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爹消消氣。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生氣有什麼用啊？秦明去上班，那不是一樣上班啊，對不對呀？江月，你爹就是這個脾氣，你別在意，他就是一時生氣罷了。”

何桂香突然冒了出來。

平日裏那個唱紅臉兒的可是何桂香？

怎麼今天反而變了人？

秦大志不知道自己老婆子鬧什麼！

這是正事。

事關兒子的將來，秦大志自小就寵愛老二，就沒想過秦浩能一輩子在生產隊。

現在明明有機會，秦明卻私心太重，這個兒子現在有了外心啊。

“你少插嘴，他們兩個現在自作主張，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不和家裏商量，就自己去縣裏把這事情辦了。你說說我不應該生氣嗎？秦明，我告訴你這件事我不同意，我要是不同意。你的戶口關係就絕對轉不走。”

秦大志說的是事實，他是生產隊長，他只要不同意，不蓋章簽字，秦明的生產戶口關係還真的沒有辦法從村裏轉走。

戶口制度可不僅僅是派出所的事情。

“爸，我是不是您兒子呀？誰家的兒子要是能當了工人，全家人高興得恨不得得上了天。把人捧起來。到了您這裏可倒好，我當工人，您反倒不高興，而且還要卡着我的戶口關係，不讓轉走。

您到底是不是我親爹啊？這麼些年，你一直對弟弟妹妹要比對我好，我一直以爲我是老大，我應該當起家裏的榜樣，應該爲弟弟妹妹們做主，保護他們，照顧他們。

可是您是怎麼對我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您兒子？”

秦明問出了自己的心裏話，他這麼多年真的想不通，不知道爹孃爲什麼這麼對他。

也許一開始他是任勞任怨，千依百順，可是時間久了，心裏終究會有疑問。

尤其是娶了自己媳婦兒之後，他明顯能夠感覺到父母對他更加不一樣。

要不是村裏的老人說過他是村裏老人親自接生的，他是真的會去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是爹孃親生的，撿來的吧？

秦大志氣的臉都黑了。

“你說什麼？秦明，你有本事你再說一遍，我不大耳刮子抽你纔怪。你是老大，你就該擔起這個責任，幫着父母照顧弟弟妹妹。難道我說錯了？我說了這麼一句，你居然就懷疑我不是你親爹。

我還告訴你。你這個電廠的工人，我就是不讓你當，除非你讓你弟弟去電廠上班兒，否則的話你想從生產隊把戶口關係轉走，沒門兒！我還就偏心了，我就這麼說。

我就是偏心秦浩怎麼着？你還要把你爹弄死不成？”

秦大志這是胡攪蠻纏，這是有了何桂香那一套。

秦明站起身，扶起江月。

“爹，就算是您卡着我的戶口，不讓我去電廠上班，我告訴你，我也絕對不可能把這個名額讓給秦浩。這輩子我唯一爲我自己自私一次就是這一次。我不可能辜負小姨子的心意，人家爲了我們兩口子犧牲了自己的前途。

現在卻要我背信棄義，把這個名額讓給自己的親弟弟。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哪怕我就是不去，我也絕對不能這麼做。您就死了這份心。

江月，走！”

秦明是真的翻臉。

秦浩一聽急忙出來攔着。

“大哥，大嫂，幹什麼着急呀，這不都是一家人嗎？怎麼話趕話說到這個程度！爸，你以後別這麼說，每次都委屈大哥。我還說了，大哥這一次去電廠上班兒的事兒我支持。

作爲弟弟，我怎麼能搶大哥的名額呢？人家這可是江小小給大哥大嫂要來的名額，我要是去了。那算怎麼回事兒，讓外人怎麼看我？”

這話讓秦明都詫異。

這是他弟弟說的話？

他都以爲自己是不是耳背。

他自己的弟弟，自己心裏還不清楚？

從小到大，弟弟從來都沒有對他這個大哥如此禮讓過，有什麼好東西不是弟弟在那裏哀求着他媽把東西讓給弟弟，還有他自己能撈了好的時候？

要是他弟弟真有這麼大方，這麼大氣，何至於自己心裏有這些委屈。

何桂香急忙趕上來。

把自己大兒子拉了回來。

“你這孩子跟自己父母怎麼話趕話就能當真啊？你爸也就是那麼說一說。坐吧，坐吧，你不管你自己，你也得看看月兒啊，她肚子這麼大，你就拉拉扯扯的，也不怕一不小心傷着她肚子裏的孩子。”

江月只好坐下，這個時候婆婆和小叔子都出來拉架，如果他們再走，這立場可就不合適。

於情於理，他們當小輩的，難道還真能跟長輩這麼計較？

秦明只好也坐下。

“他爹你也真是的，哪有你這麼說話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咱自己的親兒子。平日裏的確是對他們都偏心了一點兒，老是委屈了老大，我這個當媽的也得說個公道話。

老大，這些年可真的是委屈你了。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爸媽平日裏天心，從來沒有對你多照顧過，從小到大你都被爸媽教育着要照顧弟弟，照顧妹妹。從來沒考慮過你的感受。

媽知道，媽也明白。今天當着你媳婦兒的面，爸媽就跟你道個歉，這麼些年，爸媽是對不起你。”

江月心裏一哆嗦，再怎麼說也結婚一年多，自己的婆婆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她還能不瞭解。

要是婆婆真這麼講理，就沒有前幾天去家裏鬧那一出的事情。

婆婆越是這麼講道理，她心裏就越不安，這中間還不定婆婆有什麼要求呢？

可是秦明早就感動的已經熱淚盈眶，這麼多年，他爲家裏做了這麼多。

父母可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好聽的話，今天無論如何，哪怕是自己鬧騰的。

最後得了這麼一個結果，他也覺得他媽能說出這句話，就證明父母心裏還是有他的。

“爸媽，是我錯了，我不該和你們這麼大聲說話，剛纔對我爹的態度。也太差了。再怎麼說，那是我爹我應該好好說的。”

秦明認錯，氣氛立刻不一樣。

何桂香給自己男人使一個眼色。

秦大志雖然不知道自己媳婦兒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可是兩個人這麼多年配合早就很默契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好啦好啦，別說什麼錯不錯的了，今天爹也錯了。這事情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這話趕話的確把你給逼到這個份兒上。爹也不對。”

秦大志這麼一道歉，這氣氛更加融洽。

何桂香坐在江月身邊，拉着江月的手。

“月兒啊，你們兩口子能到縣城裏去工作真不錯，也算是給咱們老秦家長臉。你這個妹妹呀，還真疼你這個大姐。就衝這個我可真得好好感謝，感謝你妹妹。她可是咱們老秦家的大恩人吶！”

這和顏悅色的態度，江月越發不安。

她總感覺要出什麼事情。

還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