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真醒來時, 已經是五之後。
b3024星的氣候由人工調控,多晴少雨,他又躲在垃圾場, 悶熱不通風, 又食腐生物啃食血肉, 身的傷口毫無意外地感染了。
阮時青寸步不離地守着他,心情隨着他微弱的呼吸而起伏。
煎熬中時間的流逝也彷彿變慢了, 直到那團小小的身影終於動彈了下,掙扎着起來時,他才鬆了口氣,眼眶發酸。
容珩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掙扎着起來,看自身的傷口也沒太大的意外。只是凝着那傷口許久, 才艱難地垂去舔舐傷口。
沒傷藥時,舔舐是最原始的療傷方式。
他下下緩慢地舔舐傷口, 舔了會兒後,便要吐出口黑紅的血水,血水還混雜着腐肉和焦黑的毛髮,想也知道清理這的傷口時會多麼的疼痛,但是他的動作卻毫無遲滯, 只是眼神透露些許嫌棄。
小小團的幼崽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勉強清理乾淨傷口,之後他便又躺回去,不動彈了, 只雙棕色眼眸大睜着,眼底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着什麼。
阮時青蹲在他身側,手掌遍遍輕撫過他繃緊的脊背, 即便明知他感受不到自的存在,卻還是沒放棄。
容珩這麼不動彈地躺了半個月,他身清理乾淨的傷口些反覆,他次又次清理乾淨,又因環境惡劣引發感染,引來批批的食腐生物。
他從始的嫌棄不耐,到後面,已經能夠面無表情地清理反覆發炎的傷口,甚至利用污血和腐肉吸引那些食腐生物,當做自的食物。當他沉着眼那些連最窮的流浪漢都不喫的生物嚥下去時,阮時青眼眶全紅了,他花了所的自制力,才忍住了沒哭出來。
……
在水晶球的記錄,阮時青直跟着容珩。
他看他躲在垃圾場深處,靠着食腐生物勉強維持基本的生存需要,偶爾下雨時,回使用髒污的金屬管儲存雨水。從前蓬鬆柔軟的白色皮毛因嚴重的營養不良和傷勢脫落,露出下面肉粉色的皮膚。惡劣的環境讓他的傷勢反反覆覆,足足過了近三個月才勉強癒合,大塊的醜陋疤痕橫亙在瘦弱的身軀,再看不出猶彌爾幼崽的模。
靠着頑強的意志力,他熬過了嚴重的傷勢,成了b3024星最常的流浪者。
阮時青看着他努力求生,地積蓄力量,終於恢復了成體的模。可因之前傷勢太重,他的實力只前半不到。
這個時候的容珩,在惡劣的環境歷經廝殺,遭遇過無數暗箭,也識過無數利益之下的背叛,他變得極其冷漠,不肯再輕信任何個人,包括延吉斯大區曾經那些並肩作戰的戰友。
他沒聯繫達雷斯等人,也沒激活諾亞,而是獨自藏身在b3024星,慢慢經營着自的勢力。他買下了艘退役戰艦,召集了不少兇惡之徒,組建了支星際海盜艦隊。
這支星際海盜艦隊,不劫持普通船隊,專門針四大古族,以及四大財閥下屬的運輸船隊,但凡出手,絕不留個活口。
靠着四處打劫,十餘間,這支星際海盜的隊伍日漸壯大,成帝國通緝的要犯。而時的容珩,出現在人前時永遠身整齊的軍裝,戴着張白色笑臉面具,面具之下的眼睛冰冷殘酷。
其他人稱他“死神”。
阮時青看着這的他,才終於體會到了這個代號的含義。
和這次不同,個世界的容珩,是真從深淵爬出來的死神。
阮時青心口抽痛,卻只能看着進度不斷往前推進。
在某次海盜團襲擊人魚族名下的運輸船隊時,他遇了諾塔。
當容珩帶着人衝進運輸船駕駛艙時,諾塔剛剛尖銳的刀從船長的喉嚨抽出來,淋漓的鮮血自刀尖滴落,她伸出舌尖舔乾淨,仰着下巴說:“你是‘死神’?聽說你們在召集人手幹票大的,你覺得我怎麼?”
時的諾塔已然是少女的模,身姿婀娜,穿着身黑色皮衣,腰間掛滿閃着寒光的刀具。只不過她狹長的雙眼再沒半純真,滿是殺人後的享受。
她的外貌也和從前不同,那毛茸茸的紅色耳朵缺了只,漂亮精緻的臉頰多了道猙獰的疤痕,生生給他增添了幾分匪氣。
容珩打量她半晌,同意了她加入。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即便這次兩人在幼崽期並不相識,但在次次並肩作戰中,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諾塔很快成了容珩的左膀右臂,在海盜軍團佔據了席之地。
兩人在不出任務時,偶爾會起喝酒。諾塔喝醉無意間露出尾巴時,阮時青才發現,她原本如火的十條蓬鬆狐尾,只剩下條。那孤零零的條尾巴周圍,環繞了圈傷痕。
阮時青看得心疼,手掌虛虛落在她的頂,輕輕撫摸她殘缺的耳朵。
“你的尾巴怎麼沒的?”容珩問出了阮時青無法問出口的問題。
“自砍的。”諾塔看了看身後殘缺的尾巴,露出滿不在乎的神色:“我原本十條尾巴,圖塔爾星視混血種異端,容不下我。我準備離時卻被擄走,好不容易逃走,卻又在個偏遠的垃圾星被人捉住,成了拍賣品。”
混血種在圖塔爾星備受歧視,但到了外面,因四大古族的血統和容貌,在黑市的拍賣場仍然備受追捧。
她聳了聳肩,喝了口酒,略過被拍賣之後的經歷,輕描淡寫地說:“後來我殺了我的買主,他的身份不低,我遭到追殺,了少些麻煩,砍掉了多餘的尾巴。臉的傷也是那時候弄的。”
提起過往,她情緒平靜,甚至嘴角還漫不經心地勾起。
可阮時青這個旁聽者卻聽得攥緊了拳。
諾塔向來是個堅韌的幼崽,她像株不起眼的野草,歷經風吹雨打,仍然百折不彎。可後來她來到家,阮時青發現她其實是個非常敏感的幼崽,只不過她太獨立了,很多時候習慣了隱藏自的真實情緒。剛始到家時,她甚至不會撒嬌。
阮時青花了許多心思,才讓她和其他小崽,能夠盡情地玩鬧和撒嬌。
可這個世界沒他,諾塔也沒爸爸。沒人保護她,沒人愛她,所以說起身的傷時,連眉都不曾皺下。
阮時青心下起了雨,酸澀的縮成團。
可他再心疼,也無法改變絲毫。
容珩和諾塔似乎在籌謀件大事,他不斷地召集人手,補充戰艦和武器。海盜軍團很快壯大起來。
等終於準備好時,阮時青才知道他準備做什麼——他準備帶人突襲斯迦藍星的軍事堡壘。
切軌跡都跡可循,即便這次沒他,容珩仍然和斯迦藍星了。
斯迦藍星實力不差,但海盜軍團更是兇狠,斯迦藍星眼看着要敗,只能被迫撤離了軍屬堡壘,全力護衛斯迦藍星。
而在雙方交戰之際,阮時青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個世界的阮月白竟然回到了斯迦藍星,並且跟在蘭辛身邊,來同容珩談合作。
他臉的傷痕比現在嚴重得多,大約是沒經過妥善的處理,半邊臉頰都留下了可怖的疤痕,連同只藍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光芒。他臉不再掛着溫和的笑容,垂下來的藍色長髮擋住了半邊臉頰,顯得陰沉難以接近。和加蘭站在起時,連表情都模。
他們要商議攻打斯迦藍星。
阮月白和蘭辛提出要和海盜軍團應外合,容珩幫助蘭辛拿下斯迦藍星,而作回報,不僅斯迦藍星的軍事堡壘雙手奉,日後還無償海盜軍團提供兩批最新出廠的戰艦和武器
經過協商之後,雙方達成了合作。
蘭辛折返斯迦藍星,而了保證合作順利,阮月白則暫時留在了海盜軍團。
他不愛說話,留在主力艦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但諾塔卻很喜歡找他說話,大多時候諾塔說三句,阮月白纔會回句,容珩偶爾會加入,相處竟然還算融洽。
但這虛假的和平,也不過維持了三罷了。
第三,蘭辛並未如同約定般放出信號,容珩遲遲沒等來蘭辛的信號,反而親眼目睹了斯迦藍星的爆炸。
人魚族的大本營、僅次於錫金繁榮的星球,在瞬間爆.炸,化了星塵。
容珩和諾塔臉不快——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斯迦藍星都沒了,蘭辛承諾的戰艦和武器自然也打了水漂。
反而是阮月白臉平靜,似乎早所覺。
他遙望着視窗外的爆.炸,暗淡的藍色眼睛被火光照得極亮。他沉默了許久,才用嘶啞難聽的聲音低低說:“你的心願完成了,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