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經歷過家破人亡的劫難之後會有所改變，這本沒有什麼出奇之處，但是改變的只應該是對人對事的態度，而非骨子裏的東西。

秦雨的改變最爲奇特的是從裏到外都完完全全的蛻變，特別是那種骨子裏流露出來的驕傲與堅韌讓人爲之震撼。

據江子順所說，秦雨向來性子外向，做事較爲衝動，是個不折不扣的嬌貴官家小姐，沒經歷過半點風浪，更沒喫過任何的苦頭。一個這樣的大小姐，完全與眼下所看到的女子沾不上半點的邊。

她的改變太過突然，突然到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這種改變卻又並不只是改變，更像是她原本骨子裏就有的，一種伴隨了她很多年的東西。這樣的秦雨實在是讓他看不明白。

“你是秦如海的女兒？”慕宇霖終於出聲了，但卻一出聲便提到了秦如海。

秦雨一聽，微微頓了頓，答道：“回皇上，奴婢正是。”

“抬起頭來回話吧。”慕宇霖看似隨意的說着：“朕恕你無罪。”

其實，他只是想看着她的眼睛，一個人可以習慣性的掩飾好自己的情緒與心思，但唯獨眼睛卻不會說謊。哪怕藏得再深，眼神總有機會泄露心底的祕密。

“多謝皇上聖恩。”秦雨只好微微抬起了頭，卻也並沒有直接與慕宇霖對視。她心中哪裏不知道，讓她抬頭回話，並不是什麼優待，只是想看清她眼睛罷了。

“你與東興國質子五皇子是何關係？”慕宇霖想了想，還是沒有再提秦如海的事，而是直接挑開了來問。也許多幾個這樣突然而至的問題纔會帶給他想要的收穫。

秦雨一聽，不由得抬眼望了一眼慕宇霖，都說君心難測，這話一點也不假。趙子青也好，秦雨也罷，只怕他早已派人查得一清兩楚了。想必是沒什麼太大的收穫吧，否則的話也不可能只是派人找她過來。

“回皇上，奴婢與五皇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秦雨乾脆直接看着慕宇霖回話，心中沒有任何的不安。她現在是秦雨，的確與趙子青沒有任何的關係。

“朕聽說，前些日子五皇子花了一千兩銀票爲你打點，想將你從浣衣局調到他身旁，可有此事？”慕宇霖接着問道，目光對上了秦雨的視線。

“回皇上，的確有此事。”秦雨自是不會否認，這宮中所發生的事，沒有皇上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想知道的。

“不過，此事是因爲五皇子受朋友託付，纔會爲奴婢打點，而託付之人則是奴婢父親的摯交。”她簡單的解釋了兩句：“昨日奴婢之所以會在五皇子那，是因爲李姑姑特意幫奴婢準備了幾樣點心，讓奴婢專程去給五皇子道謝。除此之外，奴婢與五皇子再無其他關係。”

不僅沒有關係，而且也不想再有任何的關係，她在心中暗暗的加了一句，臉上是無比的鎮定與從容。

慕宇霖突然發現，秦雨竟能如此鎮定而自然的望着他的眼睛說話，沒有害怕，沒有惶恐更沒有慌亂。

他想起了許多的眼神，許多與他對視過人的眼神，哪怕是身份地位再高的人，哪怕是與他再親近的人，都不曾有過這樣的目光，那是一種無意識流露出來的沉着與冷靜，那是一種天生的驕傲與勇敢。

那種不卑不亢讓她看上去顯得格外的與衆不同，即使身份卑微、處境窘迫卻仍然掩飾不住骨子裏的那種尊貴的氣質。

他暗暗在心中讚歎了一聲，繼續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既如此，爲何你要拒絕他的好意，繼續留在浣衣局？”

此時，秦雨的心更加的鎮定，她有種直覺，只要自己一五一實的將事情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慕宇霖便絕不會爲難於她。做爲帝王最不喜歡聽到的便是假話，而一個睿智英明的帝王絕不會漏掉話中的每一處細節，更能準備的分辨不出她話中的真假。

“回皇上，奴婢不敢領五皇子這份恩情，一來是因爲奴婢與五皇子兩人的身份都較爲特殊，擔心會因此而給五皇子和奴婢惹來些不必要的麻煩。”她如實答道：“二來，對於五皇子爲何要幫奴婢，奴婢心中亦存有些疑惑，因此纔會拒絕。”

“什麼疑惑？”慕宇霖再次感受到了秦雨的特別，他相信她所說的每一名絕對都是實話。不僅僅是因爲她的眼神中沒有半點的異常，更主要的是她真的很聰明，一眼便能看清形勢，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回皇上，五皇子所提到的王之靈，確有此人。奴婢亦記得小時候他經常來奴婢家中，但是，一來此人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與奴婢家有過來往，二來，此人不過是一般的行商之人，並無什麼特別出衆之處，不像是能夠與五皇子深交之人。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奴婢自己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奴婢當時年經小，記得不太清楚。”

她知道，她所疑惑的地方亦正是慕宇霖沒弄明白的地方，她所說的這些想必慕宇霖也早已查到了，只是卻怎麼也弄不懂趙子青爲何要編一個這樣的理由來幫她而已。

秦雨的回答再次證實了慕宇霖的想法，趙子青果然是另有目的，只是到底是什麼目的呢？

他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秦雨來，剛纔突然想到的原因再次被推翻，趙子青可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沒有充分的理由是不可能如此費心費力的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你覺得他爲何要幫你？”他想了想，將問題再次拋給了秦雨，想聽聽看這次她又會有如何的反應。

秦雨聽罷，亦知道慕宇霖是在故意試探她，只不過，這問題卻並不好回答。如果簡單回答說不知道的話，慕宇霖自是不會滿意，可如果要真正說具體的原因，她還真是不知道。

這樣的問題，答或不答都不討好，慕宇霖肯定知道她根本就不清楚，否則的話早就找人給她嚴刑逼供了。

所以，明明知道她不知道原因，慕宇霖卻還要提這個問題，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