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失敗=7到15年刑期。
時敘冷靜地回想起白塔關於這方面的嚴格規定,同時也不忘表情不變地回以微笑。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準備的。”
在查房的時候,完全表情不變的,只有兩種犯人,一種是完全沒問題的,一種是真有問題的。
現在的問題是,她需要接受的是例行審查,還是有人舉報她了?
時敘自己在例行查房,和舉報查房的時候,力度都不一樣。
不管是哪種,她都不能在這個時間做任何動作。
監視無人機宣稱審查開始之後,她甚至不能關窗。
白塔宣稱的是隻有各處的無人機有監控,但實際上,在白塔購買的所有家用電器,或者日用產品,可能都會隨機裝載監控。
在監視下活着,就是每個人要習慣的第一課。
時敘沒有再做出任何舉動,現在無論幹什麼都是增加自己的嫌疑。
她記得那些犯人裏,但凡有突然準備的,都等同於強調了自己有問題。
78號和99號……他們是怎麼通過的每一次審查?
時敘開始回憶78號和99號的每一次行動,她發現,就和自己印象中一樣,他們每一次在攝像頭拍攝下的行動,都無比的正常。
那他們的越獄道具是怎麼做的?
是攝像頭短暫移開的那三分鐘。
他們等待着每一個,短暫的三分鐘。
這需要充足的耐心,和驚人的觀察力。
時敘衝着外面的監視無人機笑了一下,放開窗簾任憑它停留在自己的窗外。
直到越獄之前,78號和99號都沒有任何的違規行爲。他們是已經決定好了越獄,纔會去遵守她所準備的規則。
原來如此。
時敘開始審視自己之前的所有行爲,都沒有發現太大的破綻。
她沒有試圖對自己的遊戲賬號做任何修改,現在再改任何東西都已經晚了。
78號和99號教會了她,每一個行動的關鍵都不是那一天,而是之前完善的準備。
她可以暴露的都是能夠暴露的。
……
在白塔下令禁止《噩夢侵襲》這個遊戲的那一天,十分鐘之內,審查部就成立了針對這個遊戲的部門。
他們根據所有監控和錄音裝置裏面的關鍵詞進行分析,以大數據彙總,提取出所有遊戲的相關事項。
白塔的禁止並非禁止,而是讓這件被禁止的事物,以及和它關聯的所有記憶全部消失。
檯燈、鏡子、牀頭櫃、筆、牀腿、毛絨玩具……
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都會在製作的時候隨機塞入攝像頭或者監聽裝置。
網絡上每一個能找到的論壇都有他們的人,除非是使用一次就徹底廢棄,然後換一個域名再開始聯絡的論壇,審查組監視着白塔的每一個角落。
“A36號遊戲網絡有檢測到關鍵詞,有人得到了《噩夢侵襲》的邀請碼,公民身份信息爲……公民姓名爲時敘。”
“列入檢查對象,進行過往行爲橫向對比。”
“是,無異常,她參加了每一次集會,考試成績在中遊和上遊之間徘徊,回答的偏差度不超過80%,沒有任何的反福主言論,只不過她提到福主很少,不是狂信徒。”
“列入監管,進行例行詢問。”
“是,那麼接入正常流程。”
“嘎吱……”
隨着門扉開啓的聲音,所有敲擊鍵盤的動作都停止了。
“長官。”
“長官。”
走進來的,是一位臉圓圓的,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女人,孕育過兩個孩子的體型顯得飽滿又寬厚,整個人就像是一塊羊脂白玉。
和她的外表不一樣,這是個極其敏銳的人。
她叫冷玉,是這個審查項目唯一的主管,也是所有人的上級。
“把所有的待調查人員資料列出來,我看一下。”冷玉說道,“我要看看哪些需要我親自去進行初次審查。”
“是。”
冷玉很快就坐到了辦公桌前面,她一一瀏覽過所有人的資料,最後敲定了五個人。
時敘就在其中之一。
下屬不解道:“爲什麼要選擇她?”
冷玉:“她活得太正常了,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活,而是在表演。”
“還有,下次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她抬起眼,看向那個第一次出現在審查部的新人,“在審查部,你們在審視我,我也在審視着你們。”
那位第一次進入工作,看在上司面貌溫和就詢問的人左右看了看同事,發現沒有一個人抬頭。
“抱歉,我錯了,長官。”他吶吶道。
冷玉頭都沒抬,敲擊着鍵盤道:“嗯,去禁閉室吧,不要有下一次了。”
冷玉的執行力很強,她在訂下順序之後,首先對這五個人進行了家訪。
在家裏這種心理上的安全區域,忽然有人入侵,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會表現出不自然。
這只是走一個過場,這五個人最終還是要進入審查部牢房的,在審查部沒有異常,才能出獄。
爲的就是讓他們在審查部反覆思考,自己在家的時候,到底做錯了什麼。
冷玉寫下記錄,第一個人,不停有眼睛餘光掃視房間的某個角落。
第二個人,臉上流下的冷汗太多了,而且一直疑神疑鬼,在看家裏有可能存在監視的角落。
第三個……
第三個打開了門。
她說:“恭迎您多時了。”
冷玉抬起頭,看見時敘的臉。
溫和,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安。
冷玉緩緩勾起了嘴角,圓臉上露出更加親切溫和的笑容,“我們只是過來例行看看,不需要您迎接的。”
這是一個硬茬。
她意識到。
時敘大方的讓他們進去,沒有任何阻攔的動作,甚至在廚房給她們倒了杯水。
“不用客氣。”冷玉沒有碰那杯水,她示意時敘坐下,並讓她的養母離開,到另一個房間去。
她的養母走的時候有些慌亂,並不知道自己家爲什麼會被審查,看起來是一個切入點……
冷玉收回目光,轉向時敘,發現她在跟自己的養母招手。
“你知道我們爲什麼來嗎?”她問。
“大概知道。”時敘坐在沙發上,大大方方的回答,“是之前我發的消息?《噩夢侵襲》?”
“是的,你的邀請碼呢?能給我們看看嗎?”冷玉坐在椅子上,姿態帶着點強硬。
“沒有。”時敘說了半真半假的實話,她收到的信息,她發現在表層現實根本看不見。
只要這個審查官沒有名,或者名的深度沒有超過她,她應該也看不見這個邀請碼。
“那你爲什麼還要發這個消息?”冷玉拿出手機,打開截圖,正是時敘最開始發佈的那一條,已經被轉發了不少的消息。
時敘打起精神,她知道真正的問話就在這裏開始。
她必須合理的解釋,自己爲什麼明明沒有邀請碼,還非得發一條社交消息。
“我以爲是的……我那個同學告訴我說是,結果我發現那是個虛假消息。”時敘聳了聳肩說。
“哪個朋友?”
“王成羽。”
“但經過我們的調查,你和王成羽的關係並不好,你爲什麼會相信他的信息?”
“只是一般般而已。”時敘說,“我只是對遊戲比較感興趣,後來我第二天發現已經收不了場了,我不想被……”
“閉嘴,我沒有問的你不要說。”冷玉打斷了她的話,“你在引導我。”
“……”時敘沉默,“現在我能說嗎?”
“不要玩一些小把戲。”冷玉抬起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和她圓潤的臉頰完全不相符,閃爍着精芒的雙眸,“回答應該你回答的問題。”
“你是個謹慎的人。”冷玉向後靠在時敘家的椅背上,比她更像這個家的主人。
“所以,告訴我……你爲什麼要在完全沒有確認過的情況下,冒着自己在欺騙觀衆的風險,發佈這條消息?”冷玉質問道,“還是一個關係和你相當一般般的同學。”
時敘深吸一口氣。
她說出了自己準備的第二層回答:“我的賬號最近流量不太好,我以爲這個沒什麼人看的,只是一時衝動。”
“但你最開始準備的回答不像是一時衝動。”冷玉說,“你還準備了什麼說辭,能說給我聽聽嗎?”
沒有說辭了。
時敘知道自己能回答的路已經全部被堵死了。
追問,連續的追問,還有這份抓住漏洞的能力,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審查部員工。
但她沒有證據。
她沒有絕對的,決定性的證據!
她越問,時敘就越能證明自己完全沒有接觸過這款遊戲!
現在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對不起,我其實根本沒有收到邀請碼,那就是個惡作劇短信,我剛開始也沒相信,但他給了我發出去的靈感。”
時敘低下頭說,像是被逼迫到極致,她說,“今天早上我看到《噩夢侵襲》的禁止令之後我慌了,自己購買兌換了《完蛋!》的遊戲碼,然後自導自演發了今天早上的消息。”
她沒有再次阻止自己說完這段話!
時敘開始祈禱:千萬不要問她爲什麼要引人注目這個問題,這纔是她最大的破綻!
她抿了抿脣說:“我想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讓他們忘記我提到過《噩夢侵襲》。”
“你說你很喜歡這個遊戲。”冷玉眯起了眼睛,“但你的遊戲時長不足半個小時。”
“你是剛剛打開就喜歡上了嗎?”
好險,好險自己還打開了這個遊戲!
時敘其實壓根不想打開,但她全程秉持了做戲做全套的概念,打開玩了半個小時。
“現在,玩給我看看。”冷玉指着時敘的房間說,“你玩了半個小時,不說精通,基礎操作肯定會吧?”
時敘看着她。
她看着時敘。
短暫的對視之後,時敘站起身,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她打開遊戲,開始在戰場上打靶子。
這個遊戲的操作極其簡單,就是躲藏,然後開槍,但換彈鍵和其他遊戲都不一樣,不是按R鍵也不是按E鍵,是滑動鼠標滾輪。
冷玉就在她身後看着她玩,冷玉不說停,時敘也不敢停下。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關,BOSS並不難,但它會召喚小怪,其中一個精英怪,很是難纏。
時敘頗費了一番功夫,纔打死地圖的全部敵人。
遊戲結束畫面彈出的時候,她看到全程都沒說過話的小怪,彈出了一個數字。
“3。”
3?什麼意思?
時敘下意識覺得不妙,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面前彈出了結算畫面。
BOSS擊殺數量……
小怪擊殺數量……
沒有精英怪!
而且小怪的擊殺數量也對不上!
她到底打死了一個什麼東西?
冷玉問:“你在最後,爲什麼要在一個地方開空槍?”
時敘剛想開口,就看到對面的樓頂上,出現了一道反光。
她下意識站起身,錯步離開。
一顆子彈擊中在她的椅子上,巨大的動力讓她的椅子直接向後滾動,一直到貼在牆面上。
子彈的落點上,顯示出一個字:“2。”
所以這個數字,是躲過三顆子彈的意思?
“我看錯了,玩遊戲玩久了有點眼花。”時敘裝作不經意地挪動腳步,站在窗戶看不到她的牀邊,笑着說:“我覺得還是挺好玩的,您覺得呢?”
“啊,我也覺得你回答的挺好的。”冷玉看着她,合攏自己手裏的記事本,“你最後站起來的反應這麼大,看起來完全可以在審查部牢房呆上幾天了,你說呢?”
“帶走。”
時敘最後看了一眼椅子,跟着她離開。
所以現在,她是需要在牢房裏躲開這三次追殺,還不能被發現……
時敘不知道白塔對具名者的態度,想想來,肯定不會很好。
這東西能進牢裏嗎?
時敘有生之年第一次,覺得牢房讓自己產生了安全感。
要是能堅固一點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