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賽龍舟衆家歌舞(上)
這幾天吳潞忙得團團轉,眼見着臉上又黑了一圈。 雖然又挨曬又挨累,但不知怎地,精神卻好了起來,也許是天竺寺工地上裏裏外外的忙碌景象讓人覺得充滿生氣,也許是寺中陣陣的誦經聲和來來往往的善男信女讓人心裏平靜下來,或者更是因爲眼前屋中那個伏在案牘之上皺眉沉思的文秀少年,他的到來,似乎讓這裏有了主心骨,不在恐慌和畏懼。 雖然,吳潞自己也不知道,這個處處奇特的少年上司會給他們指一條怎樣的路。
雷厲風行,凜然自威,這竟是這幾日來吳潞對這個外表十分秀美的少年最大的認識。 他說的話,他的命令,不管多麼的匪夷所思,卻讓人無法抗拒,只能照辦。 直到現在,吳潞還弄不清這人給杭州會帶來什麼,反常的政策,強硬的命令,不容置疑的口氣,或者更是因爲那身非凡的氣度和冷靜淡然的自信,能讓人相信,這個美少年會指出一條明路。
“天呦,明明長得那般,比姑孃家都俊俏,怎麼做起事來這麼要人命!”從吳潞身後走來的江中像是剛從外面回來,手裏忽閃着蒲扇,腦袋上掛得汗珠開始匯成一條條涓涓溪流,印在緊貼着身上的青色官服上,整個人冒着熱氣。 也是,江司馬身體有些虛胖,最怕這樣的熱天氣,頂着太陽出去辦差,肯定不好受。 不過這會抱怨的難道也是裏面那位少年上司?他聲音不小,就不怕人家聽見麼?
見他過來。 吳潞連忙行禮,“見過江司馬。 ”
江中抬頭一看,是他,連忙道:“哦,是吳文書啊。 唉呦,你也剛纔外面回來?這大熱天的,真是要命!你這回被這位欽命大臣派了什麼好差事啊?我可倒黴了。 這幾天滿城跑,沒個安穩。 ”
吳潞一板一眼答道:“下官奉命監督天竺寺修繕。 正要回報錢糧用度地事情。 ”
“哦,那你也挺辛苦麼。 ”江中嘆口氣,向裏面翻翻眼皮,悄聲說道:“你說裏面那位,模樣秀氣,做事老練。 小臉一拉,眼睛一瞪。 把人嚇一跳!我昨天不過是被薛家的管家請了頓飯,回來就被訓了一頓,還要罰一個月的餉銀,你說說看……”又忽閃了一下蒲扇,嘆了口氣。
吳潞是個老實人,他看江中哀嘆,就勸解道:“司馬大人別放心上,現在災情不減。 大家還是要同心協力纔行。 這位李大人,聽說每天只進兩餐,批閱文表要到夜裏三更天呢,也不容易。 大家就都熬一下吧。 按理,這時候官員接受賄賂是要被罰薪免職的……李大人的處罰並不重。 ……要是您家裏不方便了,吳潞我就一個人。 用不了多少,你可以找我來。 過了難關再說吧。 ”
江中一愣,看吳潞一臉誠意,知道這人心眼實誠,有點呆,但心地不差,不會是背後告惡狀陰險人物,就擺擺手,打算糊弄過去道:“還是兄弟你夠意思啊,還好我家裏有點積蓄。 不怕。 不怕。 啊。 李大人也確實辛苦,大家一起分憂吧。 渡過難關纔好嘛!”說完連忙走向旁門。 道:“我先去喝口茶,潤潤喉。 你有什麼事,先去跟李大人稟報吧。 ”
他本來是受李宛的差遣,周旋在衆多富家大戶中,探聽些情況,動員這樣的家裏花點錢什麼地,其實是個肥差。 像昨天薛家請他務必讓李大人同意他家公子辦慶功宴,一邊陪着好話,一邊就拿出個二十兩的紅封說請他喫茶。 這等好事如何不接?沒想到回去就被李宛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說他壞事,不顧全大局。 就罰了一個月的錢。 雖然那二十兩足夠抵上了,但是心裏還有點不舒服。 本想鼓動着幾個同僚,聯合起來給這新人來個下馬威。 不成想,衆人都各有任務,乾的起勁,沒誰理他,好不容易碰到了吳潞,這人卻又呆又婆媽,完全沒有附會的意思。 罷了罷了,他也弄不清這位李大人在京裏有什麼背景,那架勢和氣概,還是不要開罪他纔好。
吳潞見江中大搖大擺走了,估計這位司馬大人不怎麼要緊。 正在躊躇間,見那個小書童走出來,叫了一聲:“吳大人來了。 快請進來,大人正等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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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貞看完吳潞的上報,指着一處道:“這裏的費用不明,爲什麼平白又加一千多兩?”
吳潞看了一下,連忙解釋道:“這是下官的建議,您不是說要讓錢變活嗎?天竺寺大雄寶殿地佛像要重修,如果只是塑泥像彩描,只需要一千兩的樣子,而且都是工匠們所得;如果是塑金身,那可就要三千多兩的樣子,光黃金就要五百兩……這個,工匠的錢也沒多太多,下官想,還是省些吧,剩下的錢就可以做別的。 所以把那裏重新算了一下。 ”
婉貞問道:“現在你手中一共籌到多少錢?”
吳潞回道:“府庫中五千兩用於支付匠人工錢,史家又捐了五千兩,用於修大殿、修禪房和院中擺設,另有天竺寺自己籌到三千兩,用於工匠等人的膳食和過幾天法會時的消耗。 一共一萬三千兩。 ”
婉貞笑道:“不錯麼,你現在比府裏還有錢。 想不到,史家挺大方,一口氣就拿了五千兩出來,不知道還能挖出多少。 ”
吳潞琢磨這話裏地意思,答道:“聽說史府要爲老太君辦生日,本來就照着萬兩準備呢。 ”
“哦?如此一來我們不是幫他們省錢了?這可不行,還得挖些出來。 ”婉貞又翻開賬目,看了看,又道:“吳潞,這麼說來你不是幫他們省銀子麼?怎麼府裏的銀子你就不會省呢?”
吳潞一愣,“大人。 您不是說要把錢變活嗎?這個省點就可以……”
婉貞揮揮手打斷他,笑道:“吳大人啊,你可真是實在人。 怎麼就弄不懂這其中地意思呢?跟住持說,給大佛重塑金身,這錢算在官府上,官府給金子,抵消在那五千兩裏。 ”
“是。 是。 ”這回吳潞可就更不明白了。 “大人,那要拿出五百兩黃金嗎?府庫這下雖然只要兩千來兩的白銀就行。 可、可,金子就要用光了……”
婉貞微微一笑:“拿兩百兩黃金出來,剩下的用黃銅兌。 ”
什麼?吳潞眼睛瞪圓了。
“唉,還是一百兩黃金,一百兩白銀,剩下的拿點黃銅之類地兌吧。 只要顏色金燦燦的就行了。 ”婉貞還是笑得那般風輕雲淡,眼裏閃着狡黠的意味。 “吳大人不必驚慌,拿純金打造地金身很少,別信以爲真了。 換作別家也是一樣,這種混合起來的‘金身’反而好養,你去和匠人把意思說明白就行了。 這樣又能爲府庫剩下上千兩地銀子。 吳大人大功一件吶。 ”
“可……大人,這要是讓寺裏知道了……而且杭州百姓對天竺寺崇敬有加……這個……”
“知道了又能怎樣?”婉貞冷笑道:“難道他們還敢質問本官不成?再說你手腳麻利點,自然不會有人說什麼。 你照辦就行了,辦好了。 這月的薪金加倍。 ”
“啊不、不用了,這是下官該做的。 既然大人吩咐,下官就照辦了。 ”吳潞心裏惴惴,但是隻能答應。
婉貞看這人老實得有些呆板,加錢都不敢要,便笑着安撫道:“本官知道。 浙東一帶民風尚巫,對鬼神、祭祀很是看重。 這次重修天竺寺也是一樣,一是民風如此,修建寺院可以讓民心安定,二是壯丁閒置在家,若無正業恐怕對治安有影響。 一個重修寺院,就是讓錢流向民間,以求穩住民心,市井安定。 若是佛祖有靈,明白我等苦心。 也就不會介意金身是否純金了。 ”
吳潞聽了這番話。 心裏稍安,想了想。 終於大着膽子問了一句:“大人,可否把您心裏的大計劃告訴下官,哪怕只是大致走向也好,這樣下官明白了大人的意圖,便可以更好地體諒您地意思,把事情辦得更加穩妥。 ”
婉貞知道他心中還有懷疑,不錯,她地舉動地確反常,不但不再約束禁令,反而讓江中與富家大戶頻頻走動,又鼓動史家辦法會、辦堂會等等,怎麼都不像是過來賑災的啊。
婉貞索性將手中的筆放在硯旁,竹子筆桿搭在漆黑的石臺上,清脆的一聲,震醒了吳潞有些發熱發漲的頭腦。 他抬眼看端坐在上位的人,如玉地臉龐,清澈的雙眼,眉毛一挑,英氣逼人。
“好,本官就告訴你。 ”婉貞嘴角上揚,聲音格外清澈。
吳潞凝神聽了,只覺得身心都清涼起來。
“本官得知吳越風俗在於:篤巫神、鬥歌舞、賽龍舟。 民衆多信奉鬼神,對寺院、道觀等格外在意;世家大戶喜賞歌舞,也愛鬥歌比舞,以顯示自己風雅大方;而每年都有的賽龍舟,則是無論男女老少,都會參與的傳統節目。 如此一來,本官就會在這三個地方下手!”
婉貞雙手搭在一起,靠在背後的椅子上,姿勢雖然悠閒,但聲音更加堅定:
“因爲重視鬼神,就修繕寺院,讓匠人首先有事可作;既然喜歡鬥歌舞,就允許鬥歌賞舞,舉辦宴會,一旦舉辦宴會,婦孺也會受到僱用;至於賽龍舟,還遠遠不夠,要儘量組織多的人蔘加,設定豐厚地獎金,讓大部分的人都能參與其中。 這樣,就能讓杭州平安又不失生氣的渡過這兩個月。 ”
最後一句平淡的話,讓吳潞如同響雷入耳。 “平安又不失生氣”,原來是這樣打算的,原來費盡心思的是要這樣的結果。 他突然明白了,苦苦支撐也可以渡過這兩個月,而這人想得卻是如何恢復民衆的生氣。
“只要民心安定,信任官府,那麼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現在花點錢不算什麼,引導好那些世家大戶,渡過這段時間,真正費力的是後面地事情。 ”
後面地事情?吳潞看了看那人欣然的笑容,修長地手指指着厚厚的一疊卷宗,道:“本官連日辛勞,總算有些眉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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