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致公堂,莫老爺子已經起來了,坐在牀頭,瞪着眼睛哀聲嘆氣。
趙千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莫如蘭站在身邊,手足無措不知道做什麼。喝乾了茶,將茶杯放在高腳桌上,開口道:“據我所知,古柯鹼現在是合法的。”
莫承宗猛地錘了一下牀,氣得臉色發白,“不爭氣的東西!”
莫如蘭忙道:“爹,您肝火還沒退,別傷着自己。”
莫承宗喘了幾口氣,對趙千道:“青山,古柯鹼從南美洲的一種葉子中提取出來,十多年前美國就有了,可以作爲醫用麻醉劑生產。”
趙千目光一動,“那爲何?”
莫承宗嘆了口氣:“去年醫學會發表了聲明,現在古柯鹼在舊金山屬於管製藥品。”
趙千想起來了。1862年,德國化學家在科學探險隊從祕魯帶來的古柯葉中率先提取出生物鹼古柯鹼,又叫可卡因。1884年美國人亦從古柯葉中提取了可卡因。1885年,美國底特律和紐約幾家公司開始出售純淨的可卡因及15種古柯製品,其中包括古柯雪茄、可卡因吸入劑、古柯甜酒、可卡因晶粒以及用作皮下注射的可卡因溶液。後來這股“可卡因風”越刮越盛,廠家雖一再增加可卡因的產量,但仍不能滿足公衆的需求,於是不得不從法國巴黎進口一種用酒和古柯配製的混合物“馬里亞尼”來緩解對可卡因的需求。
後來到了1890年,一些醫學專家第一次記述了可卡因成癮的病案。1896年美國康涅狄格州醫學會認爲,可卡因用於治療柘草熱及其他疾患是人們對此藥產生依賴性的重要原因。醫學會建議只有醫師纔可將可卡因用作局部麻醉劑,隨後各州便相繼立法,對可卡因進行管制,有的州甚至直接禁止出售。
可卡因是藥品沒錯,可純度高低對人體造成的影響不同,能興奮大腦皮層,產生欣快感,隨着劑量增大,使呼吸、血管運動和嘔吐中樞興奮,這就是吸取可卡因之後的症狀。而這種快感,會使人體產生依賴性,剋制不住,成爲毒癮。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是個神奇的時代,一個癮君子和販毒者絕對會喜歡的時代。可以合法銷售海l洛因,可卡因是藥品,安非他命也是藥品。當然,甲基安非他命比較特別,它似乎從一開始就是作爲興奮劑在使用。
趙千知道,費爾羅家族除了走私,就是在整個歐洲販賣這些東西,香港,就是他們在亞洲的毒品中轉站。
可這些東西現在都還不是毒品,是藥劑,就連鴉片,也他媽是商品!
莫如蘭的二哥莫如松被警察抓走,主要不是因爲他吸食可卡因,而是在夜總會里和幾個陪酒女注射了可卡因溶液,導致兩名陪酒女死亡!
這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在舊金山一家叫“玫瑰露”的夜總會。這個時候,夜總會在美國很盛行,不止美國,歐洲也有很多,以1889年創立的以女子露大腿的康康舞而聞名於世的紅磨坊夜總會爲代表。以費爾羅家族爲例,他們在歐洲就開了上百家夜總會,還有幾十間裝潢奢侈到極點類似於羅西在香港開的、自己還有五成股份的費利麗賭場這是羅西後來說的,自己當時還欣賞了那小子一把,原來教父大人早就把這種洗錢手段在歐洲開枝散葉了
“青山,你看怎麼辦纔好。”莫承宗看到趙千一直不說話,又開口了。
“現在還關着?”趙千回過神。
莫承宗點點頭,嘆氣不止。
趙千想了想又問:“找了關係沒?”
莫承宗皺着眉道:“聯繫過拉塞爾,可他說這件事影響太大了,市長都親自過問,他也沒辦法。”
趙千站起身,“我打個電話。”
電話放在莫承宗房間專門的一張臺子上,經典的埃菲爾鐵塔式電話,1892年ericsson製造,隨後流傳全世界,生產百萬臺。
現在是1897年,電話也只能在市內使用,而且是舊金山這樣工業發達的城市。趙千拿起話筒,“喂,拉普斯,我的朋友,麻煩你個事情嗯,是我,你還沒睡醒?哈哈,昨天又在哪裏鬼混了?對,詢問一下,好的,代我向你姐姐科林娜女士和她的丈夫費倫市長問好哈哈,沒問題,我叫卡瓦給你送來,放心,嗯,再見,我等你的消息。”
放下話筒,趙千望向莫承宗:“莫龍頭,我們等他的消息。”
莫承宗聽到趙千在電話中提到了費倫市長,也明白了他有辦法,神情輕鬆了一些,笑道:“青山,怎麼還這麼叫,該叫什麼了?”
趙千笑道:“莫大小姐不幹啊。”
莫如蘭臉一紅,嗔道:“爹!”
莫承宗哈哈一笑,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老懷寬慰了不少,“蘭兒,吩咐廚房,做點喫的來,青山被你找來,還沒喫飯吧。”
莫如蘭應聲而去,趙千和莫承宗聊了起來,無非也就是些對天下事的看法,男人湊在一起就愛談論這個。
喫了飯,又過了幾個小時,差不多晚飯的時候,拉普斯沒有打電話,而是直接來了。
“千,這裏真不錯。”拉普斯一進來就很親熱,“我可是坐了一下午馬車啊,累死了。”
莫承宗立刻叫人上茶,拉普斯坐下喘了一會,喝了幾口茶,總算是舒坦了,於是說:“費倫市長這幾天生病了,都在家裏,市政府很多事情都沒有處理,我一直在姐姐家,費倫市長對我也很好,不顧自己生病,還起來招呼我,我怎麼能讓市長大人招呼我呢,連忙讓他去休息,然後和我姐姐說了一下你要打聽的事情,她很關注,已經給拉塞爾打過電話,可拉塞爾那混蛋說,這件事情他也做不了主,然後我又去了警察局,你猜拉塞爾說什麼?”
拉普斯囉哩吧嗦一大推,直到最後這句話,趙千才真正注意到了,“他說什麼?”
“他要和你談談,還說了一句,碼頭上的事情,他都知道”拉普斯道。
趙千眼中一閃,“他在哪裏?”
拉普斯笑着說:“我就是來接你的,馬車在外面。”
玫瑰露夜總會。
趙千下了馬車,望着夜總會門口的警察,問拉普斯:“怎麼回事?”
拉普斯道:“這裏昨天出事了,現在勒令整頓。”
趙千突然明白了什麼,徑直走進了夜總會金色的大門,果然,沒有警察過問,拉普斯跟在後面,和這個警察說笑幾句,和那個親熱的打招呼,還掏出香菸逢人就發
拉塞爾坐在包廂裏,一瓶昂貴紅酒放在面前,夜總會的老闆站在旁邊點頭哈腰的賠笑臉。看到趙千進來,馬上露出了笑容,“親愛的斯塔克斯,你先出去吧,我和這位朋友有點事情談,你說的數目我同意了,明天送到我家裏來,我保證,後天你就可以繼續營業了。”
玫瑰露夜總會的老闆斯塔克斯鬆了口氣,出去了。
趙千在拉塞爾的對面坐下,拉普斯也坐下了,紅酒是打開的,他立刻倒上。
拉塞爾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滿臉油光光的,留着兩撇鬍子,但很稀疏,和他的頭髮一樣。
“你安排的?”趙千突然問。
拉塞爾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滿面:“是的,這是玫瑰露裏最好的包廂。”
趙千看着他:“我說的是昨天晚上。”
拉塞爾神色動了動,承認了,“沒錯,我知道你和致公堂之間的關係,不過我只是讓他們來抓人,兩個女人的死,是意外。”
你倒很坦誠,不過你說的是真的,自己和莫如蘭的婚約致公堂人盡皆知,連唐人街都在傳,你知道也沒什麼稀奇。莫如松是什麼人用屁股都想的到,沒有醫生證明使用可卡因,你拉塞爾的確可以抓他。
“說吧,什麼條件,金錢面前,我們可以做朋友。”趙千端起了紅酒。
拉塞爾哈哈大笑:“拉普斯說的沒錯,趙先生,你的確是個直接的人。”他也端起了紅酒,一口就喝乾了,啪,酒杯放在桌上,“我不是紳士,所以你做什麼我可以不管,甚至還能提供最大的幫助,但前提是,我的付出需要有回報,就像前天夜晚,我撤走了碼頭附近所有的巡警一樣。”
趙千也笑道:“你早就在注意我了。”
拉塞爾搖搖手指:“不,這是本能,貪婪的人的本能,費沃斯爲什麼會死?他的卡兵克槍械公司爲什麼事故不斷?你看看”他拿出一個文件袋,“這裏面是這件案子的所有調查經過,以及現在卡兵克槍械的老闆華萊士的報案材料,他要求我們調查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文件袋扔在了桌上,趙千拿了起來,甩開打火機的蓋子,將其點燃
拉塞爾笑了,舉起酒杯,和拉普斯幹了一杯。
凌晨,舊金山警察局的門口,趙千坐在臺階上,點燃了一支菸。
又是一大筆錢,拉塞爾每個月要10萬,自己給了他20萬,10萬給他,另外10萬是給他背後和周圍的人。
好吧,拉塞爾大人,我給了高價,如果以後老子的生意出了什麼事,那對不起了,你只能去見上帝!
趙千吐出口煙。費倫市長那裏的10萬是可以見光的,畢竟那是他老婆科琳娜在青山槍械的10%股份分紅,不過哪裏有那麼多,說白了,這就是賄賂,當婊子立牌坊罷了。拉普斯那裏的10%股份自己已經收購了,但是給他掛了個副經理的職務,每個月5000美元。加上現在打點拉塞爾和他周圍關係網的20萬,每個月光是黑金就要扔出去30多萬,也許還不止
一年就是幾百萬美元,一艘裝甲巡洋艦。
趙千站起身,踩滅了菸頭,朝警察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