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前字篇無名2
或許是發覺了方羽語氣裏的好笑和無奈,老人的臉微微一紅後,人平靜了許多。
原來這老人名叫楚兆良,牽着他給他引路的孫子叫楚河,今年纔不過10歲。
他們家在離這城市近百裏的一個山村裏,因爲正值壯年的兒子忽然得了怪病,四處求醫均告無效,而且爲看病欠了別人不少的錢還不了,這才逼着他這個身爲父親的盲人不得不把自己數十年來只研究,不掙錢的算命術拿出來到很多年沒來了的省城裏換些錢。沒想到剛剛在鐘聲忽然報時的瞬間,關於兒子病情的命數一反長期以來晦暗不明的景象,突然有若雲開霧散般的在他心裏露出了些端倪,所以纔有經過他細緻推算後,這般突兀的求助。
關於他兒子的病情,方羽在詳細詢問之後,已經基本能判定就是和草甸子上的老薩滿以及帖木爾得過得那個名叫血箭的怪病。這讓他心裏也忽然覺得有些奇怪,根據醫書上零星的記載,得這種怪病的人應該極爲罕見纔是,爲什麼自己卻會在短短的一個月內連續碰上三個?莫非這背後另有什麼原因?
當然,這些只是他自己心裏的疑問,並沒有告訴正激動的準備請他上路的老人。
自方羽去買了一大包治療血箭必須的藥草,回去拿上自己的包和他們上路以來,盲眼老人楚兆良從問過方羽的生辰八字後,就很少說話了。但方羽還是很快注意到窩在車座上的他一直嘴裏不停的唸叨着什麼,配合着口中聽不大明白的唸唸有詞,他修長的雙手也不停在自己掐算着什麼。這讓原本打算在路上開口請教些他祕術的方羽徹底的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爲方羽發現應該最熟悉自己爺爺楚河在看到爺爺表現出這般模樣後,就乾脆靠着爺爺睡過去了。
"哎?"暮色中一踏進儘管看上去破敗,但打掃的還算乾淨的小院門口,方羽就驚訝的低呼了一聲,瞬間閃過精光的雙眼不自覺的便向門背後望去。
果然,門背後的土夯院牆上有個一如想象中一般的尺大方孔,方孔中,半塊泥磚看似隨意的半搭在那裏,院門的旮旯處,被刻意打掃過的牆腳也隱約能看到些微香灰留下的痕跡。
就那麼看似隨意的扭頭望了一眼,已經明瞭在心的方羽還是若無其事的跟着老人往院裏走。正對着院門的三間堂屋門口,一個瘦瘦的矮個農婦正匆匆忙忙的迎了上來。
"爹,這位客人是?"農婦輕巧的過來攙扶住老人的胳膊,微腫的眼睛卻不解的望向方羽。方羽在點頭微笑的同時,從她微腫的眼睛和眼角間的那抹淡灰中,斷定她就是剛纔那茅鬼神的宿主。
"方先生,這是我的兒媳菊香。菊香,這位方先生是我請來爲大柱看病的大夫。大柱他今天醒過嗎?"老人站住腳步做了個簡單介紹後,問道。
"下午的時候醒過,喫了點東西後又昏睡過去了。"偷眼打量着含笑而立的方羽,菊香邊攙着老人望屋子裏走,邊說道。
"菊香大嫂,我想現在就看看病人,他在那裏?"進了屋還沒等主人招呼他坐下,左側炕上不見有病人躺着的方羽就直接問道。
"大柱在這間房裏。"安頓手裏攙扶着的老人在炕沿上坐下,菊香快步走到屋子的另一頭,掀開一道垂着的門簾說道。
隨着門簾一掀,整間屋子裏的藥味就更濃了。簡單到只有一炕一桌四張板凳的房子裏被這藥味一衝,隱隱有種說不上的灰敗感覺在瀰漫。輕輕的搖頭把心裏的嘆息驅出體外,方羽一低頭,進了隔壁的暗廂。
在妻子和兒子忐忑不安的目光中,嘆息般的噓了口長氣的大柱終於醒了過來。
一睜眼便看到驚喜的妻兒身旁,白髮蒼蒼的盲眼老父親也正豎着耳朵在聽動靜,心裏沒來由的一酸,暗啞着嗓音微顫着叫了聲:"爹!"眼淚便奪眶而出,在淚眼模糊的瞬間,隱約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正在悄悄的退出自己的房間。就在這時,他忽然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體裏有了可以坐起來的力量。
"方先生,我們家裏沒有什麼好喫的,只能用這些粗茶淡飯招待你這個恩人,實在叫我覺得慚愧。"在聽到方羽放下碗的同時,也輕輕放下碗的老人面朝着方羽的坐位,紅着臉說道。
"老人家不用客氣,清淡的農家飯正和我的口味,菊香大嫂做的飯很好喫呢。"
昏暗的燈光下,坐在飯桌邊上的方羽微笑着說道。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
"方羽來,炕上坐,今晚就委屈你和我一起睡在這裏了。"慢慢的站起身,心情明顯因爲兒子病情的好轉而輕鬆了很多的老人殷勤的勸到。
方羽一看,要是不上炕的話,除了飯桌,空蕩蕩的屋子裏也實在沒什麼別的地方可坐,於是也不多客氣,鞋一脫就上了炕。
等手腳麻利兒媳收拾完飯桌,又從隔壁搬過來一個炕桌擺到炕上,給自己和方羽倒完大葉茶後,一直靜靜坐着的老人說話了:"菊香,你領着兒子現在就過去睡覺,這裏不用你招呼了,我和方先生有些話要說,沒事不要過來打攪。"
在發覺明顯腳步輕快了不少的兒媳和孫子離開之後,一直靜靜坐在土炕上的老人忽然跪坐了起來,衝着方羽這邊神色肅穆的說道:"方先生,這次老漢真是對不起你。你答應我的事你做到了,可我答應的事情卻不管我怎麼努力都做不到。
實在是對不起你,請你原諒。"說着,老人深深的磕下頭來。
方羽一愣,怎麼剛還好好的,這會卻忽然又開始弄起這個了?轉念間,趕忙伸手攔住老人:"老人家,你這是幹什麼?你這頭磕下去不是成心要讓我折壽麼?
我好像沒要求什麼啊。"
掙了幾掙,發現掙不脫此刻也跪坐了起來的方羽雙手,便漲紅着臉很扭捏的說道:"我當時答應了要給你詳細批命的,可是現在"聽到這裏,方羽這才整個明白過來,於是趕緊插嘴,笑着說道:"老人家,我前面不是說了我的命不用算嗎?幹嗎你還這麼執着呢?"
"你的命相實在奇怪,大約二十歲以前一切都很清晰,二十歲以後一片混沌,我還從沒碰到過這麼奇怪的命相。方先生應該是以前碰到過這樣的情況,所以纔不要我算的吧?"被方羽一提醒,想起方羽當時那些話的老人有點恍然的問道。
方羽微笑着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因爲以前曾經有過一次易學高人要爲我算命而不果,所以才猜老人家你也可能算不下去。恕我冒昧,看老人家你什麼卜具都不用,人又是盲者,莫非你老用的正是傳說中的祕術瞎流星?"
"啊?你是怎麼知道的?"老人驚訝緊張的神色無疑已經告訴了方羽答案。
"我曾經在一個前輩口中隱約聽說過,再加上今天老人家你在給那個警察算命的過程中,那神乎奇技的言行和剛剛告訴我,你推算我命相時遇到的困惑,這些湊到一起便猜就是了。"方羽解釋到。
"對了,方羽,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你會在前面我沒算之前,就敢認爲我算不出你的命來?"聽了方羽的解釋,低着頭呆呆靜默了一會後,老人忽然又抬起頭衝着方羽問道。到了此時,他已經清楚的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這個人絕非常人。
"還記得我剛說過,以前曾經有個易學的前輩也爲我算命不果的事麼?下面我要說的這些就是當初他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和我一起共同探討出來的答案,現在我也說給老人家你聽聽,看看我們的推敲是不是有些道理。"方羽坐正了身子,很認真的說道。他知道,能和楚兆良這種身懷祕術的大家探討這類問題,是個可遇與不可求的機會。
無言的點點頭,老人清瘦的臉上神色也莊重了起來。
"卜筮之術能自古流傳至今,說白了,我認爲它吸引人們趨之若騖的,首先是它的預測功能。這種預測功能在很多書上和現在人們的說法裏被歸屬於神通中的一種,對這點老人家有什麼看法?"方羽思索着慢慢開口,在組織語言的空裏出言探詢着老人對自己剛纔的話語中牽扯到的東西是不是能理解和消化。因爲直到現在,他都沒能從老人身上感覺到任何屬於特異的能量波動。
這就是說,老人的知識面可能只侷限在他精通的卜筮祕術這一方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下面自己所說的要想讓他理解,便會成一個大問題。坦白點說,也就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必要。因爲牽扯到的東西很多,實在不可能很快的給他解釋明白。
不過還好,皺眉思索着的老人輕輕點頭的動作和隨後說出來的話,證明他完全能夠明白方羽在說的是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