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這裏，忍不住說道：“真是緣分啊。想不到居然能遇見你。之前我們也想過，去尋找那位紋身師。只不過天大地大，不知道從哪裏找起。”

老人也有些激動，問道：“那位道長怎麼樣了？他在哪？”

我嘆了口氣，說道：“他身上的鐘馗發作了，然後自殺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說道：“猜到了，猜到了，當年他就說過，我的紋身治標不治本，早晚有一天，鍾馗會壓制不住。到時候，他會自殺，以免變成一個大魔頭。”

老人感嘆了一會，就說道：“道長雖然走了。但是他教會了我控魂。我這紋身的手藝，算是獨步天下了。不過，這手藝大費精神，所以我幫普通人紋身的時候，並不會那麼用心。”

老人很狡黠的笑了笑，然後指了指院子裏面的棺材：“這些都是我的客戶。死者的家屬會把屍體送到這裏來。等我紋身之後，停上幾天，然後再抬走埋葬。他們身上的紋身。可沒有什麼效果，只是一個安慰而已。”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棺材，說道：“可是，怎麼會有這麼多棺材？全省的生意都被你壟斷了吧？”

老人苦笑了一聲：“找我紋身的人固然不少，可是我的生意也沒有做到這個地步。這些棺材，有很大一部分是無主的屍體，暫時寄放在我這裏的。等着家屬來認領。只可惜，一年年過去了，被領走的很少。而我這裏的棺材，也就越來越多了。哎，我也就當是做做善事了。反正整天和屍體打交道，就讓他們停在這裏吧。也好給我自己積陰德。”

薛倩問道：“那你之前爲什麼在棺材裏面睡覺呢？”

老人說道：“我需要保持對魂魄的敏感，睡在棺材裏面，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點了點頭，說道：“這一切都解釋的通了。你給那位道人紋了獅子之後，就搬來了於家莊。在這裏遇見了於讓。”

老人說道：“是啊。當時於讓痛哭流涕，自責的很。說他很想爲那位老闆分憂，報答他的知遇之恩。可是每次拿起刀要砍人的時候，都很害怕。”

“那時候，我鬼使神差的就想起那位道長身上的鐘馗來了。說實話，當時我和他分別已經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就記起來了這個圖案，或許這段經歷太傳奇了。所以印象很深吧。於是我對於讓說，我可以給你紋一個兇神，但是紋完之後，你可能會被他控制，變得狂躁無比。”

“我本以爲於讓會猶豫，誰知道，他想也沒有想，就答應了。”

“以前那位道人在的時候，我曾經詳細的觀摩過他身上的紋身。心想，憑着我多少年的經驗，想要複製這紋身，應該並不困難。但是真正上手了我才發現，想要描繪出鍾馗的神彩來，實在是難上加難後，我只能盡我最大的努力，把鍾馗紋在了他的身上。”

“等紋身做成的時候，它自然比正宗的鐘馗差了不少。不過我覺得也具備了一些神韻。”

老人說到這裏，就抬頭問我們：“於讓呢？是他介紹你們來找我的嗎？”

我點了點頭：“沒錯，是於讓告訴我們你在這裏。不過他現在已經死了。”

老人驚訝的看着我們：“死了？他怎麼也死了？”

我把於讓這些年的經歷簡要的講了一遍。老頭聽了之後，似乎有些沮喪：“如果我不替他紋身，恐怕他就能平平安安的過這一生了。”

呂先生安慰他道：“老先生，你也不用自責。你幫他紋身，讓他得到了尊嚴，他心裏面高興得很。”

薛倩說道：“咱們別敘舊了。趕快幫我解決問題吧。我可不想每天喫那種藥了。”

老頭看了看薛倩：“你身上的鐘馗也開始發作了嗎？”縱狀肝血。

薛倩點了點頭。

老頭把薛倩的衣服撩起來，仔細的看了一會，說道：“確實已經開始發作了，拖不得。”

薛倩着急的問道：“那咱們應該怎麼辦？你能不能幫我也紋一隻獅子，將它鎮住？”

老人想了想，說道：“我幫你紋一隻公雞吧。金雞一唱天下白，這東西陽氣很盛，可以死死地壓制住鍾馗的陰氣。獅子固然勇猛威武，不過你小小年紀，恐怕受不了。”

薛倩連忙點頭：“可以，可以，你快動手吧。”

老人微笑着搖了搖頭：“你先彆着急，現在還不行，要再等一會。”

薛倩有些失望的問道：“爲什麼還要等一會？”

老人斜倚着棺材，問道：“你知道控魂之術，具體的怎麼控魂嗎？”

薛倩搖搖頭，問道：“你問我這個幹嘛？”

老頭取出剛纔的那根鋼針來，在燈下亮了亮，說道：“把一道魂魄，通過這根針，刺入到皮肉裏面去。這樣的話，紋身也就有了靈氣。潛移默化中，也就可以幫主人達成什麼心願了。”

他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有些疲憊，然後淡淡的說道：“爲了幫那位道長紋身，我一共找來了七隻黑狗。然後將它們殺掉了。將七隻狗的魂魄都封在那獅子裏面。狗很忠誠，發起狠來也很勇猛。他們七個加在一塊，勉強也能催動獅子紋身的力量了。其實，要想發揮那隻獅子的力量，最好的辦法是捉來一隻真的獅子，然後將它的魂魄封起來。不過，這個條件實在太苛刻了。所以只好用七隻黑狗代替了。”

薛倩驚訝的說道：“還要殺生嗎？”

老頭點了點頭：“想要獲得額外的力量，總是要殺生的。不論是人還是畜，將魂魄強行封起來，都有違天道，所以我輕易不肯這麼做。”

薛倩好奇地問道：“那你打算把什麼東西的魂魄封在我體內？公雞的魂魄嗎？”

老頭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說道：“等天亮之後，咱們去村子裏面買幾隻公雞。明天晚上，我就幫你紋身。”

薛倩連忙道謝：“有勞了，有勞了。”

那天晚上，我們和老頭閒聊了半夜。天亮之後，老頭沒有睡覺，而是帶着我們，在村子裏面買了九隻公雞。

這九隻公雞經過老頭千挑萬選，每一個都個頭很大，羽毛鮮亮，而且很兇。我在捉它們的時候，一不留神，手上就被啄了一口。

老頭用硃砂繞着一具空棺材畫了一道線。然後將九隻公雞放進棺材裏面了。

說來也奇怪。這棺材並不高，如果這九隻雞想要逃出來，只要撲騰兩下就可以做到。可是它們並沒有逃。反而不安的在裏面走來走去。過了一會，這九隻公雞混戰了起來。

老頭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現象一樣，他視若無睹的躺到棺材裏面，呼呼大睡了。

我小聲的問呂先生：“你知道他要幹什麼嗎？”

呂先生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可能是想選出一直最兇的來吧。隔行如隔山，這一手，我可不大明白了。”

老頭沒有告訴我們怎麼辦，我們也就不敢輕舉妄動。在村子裏面買了些喫的，然後像昨天一樣，曬着太陽睡覺。

等我睡醒的時候，看見太陽正慢慢的落下山去。

我問薛倩：“你的鐘馗馬上就可以被壓制住了。是不是欣喜若狂了？”

薛倩搖了搖頭：“就算能被壓制住，我將來的下場，也和那位族人差不多。他曾經告訴我，要徹底除掉身上的紋身，就要完成世代相傳的使命，這個使命到底是什麼？”

我說道：“會不會和陰間的東西有關？咱們在顛道人的山洞裏面，看到過那個雕像。一面是閻羅，一面是鍾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