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初塵身世

往前衝了幾步，沈夢見腳下一滑，身子晃了晃。她瞪大雙眸望着腳下：原來這樹下是一個小山崖，方纔那一滑現在也能聽見小石子滾落山崖的聲音。心裏頓時盈滿了怯意，沈夢見把腦袋往外面探出了一些，心慌意亂的呼喚着，“沐少卿，沐少卿，你不要嚇我！”

聲音斷斷續續，只有山谷裏不時會傳來回音。沈夢見頓時心裏涼了半截，腳下一陣虛軟，身子顫了顫她便跌倒在一邊。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原本以爲自己不在乎，可是這會兒卻心亂如麻，胸口憋悶不已，只覺得氣也喘不過來了。

“沐少卿，相公，你出來！”沈夢見眸光閃了閃，有些失控的拍打着身邊已經枯黃的雜草，“你不要嚇我！怎麼辦，怎麼辦……”

在地上失神了一陣，她腦海裏面突然靈光一閃，描眉和馬車車伕還在不遠的地方等着自己，現在應該馬上找人來幫忙纔對。想到這裏，她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起了身子，跌跌撞撞地回頭跑了去。

才跑了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沈夢見的身子頓了一下，而後像是得了希望一般的猛地轉過身子，往小山崖那邊走了過去。越走越近，那細微的動靜也越來越大，側起耳朵彷彿能聽見動物穿過草叢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背後莫名的勇氣一股寒意，.沈夢見抱着一絲希望把腦袋往那邊探了過去。目光落在腳下微微動着的野草上，耳邊的細微聲響馬上消失了。她狐疑的往前邁了一步，漸漸的彎下身子。伸手撥開腳下的枯草，沈夢見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枯草堆邊上一片較大的葉子上.面居然放着自己那支已經遺失幾日的翠玉簪子，沈夢見詫異的望着那支半響，才慢慢伸手拿了起來。沒錯，真的是自己的那個簪子！直到她把東西握在手心，她纔敢確定這不是幻覺。

眸光閃了閃，她緊緊皺着眉頭，.慢慢地把手朝着那片較大的葉子伸了過去。

有些枯黃的葉子被漸漸移開，沈夢見眨了眨還掛.着淚珠的眼睛，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俊臉。原本滿腹的擔心瞬間轉變成滿腔的怒火，沈夢見萬分氣惱的把手裏的葉子一掌拍在沐少卿的臉上，沒好氣的怒吼，“沐少卿，你這個無聊低級趣味的大傻蛋，你去死吧！”

這一掌拍的沐少卿半響都沒有回過神，他好一番.錯愕之後才才揪住身邊一棵較粗壯的樹枝，一躍而上。滿臉的灰土也來不及擦去，他抬眼瞧着已經氣憤跑遠的沈夢見，連忙追了上去，“夢見，夢見，等等我！”

沈夢見聽見沐少卿在身後的呼喚，卻也不理，只.是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腮邊的眼淚，只覺得怒火難平。

沐少卿緊追了.一陣，這才趕上了沈夢見。伸手要攔她，卻是被強行的闖了過去。沐少卿無奈，只好一個轉身，用雙手環住沈夢見，用自己的力量把她禁錮在自己的懷裏，讓她動彈不得，“夢見……”

原本還在極力掙扎的沈夢見忽然聽見沐少卿在耳邊低聲喚着自己的名，突然一下就脫力了，只是有些發愣的呆站着。

沐少卿不解，方纔還怒氣沖天的人怎麼突然就沒有動作。低頭一看，禁不住唬了他一跳，沈夢見緊咬着雙脣，眼眶泛紅，那淚水眼看着就要掉落下來。這會兒，沐少卿可真算是着了慌。他連忙鬆開沈夢見，伸手去擦拭兩頰的淚水，“怎麼了，怎麼哭了？”

溫軟的聲線輕輕撞擊着她的耳膜，卻讓她的情緒徹底失控。沈夢見狠狠地推了沐少卿一把，帶着哭腔，“你這個混球，就知道耍我。你威脅我、戲弄我也都罷了，這次居然……你不知道我會擔心，會害怕嗎？”

終於聽見了沈夢見的心聲，沐少卿居然沒頭沒腦的傻笑了起來。他望着沈夢見如同一個小孩子般的對自己鬧脾氣，心裏溢滿了暖流，眼眶居然也微微的酸了起來。滿足的低吟一聲，沐少卿伸手把沈夢見攬入懷中，下頜低着她的萬千青絲，有些迷糊的說道，“夢見，我喜歡你，好喜歡，真的。”

沈夢見身子頓了一下，卻也不反抗。依偎在他的懷裏，一種失而復得感動充盈在胸口。喟嘆一聲，就算是自己上輩子欠他的好了。雙頰在寬大的懷裏輕蹭了幾下，沈夢見嘴角微微彎了彎。

耳邊依舊充斥着沐少卿猶如復讀機一般的聲音，“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甜膩的情話****在耳邊，讓人聽了臉紅心跳。沈夢見感受着沐少卿懷裏的溫暖，慢慢地抬起頭。她望着一臉認真的沐少卿，有些疑惑，“那未姐兒呢？”

沒有預想中的愕然，沐少卿嘴角微微上揚，把懷裏的人兒緊了緊。他低頭，滿臉深情的望着沈夢見，臉上溢起了幾分得意笑容，“我說過，我會等到你親自問我的那一天。”說到這裏，沐少卿頓了頓，目光裏漸漸溢滿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我這就告訴你。”

沐少卿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塵土，找了個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照着沐少卿所說，未初塵的娘原本是**樓一個賣藝不賣身的歌ji。後來遇到了一個白淨有禮的秀才，兩個人便在**樓裏做了夫妻，也就有了未初塵。那秀才說是上京趕考，收下了未初塵孃親的盤纏卻一去不復返。自古女子多情癡，未初塵的孃親一直相信秀纔不會拋棄自己。她擔心是不是秀纔在路上出了意外，便下定決心要逃出**樓去尋那秀才。在她準備出逃的那個晚上，居然意外的知道自己懷了秀才的孩子，因此出逃的計劃被暫時擱淺了。

一年之後，未初塵出世。歌ji日夜思念秀才，便在未初塵半歲的時候，趁着夜黑風高獨自清點了行囊準備出逃。不料纔剛出**樓不久便被發現，**樓的打手聽着未初塵的哭聲，便在**樓的後門處把歌ji給捉了回來。沒有贖身卻要出逃，這事情把****子給氣得個半死，便讓打手們給那歌ji一頓好打。那歌ji本來就是個身子弱不禁風的主兒，這一頓打，便再也扛不住香消玉殞了。聽那些打手們說，歌ji在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還念念不忘那秀才，嘴裏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被打死的時候，面上居然還是掛着笑意的。那些打手被嚇得不輕，也顧不上其他，便胡亂拿草蓆裹了扔到了亂葬崗上去了。

聽到這裏，沈夢見心底湧上了一陣酸楚，也許因爲都是女人，這其中的滋味也能知曉幾分。她抬起眸子，望着沐少卿，他會是自己的良人麼？理了理思緒，沈夢見繼續問道，“這個，跟你要告訴我的事情有關係？”

沐少卿有些苦澀的搖了搖頭，遞給了沈夢見一個且聽我說下去的眼神。

****子向來就是眼光犀利的，她瞧見小未初塵模樣兒周正，便動了留下來的念頭。於是未初塵便沒有被送出去，也沒有像其他嬰兒那樣被扔出去或者是溺死。她被粗使婆子帶在身邊，自小就十分的乖巧聽話，也十分的勤快。在她五歲的那年，有一次外出替姑娘們去胭脂鋪裏面買胭脂水粉，遇到了老太太。老太太見她小小年紀，卻如此的乖巧聽話，更是因爲聽了未初塵那一句“老奶奶”的親切稱呼，便不顧其他人反對，硬是替她贖了身，帶在自己的身邊。

沐少卿原本就是沐家三個兄弟中最調皮的那一個，見家裏來了新的小丫鬟，欺負打鬧更是少不了的。可是未初塵卻是出了奇的乖巧聽話，不管沐少卿怎麼欺負她，她從來都不哭臉，也不向老太太告狀。兩個人慢慢長大，沐少卿也漸漸把未初塵當成自己的妹妹一般。直到五年前，也就是沐少卿十五歲的時候……

那日，正是端午，大街上熱鬧非凡。沐少卿領着未初塵外出閒逛，兩個人走在路邊，嬉笑打鬧着，好不愜意。不料，一邊卻衝出來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她伸出黑炭似地的雙手，用力的抱住未初塵，不停的哭喊着。她聲音嘶啞，這哭喊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直讓人毛骨悚然。

未初塵當即就被這場面給嚇呆了，一時間連反抗都忘記了，只是全身發抖，不停的落淚。沐少卿本就是少爺，那裏曾見過這麼骯髒邋遢的人？他一開始也是嚇呆了，後來回過神，瞧見那****雙手不停的顫抖着，就要覆上未初塵白淨漂亮的臉蛋。這個時候，他才順手抄起身邊的木棍，照着那****後腦勺就是一記悶棍。

****低吟了一聲，額頭上面便淌下血來。鮮紅的血滴落在未初塵的臉上，這個時候，她才徹底回過神，一聲尖叫，用力把****推開，跌跌撞撞地朝沐少卿跑了過去。****原本就捱了沐少卿的一記悶棍，身子已經是軟綿綿的；再加上未初塵這麼一推，她搖晃了兩下便往路中央載了去。

迎面飛馳而來的馬車來不及停下，那****捱了馬兒幾腳，噴出兩口血來，便斷了氣。

說道了這裏，沐少卿雙脣緊閉，緊握着的拳頭關節處已經微微發白。沈夢見鎖着眉頭，伸手覆上沐少卿的手背，望着他痛苦的模樣，輕聲說道，“那個****……便是未姐兒的孃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