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陳誠頓時就愣住了，猛然間往後一仰，跌在牀上，同時腦袋裏只閃現一個念頭，一定是喫了白色的藥丸，產生了幻覺，躺在牀上的人，不可能是另外一個自己。

他吞了口唾沫，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太陽穴，拼命的讓自己清醒起來，再次起身，將旁邊那人的身體被掰過來，讓他平躺在牀上，藉着月光看那人的臉。

還是自己的那張蒼老憔悴的臉，陳誠晃了晃腦袋，有些開始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他掐了自己的大腿，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倒是有種算滿順着大腿，蔓延到了他的心裏面。

啪

既然掐自己都不疼，那一定就不是現實了，既然不是現實，陳誠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抬手就在邊上那人的肩膀上打了一巴掌，力道不是很大，聲音倒是不小。

那人喫痛，渾身一顫，猛然從牀上坐起來，揉了揉肩膀，側着腦袋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啊？”

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並且陳誠聽得出來，這聲音就是陳亞楠的聲音，他又揉了揉腦袋，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前面的自己，已經變了樣子，重新變回到了陳亞楠。

陳誠鬆了口氣，心想好在自己喫的白色藥丸不多，幻覺已經消失了，要不然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他腦袋一轉，繼而點點頭說道：“是啊，做了個噩夢，又夢見那些傢伙來咱們家了，幸虧我聰明又機智，將他們給趕跑了。”

陳亞楠重新躺下，將陳誠的胳膊拽過來，墊在自己的脖子下面，先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陳誠的臉，安慰了他一下，然後便轉過身，背對着陳誠，繼續睡覺。

黑暗的屋內，很快就沒有動靜，只有外面調皮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牀邊的位置，像一個個小小的白色精靈，爭先恐後的要爬到他們的牀上。

陳誠躺在牀上，閉上眼睛讓自己睡着，可今天明顯瞌睡蟲沒有來找他，陳誠有些失眠，他擔心自己又會產生幻覺，眼前的陳亞楠變成自己，於是就微微抬起了頭，先是看了看陳亞楠的腦袋，長長的頭髮，又看了看側臉，乾淨的像是剛剛下過雪的湖面，很明顯是陳亞楠，他沒有產生幻覺。

他將一隻手放在了腦袋下面，看着房頂上的那盞歐式吊燈，一個一個的數着上面的那些小小的燈泡，其實他知道那盞吊燈，一共有多少個小燈泡，328個，不過他的心裏還在想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讓殺人案，順利的到達老李頭的手裏，至於殺誰，他現在不想考慮，可選擇的還是挺多的。

那盞歐式的吊燈，陳誠是從網絡上購買的，買來的時候，賣家發來了一個大箱子，足足有一個立方那麼大的箱子，拆來之後，裏面是小一號的箱子，兩個箱子的中間，窗塞滿了泡沫，陳誠當時還誇讚賣家，最起碼安全性做的很好，畢竟那些燈泡都是玻璃，運輸過程當中，稍有磕絆，必定會損壞。

第二個箱子，被陳誠從大箱子裏拿了出來，打開之後才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一個箱子，同樣的是小一號，同樣的是塞滿了泡沫，陳誠沒再發感慨，繼續拆箱子，最後足足拆出了五個箱子，這才終於是看到了他買的東西。

一堆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小燈泡，下面是各種零部件，最下面，則是一張安裝說明書，陳誠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纔將所有的燈泡，全都固定了支架上面，一共是328小燈泡，最裏面的是最小的，差不多之後花生粒那麼大，越往外就越大一些，最外面一圈，則和雞蛋大小差不多。

月光真的很調皮，他們不僅僅是從窗戶裏鑽了進來，鋪在了地上，還有些月光，或許是反射的原因，竟然已經跑到了天花板上的那些燈泡上面。

玻璃的燈泡，充當了絕佳的反射媒介，月光在裏面，像一隻只無頭蒼蠅一樣，鑽來鑽去的，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留下一條尾巴，最後整個歐式燈裏面，一片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再加上燈泡的顏色，其實並不全是透明的，各種顏色混在在一起，顯的更加的絢麗，像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陳誠盯着頭頂的歐式燈看，眼神卻已經開始陷入了那斑斕的色彩當中，他感覺自己似乎進入到了一個仙境當中，所有美好的東西，全都列着隊歡迎他，他自己則是黃袍加身，儼然史上最成功的一個男人，走在中間的位置，享受着這片刻的成功。

“陳誠？”陳亞楠喊了一聲陳誠，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動彈，和睡着了沒有任何的區別，似乎剛纔那一聲，只是她的一句夢話而已。

陳誠收回了神，歪頭看了一下陳亞楠的後腦勺，長長的頭髮，有些甚至已經到了他脖子的位置，他抓起來，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是陳亞楠獨有的那種味道，他放了心，幻覺是徹底的消失了。

“嗯，怎麼還不睡？”陳誠答應了一聲，本以爲自己回應之後，陳亞楠會轉過頭來，看着自己的說話，沒想到陳亞楠沒有動彈，依然是和睡着了一模一樣。

陳亞楠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陳誠只好又等了一下，然而陳亞楠依然是沒有動靜，他開始以爲，陳亞楠指定是睡着說夢話呢，叫了自己一聲，也就沒有在意，繼續仰頭看着頭頂上的那個歐式燈。

以前的多少個日日夜夜，陳誠卻從來沒有發現過，這個歐式燈竟然真的好看迷人，就像是一個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徜徉在溫熱的泳池裏面，是不是的回頭看看陳誠。

“你是不是有心事？”良久之後，陳誠又開始沉浸於那種幻想當中之後，陳亞楠又說了一句話，和之前一樣，她沒有轉頭，說完這句話之後，房間內又開始陷入了安靜。

陳誠再次從虛幻當中走了出來，看了看陳亞楠的後腦勺，然後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了，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其實我還知道，你有什麼心事。” 陳亞楠說話很輕，還很慢，幾乎就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還非常的機械。

陳誠有點擔心了，先不說陳亞楠說的知道他的心事是什麼這一點，光陳亞楠的這種動靜，就讓陳誠有些不舒服，她不是那種慢條斯理的人，曾經的教師經歷，讓她做什麼事，都是非常的迅速，尤其是喫飯和說話，能一分鐘解決的，絕對不會拖到五分鐘，可現在，陳亞楠和平時說話，明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