也不足了,這就是趙千昨天夜裏所說的自信。
於是,放空瞬間過後,狙擊任務基本上可以說是失敗了。
換做是趙千,或者是趙千那個年代的其它頂尖高手,這個時候一定會選擇撤離。其實,如果是趙千,第一發就已經將光緒帶走了,第二發和第三發還會買一送二。
可凌峯不是那位a的槍神,拋開手感缺失這個客觀條件不談,以凌峯實打實的水準,放在趙千那個時代,也就是個一般僱傭軍裏的狙擊手。
凌峯閉上了眼睛。左手握住了胸前的銀色十字架吊墜。
“萬能的主,請賜予我信心和勇氣。”
他在心裏默唸。
還有最後一發子彈。
什麼!他要殺的人是皇帝!
被驚訝和恐懼籠罩的人羣中,一個黑臉的四品官眼中卻清明的很!
這個膽大包天的趙青山,居然不照着老佛爺的旨意去做,難道老佛爺許的好處他不想要了麼!
皇帝殺的麼?縱然只是個傀儡,天下人還是望着的!他一死還不天下大亂?就不要說另立新帝那前前後後的麻煩了,光是皇上祭天頒佈變法詔書被刺這一條,就足夠讓整個國家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地震!
趙青山這渾人不長腦子的麼?黑臉官眼中盡是怒意。他叫額比圖,是頤和園護衛總領,慈禧的心腹。
“果真如傳聞一樣,二百五一個!”額比圖暗罵一聲,然後悄悄起身離去。
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他,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
第四發子彈。撕開了空氣,奔向了祈年殿。
沒有槍聲,因爲g22的消音器很完美。
一個人倒下了。凌峯通過瞄準鏡看得很清楚。
可他卻站了起來,以其如冰霜一樣的性格,也不由胸口起伏。
不行了
凌峯努力平定着情緒。
對不起,師傅,我失敗了。
凌峯望了祈年殿一眼,將g22挎在肩上,抓起背囊,從垣牆的高臺上翻了下去,很快消失在了另一個方向。
凌峯離開後,足足一分鐘,衆人纔有了反應。
驚呼聲,腳步聲,馬蹄聲,雜七雜八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那些騎馬披鎧的八旗兵也就是做個樣子,爲皇帝的祭天儀式壯壯聲威,此時出了大事,他們是第一個開跑的!
光緒還是跌坐在地上,臉色青白青白的,比死人還不如。
“聖上有人,有人行刺,快,快起駕回宮”康有爲爬了過來。
“老師,皇上驚嚇過度,局面也控制不住了,我們還是先把皇上送回宮去。”一個劍眉朗目的年輕人走了過來,看官服頂戴只有六品,不過看他表情倒是很冷靜。
康有爲聽到有人在背後說話先是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轉頭後,認出了來人,“卓如,是你。”
“老師,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先把皇上送回去罷。”年輕人伸手去扶康有爲。
康有爲目光有些呆滯,“卓如,你說,你說的事已至此,是什麼意思?”
年輕人看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連表情都固定的光緒一眼,嘆了口氣,“我們,我們還是先送皇上回宮,再做打算吧。”
康有爲看着年輕人,突然間渾身一顫,“卓如,聖上,聖上交給你了。”
“老師,你要去哪兒?”年輕人望着康有爲的背影。
“卓如,你要謹記,國不可一日無君,華夏若要立於東方,必走維新變法這條路”康有爲沒有回頭,聲音和他的人一起,漸漸遠去。
“若要立於東方?”年輕人回頭望了祈年殿一眼,腳邊,是泡在血水裏的兩具屍體,一具是何元稹,而另一具
年輕人目光波動着,低下頭,望向了那具屍體。
“翁大人貴爲帝師,也”他緩緩搖頭,扶起了光緒。
從光緒開始祭天到現在,不過一個鐘頭時間,可就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帝黨便灰飛煙滅。
翁同龢死了,死在凌峯的第四發子彈下,因爲他是光緒的老師,因爲這是皇帝在祭天,翁老夫子受帝王傳統禮教影響太深,不能看到堂堂天子在這樣的場面下失神跌坐,於是拼了老命掙扎着過去,想要把皇帝扶起來。
結果,卻正好幫皇帝擋了槍。
這就是命,光緒今天註定命不該絕,而趙大帥扭轉頹勢的最後一步棋,失敗了。
“你說什麼!”
慈禧摔碎了茶盞,失態的起身。
“老佛爺息怒,身子要緊。”李蓮英連忙伺候,一邊幫慈禧順氣,一邊看着額比圖,“額總管,你看得可真切,別逮着半截子就開跑,報了錯消息是小事,老佛爺身子氣壞了可是大事兒,你我誰也擔待不起!”
“李大人,下官不敢妄言。”額比圖跪着說。
好一陣,慈禧才順過氣,揮揮手,“你先起來。”
“謝老佛爺。”額比圖站了起來,跪了太久,他站着都晃悠。
“小李子,東城那邊可有消息?”慈禧深深吸了口氣。
“回老佛爺的話兒,打探消息的人還沒回來,不清楚。”李蓮英聲音有點發顫,他不敢騙慈禧。
“都這麼久了”慈禧呼吸又沉重起來,“昨兒夜裏,說已經到了東郊,今兒個早上,怎麼也該進城了,榮祿不回來,我這心裏始終不踏實。”
“老佛爺。”李蓮英壓低了聲音,神色很是緊張。
“你說話。”慈禧看着李蓮英,像是明白了什麼。
“讓那些人進城,真的穩當?”李蓮英眼神閃爍着,“榮大人可鎮不住那些兵,前幾天不是還有消息說,康有爲去了城東袁世凱的宅子”
話音剛落,外邊就傳來了一聲“工部右侍郎袁世凱袁大人求見!”
慈禧一驚,緊緊抓住了李蓮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