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及時把茶杯遞過去,“歇歇吧,歇歇吧。你還說人家呢,你都退了十幾年了,不是還在發揮餘熱?說點家務事吧。我剛纔去見了承偉的女朋友,噢,是未婚妻……”陸震天呷口茶水,哼一聲,“他終於要結婚了!”蘇園喜形於色道:“明年五一,讓他們結,小藝找的小蔡也不錯。這個梅小姐,長得像咱家隔壁的袁慧,很漂亮,氣質和風度都不錯,不像是貧寒家庭的姑娘。”
正說着,陸承偉陰着臉進來說:“承業二哥自殺了。”
四個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陸承偉。
陸承偉說:“是真的。他喝了氰化鉀。留了遺書,留了遺言……他說他上愧對黨,下愧對職工……”
蘇園馬上哭成個淚人兒,喃喃道:“傻子,真是個傻子呀!成千上萬的企業都在虧損……你真傻呀。你爲什麼要走這條路?承偉,他在哪兒?你帶我去看看他。我要去看看他……你這個傻子呀……”陸震天沉痛地拍拍輪椅扶手,“承業是條漢子,是條漢子……”自己也泣不成聲了。
當天下午,陸承業爲國有企業資不抵債自殺的消息,成了西平市的頭條新聞。成千上萬的西平市民,自發地朝紅太陽擁去。公共汽車爆滿,鮮花被搶購一空……
燕平涼得到公安機關的報告後,馬上去了錦江飯店。他希望西平市政府能介入陸承業的喪事,陳東陽和陸承志不想驚動地方政府,都不同意。
燕平涼急了,說道:“紅太陽集團,也是我們西平的大型企業,承業同志是我們西平的大功臣。他作爲正廳級幹部、全國十大企業家,兩年半沒領過工資,以這種方式負起了自己的責任……他是我們西平一千萬人民的驕傲……”陸震天打斷道:“他不過是盡了自己的責任,用不着大張旗鼓做什麼文章。雖然不能說敗軍之將不可言勇,但他沒有把紅太陽帶出險境,於黨的事業,他還是有愧的!自殺,是一種弱者的表現。他盡了責任,也逃避了責任。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的韌性,擔負起歷史賦予我們每個人的全部責任,我們就無法爲歷史留下一個真正的英雄輩出的輝煌時代。沒有這樣一個時代,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事業也就半途而廢了,不宜對承業這種做法評價過高。作爲他的三叔,我當然希望他能享盡哀榮。但是,我還是個黨員,我還要考慮我們整體的事業。”燕平涼爭辯道:“我很佩服首長高屋建瓴的分析。這種敢於負責的精神,在現階段是多麼寶貴呀。承業的這種精神,已經把西平的市民感動了。今天下午,市區各界自發去紅太陽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如果我們每個部門的負責人,都具備了這種敢於押上身家性命的負責精神,我們還怕什麼?承業走這一步,肯定是想喚起大家對國家、民族命運的責任感。我作爲西平市市長,當然希望全市人民都去看看這樣一條漢子。我想把承業請到市中區殯儀館,滿足羣衆瞻仰他們心目中英雄的要求。希望我這個想法能得到老首長的支持。”
陸震天默思良久,抬頭問道:“真有很多人弔唁?”
燕平涼噙着眼淚,動情地說:“是的。路過紅太陽的六路公共汽車,每一趟都嚴重超員,西平鮮花店裏的鮮花已經被市民搶購光了,打車到紅太陽,出租司機不收錢,公安局已派了兩個中隊前去維持秩序。他們爲什麼要去看承業?因爲他們以前只聽說資本家破產後會自殺……把承業請到市中區殯儀館,並不是宣傳他,並不是肯定他的這種做法,只是讓西平人民有機會看一看他……”
陸震天慢慢說道:“也好。畢竟,走這一步需要勇氣。東陽,承志,就按小燕說的辦吧。”
當天晚上,市中區殯儀館佈置了莊重肅穆的靈堂,把陸承業的遺體接了過去。西平市各大媒體,在燕平涼的授意下,都登了訃告。
以後兩天,先後有十幾萬市民前去殯儀館弔唁。一鮮花店店主趁機提高鮮花價格,憤怒的路人砸了這家花店。蘇園和梅豐都守了兩夜靈,這讓梅豐感到意外,也有些感動。火化那天,西平市民有十幾萬人夾道送靈車去火葬場。這種哀榮,爲西平幾十年所僅見。陸震天見此情景,評價道:“死得其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