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殷紅色的夕陽照在西方的地平線上,霞光萬丈,天空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洛肯下了馬,伸手一指前方宏偉的城市,對他的同伴們說道:“看吧,那就是白雲城。”
亞極大陸的西南一角,連綿數千裏的天歌山脈自北向南橫穿而過,把古老的綠茵盆地一分爲二。東綠茵盆地一側,一塊巨大的山巖從天歌山脈腳下突兀而出,就像巨龍伸出來的一隻爪子。
在這塊背靠天歌山脈,俯瞰東綠茵盆地鬱鬱蔥蔥的森林的巨大的山巖上,白色的城牆、房屋和高塔拔地而起,舉世聞名的魔法城市——白雲城——便坐落於此。
天歌山脈上的皚皚白雪融化成水,匯聚成流,順着山勢沖刷下來,穿過了這座白色城市的中央,從山巖的末端滾滾而下,騰起層層厚重的水霧猶如一片片飛來的雲朵,白雲城因此得名。
登上這座高崖上的城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兩側經歷了數百年風霜的山道依舊寬闊而牢固,那一層層彷彿沒有盡頭的階梯無時無刻不讓人望而卻步,就算是騎着耐力十足的駿馬,這樣一階一階拾級而上也會累的夠嗆。
洛肯輕輕拍了拍馬背,對馬兒的任勞任怨表示欽佩和讚賞。這匹白馬是他最好的朋友,已經追隨他多年。從他還是一名見習騎士起,直到現在他成爲了一名受人敬仰的強大的聖騎士,這位老朋友始終不離不棄。
“傳說中的白雲城,真是壯觀!”身後的一個同伴驚歎道,“這是我第一次離它這麼近,我是說真實的它,而不是書籍上的那些插畫。”
洛肯點點頭,並沒有懷疑自己的同伴作爲一名皇家騎士的見聞似乎顯得淺薄,事實上他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座白色的城市面前,即便在他開始懂事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太多太多關於它的事蹟和傳聞。
“說句大不敬的話,我覺得這座城市比王都還要漂亮。”說話的是洛肯的老同學柯德。
十三歲的時候,洛肯與柯德在騎士團相識,還是騎士學徒的兩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一起訓練,一起成長,情同手足。
在這一支造訪白雲城的九人騎士小隊中,作爲隊長的洛肯雖不是最年長的一員,卻是資歷最高,實力最強的,而能夠與他比肩的恐怕就只有柯德一人。要不是柯德不願意讀書,被考覈官視爲文盲,他應該和自己一樣成爲聖騎士了吧——洛肯已經不止一次有這樣的想法。
兩個月以前,經過騎士團嚴格地考覈,二十一歲的洛肯非常榮幸地晉升爲一名聖騎士,柯德雖然沒有獲此殊榮,卻沒有一絲的抱怨,他向來不在意這些在他看來是浮華虛榮的頭銜。
成爲聖騎士後執行的第一項任務,就是造訪亞極大陸上的四個歷史悠久的魔法城市,白雲城便是其中之一。此行除了與四個魔法城市中的大魔導士會面相談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祕密的任務,這個祕密任務就連隊伍中的同行者,甚至是柯德也不知曉。
洛肯並非有意對柯德隱瞞這件事,除去上司的命令必須遵循的因素之外,洛肯認爲以他和柯德的關係,以及柯德的性格而言,說與不說實在無關緊要,無論是什麼樣的境況,柯德都會不需要理由地協助他,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就像小時候一起欺負別的孩子一樣。
“其實你大可不必說出來,柯德。”洛肯笑了笑,看向自己的這位兄弟,“每個人心裏都有數,因爲這是客觀的事實。”
柯德比洛肯大兩歲,長得人高馬大,鬍子總是想起來有這玩意兒纔會去刮,因此臉上一般都會有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的鬍渣。再加上他本來膚色就偏黑,濃眉大耳,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在別人眼中實實成了一個三四十歲的大漢。
“希望他真像外邊的人嘴上說的那樣,能夠給人無限的驚喜。”柯德說道,“要不然千辛萬苦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豈不是活受罪了?”
“在你看來怎樣纔算得上‘無限的驚喜’,柯德?”洛肯笑着說,“白雲城是亞極大陸最重要的魔法城市之一,名聲響徹四方。城中不僅有魔法塔,還有魔法學院,許多人慕名而來,因此在這裏魔法師和魔法學徒遍地都是。我們能夠親臨這座城市,本身就說得上是一種驚喜,不是嗎?”
柯德聳了聳肩:“我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城裏有沒有美酒,有沒有美女,或者賭場,或者……”
在夕陽的餘暉中,忙着趕路回家的城市居民看到一隊騎士經過繁華的大街。爲首的是一個金髮的年輕男子,牽着一匹白馬,身上穿着銀光閃閃的鎧甲,鎧甲上印刻着奇怪的圖案,像是某種魔法符文,也許只有資深的魔法師才能認出來。腰佩一柄雕花長劍,嵌着光芒閃耀的寶石。
白雲城裏的來客每天都不少,商人、魔法師、冒險者、傭兵……各種身份的人應有盡有,對於陌生人的造訪,城裏的居民不會大驚小怪,也不必擔心會發生這些或者那些難以控制的糟糕局面。就算外邊的世界戰火紛飛,亂成一團,也沒有人擔心會波及到這裏。這座城市是大陸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人們始終堅信這一點。
但是像這樣一支年輕的騎士小隊還真不多見。走在前面的金髮男子暫且不說,就是後邊跟着的這八名騎士的身份也一定不簡單,見多識廣的人一眼就瞧出門道來了。
“是從王都過來的皇家騎士。”有路人議論道,“看他們的鎧甲和武器,以及披風上的徽記……我在王都見過他們這一類人。”
“原來是王都的皇家騎士,難怪走起路來都這麼傲慢……”
“噓,你個烏鴉嘴,亂說什麼,不要命了?瞧見那個牽着白馬的沒,他可是聖騎士!”
“啊,聖騎士!難怪這麼帥氣!要是能夠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就好了。”
“得了吧,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就開始做夢了。”
“聖騎士很厲害嗎?比起大魔法師如何?”
“你這不是說廢話嗎?那你說刀厲害還是劍厲害?”
“自然是劍厲害了,誰都知道史上最強的戰士烏迪的武器是一柄劍,而不是刀。”
“是嗎,我這裏有一柄破刀,你讓我砍一刀試試……”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洛肯抬頭望瞭望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尖塔,停下了腳步。
“那應該就是魔法塔了。”柯德從後邊走上來,“我們直接過去會見安拉大魔導士嗎?”
洛肯搖了搖頭,說道:“時候已經不早了,現在突然造訪會給安拉大魔導士帶來不便,我們還是先在城裏休整一晚,明天好好準備一番再去面見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
“還是你想得周到。”柯德豎起了大拇指,“那麼我們就趕緊找個旅店住下,最好能靠近酒吧……”
“不要忘了我們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柯德。”出於責任心,洛肯提醒了柯德一句,“別讓你的小毛病給騎士團蒙羞。”
“知道了,放心好了。”柯德不以爲然地擺擺手,“我換一身行頭,叫別人瞧不出我的身份,這樣總行了吧?”
洛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一路走來柯德都改不了這種放蕩不羈、不顧規矩的毛病,雖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在這裏不比別處,這裏是白雲城,是在安拉大魔導士的眼前,任何一點小事情都會被無限地放大。
只希望柯德不要鬧出什麼事情來纔好,萬一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傳到王都那些上司的耳朵裏,免不了要被一頓責罰。
“東森,塔納,晚上你陪着柯德,多注意一點。”洛肯不得不安排兩個看好柯德,這樣的“先見之明”是他付出了無數次慘重的代價後才領悟出來的。
白雲城從白天的喧囂中平靜下來,夜幕籠罩了這座燈火通明的魔法城市,看似波瀾不驚的黑暗背後,一股暗流正在湧動。
白色的高塔裏,衆多法力高強的魔法師都進入了夢鄉,少數幾個不需要睡眠來緩解肉身疲憊的大魔法師也通過冥想來消磨掉這個孤寂的夜晚,對於他們來說,時間是一種不得不坦然面對的東西,不管是喜歡還是厭惡。
魔法塔的底層,伊爾拿着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高大的書架上的古籍,年邁的勞斯老頭弓着身子,提着油燈跟在後邊。伊爾今晚的工作已經進入了尾聲,這是最後一間藏書庫,做完這裏的清潔工作他就可以回去睡大覺了。
“你應該盡職盡責的工作,伊爾。”勞斯舉起油燈,燈光照在伊爾蒼白消瘦的臉上,“把藏在心底的抱怨拋開,它對你來說並沒有好處。明天將會有幾個來自王都的大人物駕臨魔法塔,這你是知道的。他們會到藏書庫來,拿上幾本書籍,或者只是走走看看,不管怎樣,我們連夜做好清潔工作非常有必要,這關乎白雲城和安拉大魔導士的顏面。”
伊爾對勞斯老頭的喋喋不休已經習以爲常,他捧起一本厚重的書籍,吹了吹上邊的灰塵,然後小心翼翼地擦上一遍,露出乾淨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