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先生神色緊張，我來不及細問，連忙坐了下來。

我雖然做出一副盤腿打坐，要入定的架勢來。但是實際上根本無法進入狀態。

我總是忍不住睜開眼睛。看看來來往往，從我身邊走過去的行人。

我清楚地記得，當初我在等顧客的時候，所看見的大多都是年輕人，甚至有個別的老人。但是走到這裏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垂垂老矣，只剩下一兩個年輕的。

我向後看了看，發現在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道黑色的線。過了這道線之後。就是無邊無際的黑夜，那邊就是黃泉路了。

我忽然明白了。人的壽命有長短，但是終點是一樣的。有的人九十歲才走到黃泉路，但是有的人九歲就會走到。

我嘆了口氣，心想：“我就一直坐在這裏，長生不老好了。”

過了很久，我又看到了那條刺眼的光線，就在我身前不遠的地方。光線慢慢的擴大成光幕，然後將一切都籠罩起來了。

它像是冬天裏的一場大雪一樣，可以掩蓋一切。然而不同的是，雪化了之後。醜陋的，骯髒的還會再顯露出來。可是這光芒消失之後，我們就回到現實中了。

等我的視覺恢復正常之後。我發現自己正坐在空亡屋的牀上。

薛倩站在我身邊，手裏面拿着一隻鋼針，正在不住的扎呂先生的臉。

我詫異的看着薛倩。叫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薛倩見我醒了，面色一喜，問道：“呂先生呢？”

這時候，呂先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薛倩手中的鋼針，問道：“你着急着把我叫回來，有什麼事嗎？”

這時候我才明白，原來薛倩用鋼針紮在呂先生的身上，以此作爲暗號，提醒他回來。

薛倩指了指倉庫的門，說道：“那裏面有蹊蹺。”

我和呂先生從牀上爬下來。輕輕地推開了倉庫的木門。

我看見那些紙人好端端的呆在房間裏面，並沒有任何異樣。只不過。他們圍坐着的蠟燭熄滅了。

這蠟燭並未燃盡。還剩了一大半。而倉庫沒有窗戶，密不透風，不可能是外面的風吹滅的。

我奇怪的看着薛倩，問道：“這是你吹滅的？”

薛倩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他點了點頭。

呂先生說道：“這些蠟燭是爲了迷惑衆鬼，給趙莽救命的，你怎麼能隨便吹滅？”冬估休亡。

薛倩說道：“你們兩個不知道剛纔的情況。我正在守着你們，忽然聽到裏面傳來了敲門聲。”

我心中一動，說道：“我也聽到過敲門聲。但是我後來開門的時候，發現又沒有聲音了。”

薛倩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後說道：“老趙，我比你幸運點，我看見怎麼回事了。”

他指了指木門後面的紙人，說道：“就在剛纔，這紙人活過來了。在倉庫裏面使勁折騰。又是折跟頭，又是四處亂竄。時不時還要大聲的哭喊兩聲。而且他似乎能夠聯絡其餘的紙人一樣。他折騰的久了，其餘的紙人也開始亂晃。”

薛倩嘆了口氣：“最後我沒有辦法，只好吹滅了蠟燭，幸好，蠟燭滅掉之後，這些紙人都安靜下來了。我是一刻鐘都沒有耽誤，連忙用鋼針把呂先生給叫醒了。”

薛倩的話實在太怪誕了，我說道：“老薛，你該不會是逗我玩的吧？這些是紙人，怎麼可能活過來？”

薛倩說道：“我親眼所見。你如果不信的話，下一次他們折騰的時候，我給你錄下來。”

我知道薛倩不會開這種玩笑。而且如果他想要開玩笑，也不至於把呂先生給叫回來。

我看着呂先生，說道：“這個陣勢是你擺下來的，你恐怕得解釋解釋吧？”

呂先生走到屋子裏面，挨個看了看那些紙人。忽然，他心中一動，說道：“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問道：“怎麼回事？”

呂先生忽然乾笑了一聲：“這個陣法，似乎有一點小小的毛病。”

我一聽這個，一顆心馬上就懸起來了。我兩眼直勾勾的盯着呂先生，說道：“我就知道會這樣，呂先生，你到底還是把我給坑了。”

呂先生一點都不慌亂的辯解道：“我可不是有意的。這一次只是個意外罷了。”

薛倩衝呂先生拱了拱手，說道：“恭喜你坑人的本領更上一層樓。達到隨心所欲害人的境界了。”

呂先生乾笑了兩聲，沒有再說話。

我嘆了口氣，問道：“這陣法到底有什麼毛病？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

呂先生說道：“危險倒也談不上。實際上，這不算是大毛病。只是一連串的巧合湊在一塊了而已。”

他一邊說着，一邊劃着了火柴，把蠟燭重新點上了。

蠟燭燃燒起來之後，我就下意識的看那些紙人。然而，紙人並沒有活過來造反。它們安安靜靜的呆在那裏。

呂先生衝我笑了笑，說道：“放心吧，只有你打坐練氣的時候，紙人纔會活過來。”

隨後，他沒有等我再問，而是主動地開始講陣法的毛病。我聽了一會，感覺這次呂先生似乎確實比較無辜。

當初魏徵擺下了紙人陣，用以躲避陰鬼婆。如果不知被呂先生一把火燒掉，那個陣勢絕對能起到大作用。

呂先生回來之後，確實潛心研究了一段時間。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已經把這個陣勢融會貫通了。並且更進一步，由囊括九州，到囊括天地人三界。

只不過，在實施的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魏徵擺紙人陣的時候，紙人身上寫的是他的生辰八字。這樣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四面八方都會出現他的身影，但是這些身影只是一道虛影罷了，與他的魂魄無關。

只可惜我們在擺陣之前，我燒掉了呂先生的紙人。導致只能滴血。而這滴血，就代表了我的魂魄。魂魄雖然微弱，只有一縷而已，但是有就是有，和無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在平時，我清醒着。這一點魂魄根本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來，不足以對我的生活產生影響。可是我打坐練氣，放空一切的時候。這些魂魄感知到的東西，就湧到我的腦子裏面來了。就像是太陽落山之後，星星的光芒就會出現在天空中一樣。

呂先生說道：“趙莽，這件事怪不得我，怪就怪那些紙人，無故燃燒起來了。不然的話，我也不至於用這種辦法擺陣。”

我心想：“紙人是我燒的。這事可千萬不能承認。”

於是我岔開話題，問道：“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呂先生指了指木門後面的紙人，說道：“每當你氣息微弱，或者心不在焉的時候。這個紙人就會亂動。這說明，在這個地方，有一隻小鬼找到了你的魂魄。他正在藉助你的那一縷魂魄做什麼事。所以你在入定的時候，會屢次看到那些東西。”

我說道：“這隻小鬼是不是那個司機？”

呂先生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又問道：“我應該怎麼解決這件事？把陣勢扯下來，重新買一批紙人？”

呂先生說道：“這陣勢一定得換。只要換了之後，你就再也看不到那些幻象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這幻象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隻小鬼似乎想要告訴你關於生死的一些事。我總覺得，他不是普通的小鬼。”

我馬上明白呂先生的意思了：“你打算找到這個小鬼，和他討教討教？”

呂先生笑了笑，說道：“是啊，我確實很想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