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留與不留

在錦繡苑尋了一下午未果，沐少卿領着沈夢見去了福祉院。因爲沈夢見不願意那麼大張旗鼓的驚擾林氏，便只是領着點珠描眉跟周圍的丫鬟婆子們打聽。拐着彎兒抹着角兒的尋了一氣，卻沒有打聽到任何有關於掉落物件的消息。

沐少卿爲了將功折罪，也在賬房裏面繞了一圈。林氏與他當然是沒有什麼話要說的，有一句沒一句的把他奚落了一陣，又被人從賬房裏面請了出來。

無功而返，兩個人均是垂頭喪氣的回到了錦繡苑。那翠玉簪子雖說是用了上等玉，而且價格應該也不低，可是沈夢見真的介意的並非那些。那個簪子本就是沈夢見的母親留下的遺物，而且也是自己唯一帶在身邊並非沐家的東西，原來，在沈夢見的心裏就早已經把它看的很重了。

沐少卿在一邊看着沈夢見沮喪的模樣，心裏也跟着添了些堵。

“那簪子雖然樣式簡單，但是光看那玉的色澤便知道是上品，一般沒人會以爲是哪個丫鬟婆子掉的纔對。沐家原本對下人管教就十分的嚴格，品性也很是看重。所以，若是那個下人拾了去，應該也不會私藏纔對。”沐少卿接過點珠遞給自己的茶，起了身子，復又遞給了沈夢見。“你放心吧，若是哪個下人揀去了，明日就應該就會有管家娘子上報的。”

沐少卿雖然在一邊安慰着，.可是沈夢見卻什麼也聽不進去。她接過沐少卿遞來的茶，感受着茶杯壁傳來的陣陣暖意，“可是，若不是那些下人揀去了呢？”

沈夢見突然這麼一問，沐少卿倒.是真有些爲難了。那簪子色澤上乘，該是上好的玉纔是。不說上百兩，幾十兩銀子去當鋪應該是能兌換的。若真如沈夢見所說，是哪個主子揀去了，這查也不好查，那可真是有些麻煩了。

想起自己往日裏因爲未初塵.的事情時時拿那個簪子刁難她，沐少卿眉頭皺的越發的緊了。他勸慰道：“今天時候不早了，我便不回胭脂鋪了。如果明天沒有管家娘子上報失物，我便去福祉苑那邊打聽打聽，看看有哪些主子去過了那裏，這樣便不用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了。”

若是別人的事情，沈夢見倒是條理清楚，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不過，這回落在自己身上，她也只能是像沐少卿所說的那般，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想到什麼便做什麼。嘆了一口氣，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便聽見描眉點珠敲門的聲音。

“三少，三少奶奶，可以漱洗休息了。”門原本就是敞開.的，兩個丫鬟向屋裏的人見了禮，便把洗漱用的東西都端了進來。

沈夢見心不在焉的答應了一聲，“行了，東西放下.就先出去吧，今天我自己來。”她這句話本就是隨口說的，只是因爲今天被簪子的事情鬧得心煩意亂，所以也沒有心情再瞧着她們兩個在房裏轉悠。可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點珠描眉兩個人聽聞此言，不由的彎了彎嘴角。點珠若有所思的抬頭看了一眼依舊端坐在八仙桌旁邊的沐少卿，見他沒有打算要離開的樣子，便伸手把東西都放在了角落，“三少、三少奶奶早些休息，婢子們先下去了。”說完這些，點珠和描眉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聽見點珠這麼.說，沈夢見才伸手捋順了自己的頭髮。她從梳妝檯邊上站了起來，腦海裏還在飛速運轉，希望什麼時候能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什麼來。她歪着腦袋，目光有些渙散的定在某處，習慣性地伸手鬆開了自己的腰帶，把身上的小夾襖脫下來挽在手臂上。

待她回過神轉身要去梳洗的時候，居然意外的發現沐少卿還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她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沒想明白爲什麼他還沒離開。心裏這麼想，嘴裏便這麼說了，“你怎麼還在這裏？”

原本刻意把目光落在別處，聽見沈夢見忽然跟自己說話，沐少卿也不得不把目光挪了過來。望着未施粉黛的沈夢見明眸皓齒的模樣，他居然有些緊張起來。沒有厚厚的小夾襖的遮蓋，她原本姣好的身子緊貼着上好絲綢，顯得玲瓏有致。強迫自己把目光別開，沐少卿說起話來也顯得沒有什麼底氣，“這裏本就是我的住處。”

沈夢見漸漸眯起眸子，有些奇怪的打量起沐少卿來。伸手拎着裙襬，腳下踩着的粉色糰子若隱若現。她邁着小步，走到了沐少卿的面前。 “相公，”沈夢見低頭彎着腰，細細的在他臉上掃視着，幾秒鐘之後，她意外的發現，沐少卿居然臉紅了！

猶如發現新大陸一般的，沈夢見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音量，“相公，你臉紅了？”話還未落音，她便接受到沐少卿足以殺死人的目光，可是她沈夢見是誰？可不是他沐少卿隨便唬唬就能嚇到的。她彎下了身子，又朝他那邊靠了一些，“爲什麼？”

沐少卿這個時候只覺得自己簡直窩囊透了，他抿着雙脣，突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望着沈夢見，從牙縫裏蹦出了幾個字，“你幹嘛要脫衣服？”

“誒？”沈夢見愣了一下，隨後便低頭朝自己身子上掃了一眼。幾秒鐘之後，她又一臉無辜的抬起頭，伸手指着自己的身子，“是因爲我穿成這樣？”

沈夢見這句話猶如一個導火索，終於成功的點燃了沐少卿的抑鬱。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緊緊抿住的雙脣鬆了一些。低頭看了一眼滿臉無辜的沈夢見，他終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甩了一把衣襬，走出了寢室。“明個兒還有事情，我先去休息了。”

直到沐少卿的身影漸漸融入屋外的夜色之中，沈夢見原本壓抑着的情緒才湧了上來。她伸手撫着胸口感受着跳動頻率有些過快的心跳，還有微微泛着熱意的雙頰。方纔沐少卿打算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回頭看着描眉點珠端進來的洗漱用品，均是雙人份的。

沈夢見栓好門之後，便蜷着身子窩進了被窩裏面。這深秋的夜裏，本就是極冷的，即使屋子裏面放着炭火盆子。方纔她把小夾襖脫了，現在只覺得手腳已經冰涼到快要失去知覺了。

沈夢見眯着眼眸，把臉蛋往邊上的被褥上面輕輕蹭了蹭，慢慢合上了眼睛，心裏一個聲音越來越弱，“現在還不行，還不行。”

***

第二日一早，沈夢見便起身去了福祉苑。即使是自己丟了十分貴重的東西，可是該做的事情可不能怠慢分毫。待她早早的進了賬房的時候，居然意外的看到沐少卿正癱在那裏嗑着瓜子，跟那些個小廝還有管家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那些下人們見沈夢見進來了，便紛紛見了禮從側門走了出去。故意忘記了昨晚上的尷尬，沈夢見朝沐少卿走了過去，“這個府上好像就你這個主子能跟他們打成一片呢！”

沐少卿聽不出這話裏褒貶，便無趣的把手裏的瓜子往一邊的桌上一扔，“夫人，你這是在誇相公我，還是在貶我呢？”即使自己本就來福祉苑辦正事的，可是他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着說着，居然就伸出手去，想撫平沈夢見額頭上微微皺着的痕跡。

沈夢見嫌惡的扭開頭，一手打在沐少卿的手背上，“一大早就欠揍了？”

沐少卿也不在意，他笑嘻嘻的收回自己的手，“放心吧，你的東西一定會替你找回來。你整天皺着眉頭，小心變成老姑婆！”說完這些，他便識趣的往門口那邊跑了去。因爲身後的沈夢見已經完全的變了臉色，柳眉倒豎，恨不得賞他一記爆慄。

不過，在他才跑到門口的時候，迎面居然撞上了一個人。淡黃色的身影在眼前閃了一下，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了一把。那柔若無骨的身子居然輕晃了一下，便跌落在自己的雙臂中。

沐少卿定了定神，這纔看清楚了懷裏的人兒居然就是未初塵。下意識的帶了三分力把她從自己的臂彎裏推了出去，未初塵打了個趔趄，若不是她伸手扶住了門框，只怕是會摔一跤。沐少卿扭頭望着身後的沈夢見，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眸光閃了閃，沈夢見面無表情地便轉身離開了。

朝未初塵點了點頭，沐少卿有些無奈：方纔本就是一場意外，爲什麼自己會那麼在意被誤會呢？苦笑了一下，他便繞開了身子，也沒有再多跟未初塵說一句話便走出了賬房。

剩下未初塵一個人呆站在賬房裏，她有些淒涼的朝沐少卿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復又挪開的目光，望着不遠處沈夢見正在忙碌的身影，幾分陰霾漸漸湧了上來。她輕輕地抬起雙手，有些呆滯的望着掌心紅腫的劃痕，心裏微微的刺痛，“居然會有這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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