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陽、無季和方天齊走到第三個石碑時，九陰山上方的天空已經變得像是被打翻在地的草木灰，三人周身幽風陣陣，白色雲霧都好似要被捲起一般。

無季走到石碑前，道，“這便是最後的卦像了。”

謝陽定睛一看，只見這次的石碑與先前的兩座不同，上邊沒有刻字，而是寥寥展現出一副石畫，石畫裏的一條河流極爲顯眼。那河流雖然只是被雕刻而成，但線條奔放靈動，襯得整幅畫栩栩如生。

“好湍急的河流。”謝陽看到這裏，忍不住輕嘆一聲。

“可不是。”無季隨口應道。

石畫上除開河流，便是被河流阻隔在兩端的河岸，兩邊的河岸上都站着人，一邊只有一個人，手上拿着一條魚和一隻熊掌；另一邊則站着一羣人，他們背後燃燒着熊熊大火，皆是神色慌亂，有的張大嘴呼喊，有的奮力揮着胳膊，似是在向對岸之人呼救。

這石碑乍看很是平常，但謝陽盯久了，很快就發覺自己原本就痛得腦袋更痛了些，不僅如此，石碑上的線條也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開始緩緩流動。

察覺到此番異樣後，他立馬把視線移開，看了眼身後的方天齊，只見後者此時也正盯着石碑，目光卻顯得有些呆滯。

“方公子？”謝陽皺皺眉，低聲喊了一句，可方天齊卻沒什麼反應，身子反倒是開始一前一後搖晃起來。

謝陽輕喝道，“方天齊？”

幾乎是在這話說完的瞬間，這位濃眉少年“撲通”一聲面朝下倒在了地上，不僅如此，還打起了呼嚕。

“他這是怎麼回事？”謝陽嫌棄地道。

“可能是這山中的霧越來越濃，他受不住，自然就睡着了。”無季淡淡地道。

“是這樣麼。”謝陽應了一聲，又看了眼方天齊，總覺得有些奇怪，他本以爲隨着這山中的霧氣變濃，人會逐漸陷入魔怔，卻沒想到最後只是會讓人睡着而已。

無季僅僅是掃了方天齊一眼，全然一副毫不擔心的模樣，視線很快又回到了石碑上。

他道，“河的一邊着火了，另一邊站了一人，有趣，真是有趣。”

“的確有趣，”謝陽說道，“但我更好奇，那名站在安全的河岸上的人手中拿着的魚和熊掌是什麼意思？”

“你看，那上邊寫了一行字。”無季指着石碑說道。

謝陽一看，果真如此。幾分鐘前那石碑上分明還只有那副石畫，可如今石碑的邊緣卻顯出了一行刻字。

與先前兩座石碑上的字不同，這一行字可謂是簡單明瞭至極，謝陽看着它，緩緩念出聲，“獨活之，魚和熊掌可兼得也。”

“這裏邊的魚和熊掌，自然是指那人手上拿着的了。”無季道。

謝陽沒有立馬回應，而是沉默着思考了良久，接着道，“前兩座石碑，都寫明瞭謎題的要求，一個是要如何拯救村莊，一個是要如何救人。可這一座石碑，到底想讓我們幹什麼？”

無季原本盯着石碑，聽了這話，他轉過頭看着謝陽，意味深長道，“你沒看出來麼？”

“看出什麼？”謝陽的眉毛微微一蹙，一半是由於頭痛，一半是由於無季說得話。

“獨活之，魚和熊掌可兼得也，”無季看着石碑上的字，緩緩道，“這一次的卦像，答案已經告訴我們了。”

謝陽頓了頓，看了眼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幅畫，心中突然一驚。

“獨活之，魚和熊掌可兼得也。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只要獨自活下來，就可以同時獲得魚和熊掌？”他低聲道。

“就是這個意思。”無季點點頭，“只要手拿着魚和熊掌的人不管對岸的人，獨自離開，他就可以獨享魚和熊掌。”

謝陽聽了這話，站在原地，看着石碑，良久沒有動彈。

“張兄？”無季道，“你有什麼問題麼？”

他問這個問題時，謝陽沒有從其語調中聽出絲毫起伏，卻總覺得這句話底下還壓着別的內容。他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痛，於是深吸了口氣，睜開眼道，“有問題，我當然有問題。”

“什麼問題？”無季看着謝陽，神情帶着些幽暗。

“爲什麼只有獨自離開，這人纔可以保住魚和熊掌？”謝陽目光冷冽道，“難道救了對岸的人，魚和熊掌就會丟失？”

“沒錯，會丟失，”無季道，“你可以看看對岸的那些人的眼睛，世人皆有貪意，如若河對岸的人獲救，來到了安全的一邊，他們必然會對魚和熊掌進行搶奪。”

“所以我們就要拋下他們，任他們被火燒死？”謝陽挑了挑眉。

無季沉默片刻，“這只是石碑上的要求，我們沒有選擇。”

“是，”謝陽冷笑道，“這話倒不錯，石碑上寫的都對，只不過，這人手上的魚和熊掌，肯定指的不是魚和熊掌吧？”

無季看着謝陽，“你想說什麼？”

“你也看到了，”謝陽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方天齊，“這傢伙不僅心智不堅，且還缺乏理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現在睡着了，反倒最好。”

“的確，”無季道，“他睡着了，便也不必看這些石碑上的內容了。”

“不必看石碑上的內容？”謝陽笑笑，眼底卻好似劃過一道利刃，“呵，你這話說出來，意思便也是說這些石碑不對頭了吧。”

無季微微一愣，“嗯？”

“若說第一座石碑，燒死那個青年是爲了拯救村莊，而第二座石碑，放棄救其中一個掉下懸崖的人是爲了能夠救下另外一個人，這些我都還可以理解，”謝陽冷然道，“但是，這第三座石碑，所謂的魚和熊掌，到底是指什麼？”

無季沒有說話，只是淺色的眸子看着謝陽，神情莫測。

“是指爲了救村莊所做的犧牲嗎？是指爲了救下掉落懸崖的人所做的取捨嗎，”謝陽眼神銳利道，“還是指——單純的利益？”

聽了這話，無季突然嘆了口氣，語氣極輕道，“是呀，到底是指什麼呢？”

“你什麼意思？”謝陽皺着眉，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