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總,你這兩天喝的是什麼呀,辦公室很香呢。”
進來的總助一邊抱着文件一邊問道。
卞生煙:“是嗎?”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桌上的檸檬藥茶,笑了笑:“應該是這個吧。”
自從喝了元頌今泡的藥茶後,卞生煙心口那股沉重的感覺消了不少,哪怕是睡眠也好了很多。
而且泡了這檸檬藥茶後,整個辦公室都是混合着中藥材和檸檬的清香味道。
總助問道:“這個是最新上市的茶葉嗎?”
卞生煙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包沒拆封的遞給她,沒正面回答藥茶的來源,而是說:“嚐嚐,挺不錯的。”
總助禮貌接過,笑道:“謝謝卞總。”
“對了,”卞生煙叫住她,“你知不知道現在的大學生都喜歡什麼禮物啊?”
總助也是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她一畢業就來了光盛做了卞生煙的貼身助理,關於現在大學生的喜好還真摸不清楚。
“不知道卞總指的是男生還是女生?”
“男生,”卞生煙腦海裏浮現出元頌今的身影:“剛上大一的學生。”
總助想了想,無奈地回答說:“抱歉卞總,這個我還真的不清楚。如果經常運動的話,可能會喜歡籃球運動鞋之類的。數碼也不錯,他們很多不是要打遊戲嘛,一個好的處理器是很有必要的。”
末了,她又補充道:“不過,還是要根據實際來,看他需要什麼。禮物嘛,一般都是實用的最好,這樣每次用的時候都能想着卞總你的心意不是嘛。”
卞生煙覺得很有道理。
週五,最後一節課,元頌今收到了卞生煙的消息。
【下課了來學院門口一趟,我在等你。】
看到消息的元頌今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找她,但奈何這節課是解剖課,他手上還拿着兔子的一條腿,實驗服上全是血。
元頌今只能等實驗結束。
六點,放學鈴響,廣播裏響起了當下流行的時尚歌曲。
卞生煙閉眼抱胸在車裏小憩。
忽然,車窗被人敲了敲。
卞生煙猛地睜開了眼,卻見車外站着的是元頌今。
睡意漸漸消散,卞生煙坐起來,摁下了玻璃窗。
“下課了?”
元頌今點點頭,“喝了茶後,姐姐最近感覺怎麼樣?”
卞生煙理了理衣襟,從腿邊提起來一個方形盒子。
“託你的福,最近狀態都很好。”
她將盒子遞給元頌今:“生日快樂,這是生日禮物。”
元頌今定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遲疑着接過盒子,臉上閃過錯愕和驚訝。
卞生煙打趣他說:“怎麼,今天你自己生日都忘了?”
元頌今嘴脣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麼好,手指在禮物上摩挲了許久,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這是一部新手機。
前兩天剛上市宣發的小米最新款。
卞生煙想不到該買什麼,還是總助那句話提醒了她。
要買就買對方需要的,實用的,能讓他每次用的時候都能想到你。
沒什麼比取代元頌今手裏那臺老舊得連屏幕都碎了好幾道的小米手機更好的禮物了。
元頌今的眼眶不可控制地溼潤了,抱着新手機僵在原地,許久都沒能說出話來。
他的確忘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或者可以說,他從沒期待過過生日這種事。
卞生煙本來只想送個禮物,但這會兒氛圍貌似不太對。
元頌今低垂着眼眸,一滴淚順着臉頰流下來,滑出一條明顯的、溼潤的淚痕。
卞生煙一驚,下意識伸出手去幫他拭去眼角即將滴落的淚。
“怎麼了這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給你送個生日禮物,要是不喜歡??”
“謝謝姐姐……”
元頌今吸了吸鼻子,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抑制住了快要洶湧而出的眼淚:“謝謝你的禮物,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真的謝謝你……”
上次卞生煙問他年齡的時候,他也是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這個模糊的日子。
他根本沒指望卞生煙會記住他的生日,還來送他禮物。
卞生煙頓感意外。
即便她母親早年就去世了,自己跟卞鴻南的關係也不是很好,但每到她生日那天,總能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禮物。
不管是熟悉的陌生人,還是尚未蒙面的陌生人,都會盡全力呈上最奢貴的東西。
這還是她頭一回聽說有人第一次過生日,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竟然會因爲一件生日禮物而感動落淚。
而且是一個男生。
卞生煙內心思緒紛飛。
她轉身,從駕駛室的收納盒裏抽出紙巾,就着趴在車窗上的姿勢,伸出手來給元頌今擦臉。
“抱歉,但還是想祝你生日快樂。”卞生煙補充道:“成年快樂,小大人。”
元頌今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擦,好半天才終於平息好了情緒。
來來往往不少人,對這邊的景象投來了打量的奇怪目光。
一個大男生在一輛豪車前抽抽搭搭地哭,着實少見。
卞生煙餘光掃了一眼,說道:“晚上有安排嗎?”
元頌今紅着眼眶搖了搖頭。
“那好,”卞生煙摁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上來,帶你去喫飯,慶祝生日。”
元頌今聞言,無比訝然,臉上晃過興奮期待的神色。
他正要答應,卻忽然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當即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姐姐今天,是特意來帶我過生日的嗎?”
卞生煙不理解他往後退的舉措,但還是直接承認了:“對啊。”
而且今天是週五,她速度極快地處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就是爲了今晚能騰出時間來陪這傢伙過生日。
雖然是私心。
這麼多年來,卞生煙還從沒這麼期待過給誰慶祝生日。
每次想到跟元頌今有關的事,她的心情就被奇妙地治癒了,發自內心地感到愉快。
也許,是因爲那張年輕新鮮的臉蛋,也可能是因爲青年人的真誠。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確對元頌今來了興趣。
一開始的簡單認識,到現在時不時開車來學校見面,哪怕旁人不說,卞生煙自己也知道,這其中已經摻上了變了味的東西。
她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確,自小養成的是非分明的處事個性讓她十分清楚: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直面自己內心的情感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
也是如此,她看元頌今是越看越喜歡。
元頌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不太敢靠近卞生煙:“剛剛是解剖課,我身上還有味道……”
雖然只是解剖兔子,但肉腥味和血腥味還是很重。
他真沒臉拖着這樣一幅散發着味道的身軀和姐姐一起出門。
卞生煙一早就聞到了,不過並不清楚他是做了什麼才染了這一身味道。
她看了看時間,才六點多,明天可以休息,於是卞生煙對元頌今說:“我訂了蛋糕。”
聽到這,元頌今的眼神變了變,眸底的期待快要溢出來了。
卞生煙繼而說:“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咱們再出發。”
元頌今很不好意思讓卞生煙等自己。
卞生煙只說:“去晚了蛋糕會化掉。”
元頌今瞬間就不扭捏了,小聲抱歉說讓卞生煙等自己二十分鐘,他則是邁開長腿朝着寢室的方向跑得飛快。
果然,還不到二十分鐘,洗了澡換過衣服煥然一新的元頌今就出現在了卞生煙面前。
跑得太快,上車的時候他還在喘氣。
卞生煙便將杯子遞給他讓他喝兩口緩緩。
等元頌今接過杯子一看,這不是他前段時間送給卞生煙的那個保溫杯嗎?
想到這個杯子是卞生煙用過的,元頌今的臉頰當場就紅了。
幸好剛剛奔跑的時候臉蛋就紅了一片,因此這會兒的異樣並沒有被卞生煙發現。
他頓了很久,也沒有要擰開用的打算。
卞生煙啓動了車子,見他猶豫的神色,這纔想起來,“哦,抱歉,我忘了這是我用過的了。”
她起身,扶着座位,伸手從後座拿了一瓶VOSS水。
俯下身的時候,卞生煙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有相當一部分落在了元頌今的臂彎裏。
肩膀也不可控制地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元頌今呼吸一滯。
他聞到了來自女子身上的清冷香水味,夾雜着他調配的檸檬藥茶的香味,宛如毒藥一般令他僵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
“喝這個吧。”
卞生煙將VOSS水遞給元頌今,青年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接住。
卞生煙彷彿沒注意到他剛剛的異樣似的,兀自拉上手剎,駕駛着車子出了校門。
“你不是中藥學的嗎,怎麼還有解剖課?”
路上,卞生煙跟他攀談起來。
元頌今手緊緊握着那瓶VOSS,如實回答說:“我們的課程不止是關於中醫中藥的,化學分析、生物研究都有,範圍很廣,大二纔會開始系統地學習對應領域。”
“是嗎,”卞生煙對這個不是很瞭解,以爲中醫學就是隻有中醫中藥方面的東西。
“那你到時候準備從事哪方面?”
元頌今一字一句回答說:“中醫藥學。”
卞生煙目光直視前方:“想做中醫?”
元頌今點頭,“嗯”了一聲。
中醫專業真的很少見,卞生煙比較好奇元頌今爲什麼要選擇這個專業。
他的回答也跟他人一樣清晰簡潔:“想治病救人。”
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目的。
可能就跟小時候廣告上說的長大要當太空人一樣的孩童夢想,卞生煙於是不再問了。
車內一片沉默。
很快,車子就抵達了目的地。
“到了,下車吧。”
兩人來的是一家五星級酒店。
元頌今在看到酒店名字的時候,眼眸閃過錯愕。
但這微小的變化只有他自己知曉。
卞生煙拿上包,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直接進去就行了。
元頌今沒說話,默不作聲跟在了卞生煙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