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聲。
鳥籠子打開。
撲棱撲棱的聲音響起,一根羽毛從趙千眼前飄落。
“不喫了麼?”趙千望着越飛越高的畫眉鳥,“都巴不得把自己關在籠子裏,你卻要展翅高飛,因爲你終究屬於天空。”
“明哲保身。”李奇天在身後道。
趙千轉過身,皺起眉頭,“到底是誰?林旭,楊銳,楊深秀,還有幾個保國會的核心人物,這些人一死,其它人都怕了,可是明天,皇帝還要選擇一個吉時,掀開這場政變的序幕。”
李奇天神色凝重,“大帥,陳榮他們還要繼續麼?要不要我叫情報部通知他們回來?”
趙千點燃了支菸,坐在石凳上,撿起了落在石桌上的畫眉鳥的羽毛,出神的望着。
李奇天和張自發對望了一眼,張自發想說話,李奇天搖頭制止。
然後,兩人也在石凳上坐下了,一時間,氣氛很是安靜,顯得有些沉重。
良久,趙千甩開打火機的蓋子,將羽毛點燃,隨手一拋,一團火在空中燃了幾秒鐘後熄滅。
“看見了沒?”趙千吐掉了嘴裏的菸頭,“這就是結局了。”
李奇天眼神一動,張自發目光也閃爍着。
趙千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對,結局,這幼稚的變法啊,還沒開始,戊戌六君子已經死了一半。所以,帝黨的結局就是這燃燒的羽毛,輕飄飄的發出點光,什麼也照不亮,就成了死灰,而且永遠不可能復燃。”
“戊戌六君子?”李奇天有點詫異。
趙千沒有解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註定失敗的,歷史縱然改變,可大勢還在那放着,小翅膀再扇,也扇不動。哈,知道什麼叫歷史的車輪不?就是永遠不會因爲超速闖紅燈而被開罰單,它永遠都最大,它就是爺爺,它就是親孃老子!”
李奇天和張自發更搞不懂了,張二虎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乾脆回屋擺弄他的槍去了。
“好了,不和你們玄扯了,說正事。”趙千拍拍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幕淵,查出來是誰幹的沒?”
“大帥是說殺林旭那幾個維新派人士的主使?”李奇天問。
“屁!誰主使的這還用問啊?”趙千看了李奇天一眼,“你怎麼回事?外面亂七八糟,你腦子也亂七八糟了?”
李奇天不由笑了,“對不起,大帥,事發突然,我沒有仔細思考。”
“你是美利堅合衆國培養出來的高級特工,專業的不能再專業的情報人員,發哥他們提供給你的信息,你要提煉之後得出結論,我要的就是這個結論,不需要過程,因爲你比我專業。”趙千道。
“很明顯,幕後主使是後黨。”張自發說了一句。
“發哥”趙大帥看着張自發,無語了。
“自發,別說廢話,大帥剛纔已經說了,要結論。”李奇天連忙說。
“大帥,我還沒說完。”張自發臉上的表情基本上沒變化,“園子裏的小太監小貴子昨天去了翠煙閣”
“太監逛窯子?”趙大帥又打斷了張自發。
張自發愣了愣,“不是,小貴子只是在那兒高價賣給我一個消息。”
趙千明白了,“這小貴子還挺聰明的嘛,用自己的生理缺陷來尋求一個安全交易的場所,有前途。”
李奇天道:“昨天我不在德記,在城東袁世凱的宅子外蹲點,自發在珠寶行裏,還好沒有錯過。”
“錯過不了的,小貴子安心來賣消息的,怎麼樣也要等買主是吧,大不了叫幾個局兒,幹看不能幹。”趙千擺手,“不說廢話了,自發,小貴子公公賣給你的是什麼消息,多少錢?”
“白銀一萬兩。”張自發道。
“這麼貴?”趙千睜大眼睛,“公公也瘋狂了?他媽的,一萬兩的消息,要是沒價值,老子今天晚上就叫凌峯去把丫的腦袋崩開花!”
“前天,慈禧在園子裏祕密召見了兩個人。”張自發越來越有專業情報人員的範兒了,說話時字再正腔再圓,也面不改色,“這兩個人,我今天調查過了,一個叫邱志和,一個叫田懷光,邱志和搞了個什麼梅花教,手下一幫拳民,尊稱他爲邱天師”
“拳民?”趙大帥驀地起身,第三次打斷了張自發。
張自發和李奇天都把趙大帥看着,感覺有點詫異。
“現在慈禧就要用這些貨了?不會又提前了吧?老子的小翅膀真有那麼大威力?”趙千像是在對張自發二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語,“不是還有兩年嗎?嗯,也許只是巧合,也許不是,拳民之間也分了好多派,相互也在鬥,說不定真正的歷史中,還真有這麼一出算了,不管了,反正老子現在也只有一條路走了。”神色一正,重新坐下,“繼續說。這個消息的確值一萬兩,多虧了小貴子公公,不然老子還真把這些刀槍不入的貨色給忘了。”
“刀槍不入?愚昧!”李奇天有點激動。
趙千朝他笑笑,“好了,你以爲都跟你似的,專業系統培養出來的專業人才。”轉向張自發,“要喫晚飯了,撿重點說。”
“好。”張自發加快了語速,“邱志和本是個落魄讀書人,走投無路去了天津,在一個鏢局裏跟了個武師學武,那武師是他父親的故交,所以收了他,後來拳民興起,他也順勢起了個壇,說自己是呂天師下凡,因爲讀過幾年書,能言善道,所以拉起了一幫窮苦農民,成立了個梅花教,大帥練軍時駐紮的大安屯,就有他們的拳壇。”
“哦?”趙千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我是覺得有點不對勁,載振的摺子再怎麼遲也該到慈禧手裏了,這幾天都在等她召我進園子,結果卻沒動靜,原來,太後她老人家早就知道老子在香河幹得那些事兒了,也知道老子回到了北京城,心裏多半有了打算,這邱天師還有點渾水摸魚的本事。”
想了想,拿出一支菸叼在嘴上,也不點,扣上了真絲馬甲的繡花扣,“走,跟着我出去喫飯,兩壺玉液酒,切一盤京城老滷,配點烤鴨麪皮,舒坦。”
“大帥?”李奇天目光一閃,“你有決定了?”
“嗯。”趙千起身,叼着煙說:“發哥,你咋這麼沒眼力見呢,老子打火機沒油了,也不知道點上。”
張自發劃燃火柴,幫趙大帥點燃了煙,然後就看着趙大帥,要聽他老人家的指示。李奇天也把趙千望着,眼神不停波動。
“都看着我幹嘛?”趙千吐出口煙霧,“本來還說拉皇上一把,讓帝黨後黨接着鬥,老子從中撈好處,現在看來不用了,這回光緒死得比以前的歷史還快,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嗯,發哥,看看老子後面的豬尾巴還在不在,我搞他妹的,誰要是在清國開個髮廊,除非有小妹伺候,不然等着喝西北風吧!”
“呃,還在。”張自發木訥的點頭。他已經被趙大帥的跳躍性思維弄懵了。
“好哇。”趙千理了理衣領,“喫完飯去通知榮二爺他們,加快行動,不能讓邱志和比老子積極,瘋狗這個稱號,是老子的,誰也不能搶!他媽的,人家袁老虎要喫飽了,老子趙大帥想混口剩下的喫也有人找彆扭!奶奶的胸罩,你慈禧穩得住是吧,老子就看你穩得了多久!明天你撿來的那個皇帝兒子要打雞血了,老子再給點力,你老人家在園子裏喝參湯都要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