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馬灘城外,還能聞到硝煙味,城內,街道寬敞整潔,人人安居樂業,看不出上官敏華的一腔怒火能令北漠漠族低頭,在那個以遊牧騎兵見長的吉莫王庭,誰也想不到還有那樣一種武器可使他們無策面對。
吉莫王親臨駐馬灘,往兒女情長上說,那是羽吉莫對上官敏華相思入骨,難捨難忘;往國家大事上說,他來此是爲了吉莫王庭的安危爲了北漠漠族數十王的遊牧民。若不能共享那樣重要的武器,至少要達成協議,大周不能隨意使用這樣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
同時,吉莫王帶着他的幕僚正和大周君臣商談賠償問題,除卻必需的賠償金,吉莫王還要整個官市每年收益的六成與管理權。
這是來自前方的談判消息,常靜遣人來問上官敏華,究竟是寸步不讓,還是適當地讓出些許利益,換得更好的機會。
上官敏華正爲兒子煮麪燒艾葉去穢氣,謝天謝地謝各路神明把周廣泓送回她身邊。聽了來人的問題,她停下扇風的動作,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人一眼,道:“這些事由聖上做主。”
“娘娘,負責此次談判的人仍朝中左相。”左相仍左傾城的孃家兄弟,據說因爲左傾城深受寵愛爬上高位。
這人姓柴,仍常靜的心腹,忙把常靜另一層擔憂說出來,此人與上官敏華往日也素有交情,或者,說得直接些,當皇宮一派的人來到駐馬灘始,爭權奪利就開始了。常靜已被劃歸上官敏華派。上官敏華終歸是要回宮的,他爲要自己的主子爭取權益。
這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
“你回了常大人。說這事兒我得琢磨琢磨。”上官敏華略一思索,給了個並不確定地答案。
待訪客走後。周廣泓抱着湯碗,嘴裏塞滿面條,他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兒看着笑意盈盈的母親,口齒不清地問道:“娘,柴叔叔也不喜歡剛纔那個笑得像團面地姨姨嗎?”
上官敏華摸摸他的腦門。叮囑道:“嘴裏含着東西時不要講話。”
周廣泓呼嚕一聲把面吞下,就着大碗沿喝了一口湯,從母親手中接過手絹擦乾嘴,才拉着母親地手,瞪着大眼睛說道:“娘,我不喜歡那個麪糰姨姨。”
上官敏華微微而笑,問道:“說說原因。”
“她拿成成威脅娘,無恥;做爹的小老婆還到娘面前耀武揚威,不守本分;胡亂用香粉。WWW.沒品味;在駐馬灘喳喳呼呼,看不清楚形勢,沒長腦子……
上官敏華笑得樂不可吱。把兒子抱到腿上,打着趣兒教道:“沒有得到確切的情報。沒有做全面的分析。不要因爲自己的個人偏見就妄下結論。”
周廣泓皺起小眉頭,想了很久。才問道:“娘,你說得沒錯。能在皇宮那地方活下來地人都不簡單,以後我會注意的。可是,我想不明白,爲什麼爹爹那麼厲害,選的小老婆那麼差勁?”
上官敏華沒有說話,周承熙選什麼樣的女人,她哪裏知道個準信兒;不過是帝王家從來不缺女人,就算他不要,底下的人也會變着法兒送到他牀上。
“娘,爹爹好厲害,小春師傅安排了那麼多人,爹就這樣直接衝進來,連箭陣都不怕,把成成帶走了。”小孩子對武藝高強的父親讚不絕口,眼底有很濃的渴望,慶德帝真是他父親便好。
上官敏華心裏一痛,撫住兒子的眼,問道:“成成,想不想和你父皇住在一起?”
“想啊,”周廣泓不假思索地答道,這樣的答案是他心底最真地意願。上官敏華真地心痛,兒子總是不能離開父親,卻聽到周廣泓又改了主意,道:“娘,我不要爹,我只要娘就夠了。”
問他原因,周廣泓發倔不說話。上官敏華耐心地哄他,孩子明明那麼崇拜英勇無敵的父親,怎麼會說變就變。
“我不要你和爹爹一起睡覺,娘,你是成成一個人的。”
上官敏華有些犯愣,是她和成成太過親近了嗎?可是,爲了培養兒子地獨立意識,母子倆五歲時即已分開。
她忽地想到周廣泓無故失蹤的那一晚,暗衛們都說沒有聽到動靜。難道是成成自願與敵人離開?她本不願讓孩子重溫被綁架地噩夢,所以沒有細問,如今看來,裏面還有她不知道地細節。
她問周廣泓那晚究竟誰將他帶走?小孩子有些瑟縮,倒也老實,小聲地說那時候他在生氣,呂明望將他抱走,母親又不爲他說話。他以爲自己的母親只要父親而不再疼愛他,當晚就跟着小春師傅去燕門關玩,想讓母親爲他着急一下。
又說起他們在燕門關玩耍時,碰上秦關月地人,對方問了他很多問題,都被他避開。後來,他父皇到燕門關,夜半時分來見他,要他回去見母親。
說完這一切,周廣泓瞪着水泡似的眼睛,懇求母親:“娘,咱們不要那個兇爹爹,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你答應成成吧?我再也不要爹了。”
根結原是在這裏,上官敏華心裏涼了半截。無論她是如何地小心謹慎,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總是缺乏安全感。她抱着兒子細來想去,非要斷他這個根不可。
現在周廣泓還小,這種對母親的獨佔思想,或可有糾正的機會。當下,她心裏做了決定。讓周廣泓爬下她的膝蓋,她的臉se冷淡下來,問道:“知道自己錯了嗎?”
周廣泓很倔,咬着脣瞪着大眼睛,就是不說話。
上官敏華看着他,並不妥協,道:“回自己的屋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來見娘。”
周廣泓見母親當真要罰他,小臉一倔,蹬蹬跑回房間。中飯、晚飯也不出屋,與母親開始賭氣。以往。上官敏華都會去安慰他,與他道理;而這一次,上官敏華非但不管他,還和周承熙相關處愉快。
晚飯時,周承熙舍了官院到上官敏華處。他的眼中是看不到其他人的。見上官敏華言行舉止溫柔相待,臉上疑惑一閃而逝,便眉開眼笑享受起對方的柔情服務。
席間,上官敏華不停地勸酒,她容se平靜,但情意真誠,她心裏頭確實是感激周承熙給她找回兒子。
“好酒量。”她再斟滿一杯。周承熙面se不改地全部飲盡,道:“朕千杯不倒,皇後有事直說。”
上官敏華放下酒壺。躊躇不語。周承熙以爲她是爲談判一事操心,隨手挑了塊熊肉嚼了幾口,道:“邊境官市爲皇後地心血。朕不會讓步。”
他又說,明眼人都瞧得出吉莫王打的好算盤。借官市之路行諜探之實。
“嘿。你那個老情人腦子真不好使。”周承熙自斟自飲。口中對吉莫王貶損無數,“別說朕不許他染指那些紅衣大炮的機密。就是皇後你自己,也絕不會放手。”
上官敏華收起爲兒子擔憂地心思,捲起袖子接過周承熙手中的酒壺,正se道:“聽說左相催着陛下早日回京?”
打着這樣地旗號,左相爲首的談判團力主放棄邊境官市的收益,並出讓四分之一的管理職權,儘早結束賠償的談判,好讓慶德帝回京,攻破不利傳言,穩定政局。他這是明裏暗裏都要削上官皇後地權,打擊她的勢力。
周承熙神se不變,道:“爲臣之道麼,他分寸把握得不錯。”
上官敏華舉着透亮的酒杯,對着燭光,回道:“如果我不回宮,你就舍了駐馬灘這座城,是也不是?”
“哈,跟你說話就是痛快。”周承熙很爽快地把他的底線拋出來。“沒錯,有燕門關在,駐馬灘不要亦可。”
上官敏華接下去:“何況,駐馬灘不聽皇命,這些刺頭丟給吉莫王操心,換些實際些的軍馬物資,又可安插人手刺探軍情。一舉數得。”
周承熙靠近上官敏華,一手摸着她的耳垂,道:“你心裏既然清楚,決定呢?朕的皇後?”
上官敏華不語,周承熙靠得更近,雙手直接在她背上遊移,上官敏華沒有阻止,周承熙從喉嚨深處發出低笑,充滿酒氣的脣開始在她身上吻起來。
蓬蓬一聲,大門推開。周廣泓的小身影出現在院子中間,他滿臉氣憤,瞪着周承熙,他地父皇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騰出一手揮出,用氣勁把門口關上,遮去周廣泓傷心憤怒的視線。
門關上後,上官敏華便推開周承熙,說談正事要緊。周承熙冷笑,道:“你要利用我對那個臭小子做什麼?”
上官敏華轉了話題,道:“如果我要駐馬灘,什麼條件?”
周承熙酒杯一扔,怒意滿身,道:“你拿什麼保它,你地身體麼?”
“我是替熊萬里問,你發火做什麼。”上官敏華淡淡地回道,她決心已下,現在就看付出的籌碼能否令雙方滿意。周承熙倒也不笨,聽她這麼說,便已猜出她回宮之事已成定局。
“章春潮逼你了?嘿嘿,朕倒要謝謝他了。”
上官敏華也不奇怪他如何知道,只說一句:“叫你地女人安分些,別到我兒子前頭嚼舌根。”
“這麼簡單?”
“皇儲之爭從來不簡單。”上官敏華淡淡地提醒道,周承熙哈哈大笑,隨後深深看向她,別有深意道:“我以爲你會讓你兒子遠離皇位。”
上官敏華起身理好衣裳,側回頭輕輕笑道:“把自己地性命掌控權交到別人手上,你是第一天才認識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