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下來,酒壺裏已然空空如也,雲歌趕忙端着酒壺走上前來,爲各位大人斟酒。
宮廷樂色美不勝收,杜凱已然醉了,望着滿臺的花朵卻不能去採摘,實在手癢。偏巧雲歌此時正出現在杜凱面前,杜凱色迷迷地看着她向自己走來,本想一親芳澤。
可待他看到她的臉時,杜凱頓時愣住了。
被杜凱如此注視,雲歌自然有所察覺。只是,她已然喬裝,換上了最樸素的服飾,在外人看來,她的樣貌已然和其他宮女無異,杜凱應該不會覬覦她的美貌纔是。
可是,他的眼神着實奇怪,看得她雲歌心中一陣發毛。
放下酒壺,雲歌想走,忽然杜凱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臂。
“啊——”
一聲嬌呼,杜凱一用力將雲歌抻拽到案桌前。陌希辰循聲望去,見杜凱抓的是雲歌,也眸光一冷。
雲歌猝不及防被拉到近前,身子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菜餚全部打翻在地。瓶瓶罐罐砸了一地,歌舞因爲這邊的聲響也都紛紛停止了。
杜凱定定地看着她。
若說剛剛他只是因爲喝醉晃了眼,那麼現在,他可以肯定,這女人便是那日在左丞相府中看到的那人!
那女子美若天仙,只消看一眼便不會忘記,正如眼前這小小的女奴一般。
當日,丞相神神祕祕,他就有了幾分揣度,如今竟在端國見到故人,杜凱頓時明白了大半。
“你是誰!”他低聲問道。
雲歌被他的手掐的生疼,痛苦地說道:“大人,您喝多了,求求您放手,奴婢好痛!”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奴婢雲歌。”
“雲歌……”同姓不同命。這世上真的有這麼想象的兩個人嗎?
杜凱喝醉,副使者可沒有,他見狀,趕忙上前阻止:“杜使者,您是真的喝醉了。快些放開這女奴,耽誤了大王的雅興可不太好!”
杜凱轉頭,這才發現,整個豫園都因爲這邊的事情而安靜下來。
微眯雙眼,他審度地瞪着雲歌,直到她的眼中噙了淚水,杜凱才冷冷地放開她。
“使者,這是怎麼了……”陌希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章淇立刻扶在一邊。
“大王,這女奴竟打翻了微臣的喫食,實在是太不懂得規矩了!”
楚鄴粗眉微皺,他就在這近前,分明看得明白,杜凱竟然將擾亂現場的罪責嫁禍給雲歌。
“在楚明,這可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情。大王怎能讓這般粗心的女奴,登上宴會之列啊!”
即便是一朝藩王,在使臣面前,依舊需要謙卑。因爲使臣代表了天\朝的威嚴,在一定程度上等同於皇上。所以,即便陌希辰厭惡杜凱的高傲,卻只能忍受。
陌希辰走到近前,雲歌慌忙跪在地上。
“大王饒命啊,奴婢實在是無心。”
“無心?”杜凱冷哼,“砸了本使臣的飯桌也算是無心,那到底怎樣僭越的行爲纔算是有心呢?”
陌希辰冷冷瞪了眼雲歌,又轉身笑呵呵地問道:“那麼使臣想要怎樣,才能平息怒火呢?”
楚鄴此時悄然執起腰上的佩劍。
杜凱忽然笑道:“既然端國人人都才華橫溢,相信這女奴的舞姿也一定不錯!不如,就讓她上臺獻上一舞,爲大家助興如何?”
章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不是爲了雲歌擔心,而是害怕陌希辰會一不小心露了本性,爲雲歌出頭。一直以來,雲歌都是他的寵奴,在陌希辰面前,雲歌尚且未做過這般拋頭露面的事,更何況,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獻舞。說好聽了是獻舞,說不好聽,是在侮辱大王也不一定。
副使者更是緊張得不得了。他不明白,爲何一向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杜凱,會忽然如此放肆。竟然在端王面前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雖然使臣的地位極高,可若是這般不給端王臺階下,那無意於是在挑起兩國爭端。
“大王,奴婢願意獻舞。”
正在雙方僵持之時,雲歌說話了。
陌希辰下意識看向雲歌,她微笑着伏在地上,“還望使者大人不要責怪奴婢姿態鄙陋。”
杜凱點點頭。他倒想看看,這女人身上,究竟有什麼,值得丞相如此費盡心思。
雲歌換好舞衣,衆人紛紛落座。她深吸一口氣站在臺前,抬眸,目光恰與陌希辰對視。
此番杜凱給雲歌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若是在臺上表演得出色,那麼她一個女奴,何來如此功底?況且,她即便自幼學習的舞蹈,那也都是楚明舞派,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豈不招來在場衆位的懷疑?
可若是跳得不好,那便更加悲慘。
在使者面前失儀,只有是死罪一條了。
陌希辰的目光柔和了許多,似乎在給她鼓勁,又似乎在安慰她盡力就好。
雲歌淡淡地點點頭,絲竹聲於此同時,緩緩響起。
伴舞長袖甩起,猶如朵朵嬌媚的花瓣,飛翔於天地之間,和風中帶着幾分幽香,沁人肺腑。雲歌被簇擁在中間,簫聲驟起,花瓣緩緩張開,雲歌伴着樂聲起身,如同黃色的花\蕊一般脫穎而出。
妖嬈的身姿,輕輕舞動,秀髮纏\綿於衣袂之間,飄逸得猶如步步生蓮的仙子。傾國傾城,明目皓齒。漫天花雨,她如空谷幽蘭般出現,周圍的長袖漫漫,更襯得她的儀態萬千。
只是短短的開場,便吸引了豫園裏所有人的目光。不得不承認,有的時候,一段舞蹈並不需要太高的技藝,只要表演它的人能夠將自身與舞蹈緊密地結合,那麼便是最成功之處。
只見衆人看得如癡如醉,她每個羞赧而靈巧的動作,都牽引着大家的心魄,杜凱和一衆使臣紛紛愣住,幾乎忘記了呼吸是何物。
跳躍,飛舞,她的體態如蝴蝶一般輕靈。比起剛剛舞姬紅色的妖豔,她周身的淡黃色反而更加清麗脫俗。
如玉的素手,在頭頂婉轉流連,雙臂柔若無骨地緩緩後移,一雙水眸,在舞袖之間流光溢彩,如萬花叢中飛舞的蝴蝶,又如山間清晨一般令人心曠神怡。
數十位美女忽然合圍,玉手揮舞。雲歌處在中央,身姿越舞越快。身輕如燕,彷彿亟待飛翔。荷葉尖露,綠草搖曳。忽地,綵帶從四面八方襲來,雲歌抓住一角騰空而起。
香足輕點,猶如過水的蜻蜓。
待她飛身落到陌希辰的面前時,整個豫園裏瞬時掌聲四起,有些禁不住興奮之情的,索性站起身來,爲雲歌的精彩表演鼓掌。
鬆開絲綢,雲歌伏在地上,“女奴雲歌與衆歌姬,恭祝大王千歲,端國繁榮昌盛!”
話音未落,身後的歌姬都伏在地上,大聲歌頌:“大王千歲,端國昌盛!”
杜凱的刁難,完全是在計劃之外的。陌希辰不禁慶幸,幸好杜凱酒後失德,否則,他怎會看到雲歌這樣美妙的一面。
從前只知她美,如今,她這精彩的表演,讓陌希辰驚喜萬分。他對她的興趣,不禁又濃厚了一些。
“好!平身!”
楚鄴淡漠着臉看着雲歌,她起身,曼妙的側臉,美得讓人不忍移目。手掌縮緊,不得不承認,她這般在陌希辰面前邀寵,讓他好容易平復的心,再次氾濫了起來。
……
車輪轆轆,看着端王宮內的張燈結綵,杜凱的臉色越發難看。見沒有外人,坐在他身側的副使者纔不解地問道:“杜大人,剛剛在豫園,您爲何忽然失態。你可知道,在端國能上得了檯面的女奴,都是端王身邊伺候的。您讓那女奴獻舞,實在是太越矩了,好在端王並沒有責怪什麼,否則今日,即便是斬了大人,皇上也不會多說什麼的呀。”
杜凱手執暖爐,冷哼一聲,“你懂什麼!剛剛那女奴,我瞅着分外眼熟,好似曾經見過。哎,賢弟啊,這些年,你我兄弟在丞相面前鞠躬盡瘁,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我們忠心事主,可是丞相他老人家呢?鍾奎山一族倒臺之後,武將位置空缺,他非但沒有把你提拔上去,反而舉薦了愁天候那個混蛋!若是我們再不爲自己謀劃着,恐怕到頭來,只是爲他人做嫁衣罷了。”
提到愁天候,副使者的臉色也不好。
愁天候從前不過是個江湖人士,平步上臺,如今官職竟比朝中很多資格老的官員還要高,這讓很多人都產生了不滿。可即便不滿,卻沒有人敢說什麼。且不說這是皇上同意的,就單單比武這一項,愁天候就足以技壓羣臣。
副使者輕咳一聲:“杜大人說見過那女奴,是在何處見過?若是我沒記錯,端國的奴隸都是出自湘國,而大人久居京城,從未出過遠門,怎會覺得面熟。”
杜凱冷笑,精明的小眼睛露出一抹尋獲獵物的興奮,“那就得要那女奴親自告訴我們,爲何,我會在丞相府見到她。爲何,又出現在了端國,做了端王的貼身侍婢。”
副使者眯起雙眼,“丞相府……呵呵,大人稍安勿躁,我看端王待那女奴很不一般,左右我們還需留在端國一些時日,想要單獨見她,還需要靜候時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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