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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胡笳十八拍 第一百章 賽龍舟衆家歌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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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賽龍舟衆家歌舞(上)

這幾天吳潞忙得團團轉,眼見着臉上又黑了一圈。  雖然又挨曬又挨累,但不知怎地,精神卻好了起來,也許是天竺寺工地上裏裏外外的忙碌景象讓人覺得充滿生氣,也許是寺中陣陣的誦經聲和來來往往的善男信女讓人心裏平靜下來,或者更是因爲眼前屋中那個伏在案牘之上皺眉沉思的文秀少年,他的到來,似乎讓這裏有了主心骨,不在恐慌和畏懼。  雖然,吳潞自己也不知道,這個處處奇特的少年上司會給他們指一條怎樣的路。

雷厲風行,凜然自威,這竟是這幾日來吳潞對這個外表十分秀美的少年最大的認識。  他說的話,他的命令,不管多麼的匪夷所思,卻讓人無法抗拒,只能照辦。  直到現在,吳潞還弄不清這人給杭州會帶來什麼,反常的政策,強硬的命令,不容置疑的口氣,或者更是因爲那身非凡的氣度和冷靜淡然的自信,能讓人相信,這個美少年會指出一條明路。

“天呦,明明長得那般,比姑孃家都俊俏,怎麼做起事來這麼要人命!”從吳潞身後走來的江中像是剛從外面回來,手裏忽閃着蒲扇,腦袋上掛得汗珠開始匯成一條條涓涓溪流,印在緊貼着身上的青色官服上,整個人冒着熱氣。  也是,江司馬身體有些虛胖,最怕這樣的熱天氣,頂着太陽出去辦差,肯定不好受。  不過這會抱怨的難道也是裏面那位少年上司?他聲音不小,就不怕人家聽見麼?

見他過來。  吳潞連忙行禮,“見過江司馬。  ”

江中抬頭一看,是他,連忙道:“哦,是吳文書啊。  唉呦,你也剛纔外面回來?這大熱天的,真是要命!你這回被這位欽命大臣派了什麼好差事啊?我可倒黴了。  這幾天滿城跑,沒個安穩。  ”

吳潞一板一眼答道:“下官奉命監督天竺寺修繕。  正要回報錢糧用度地事情。  ”

“哦,那你也挺辛苦麼。  ”江中嘆口氣,向裏面翻翻眼皮,悄聲說道:“你說裏面那位,模樣秀氣,做事老練。  小臉一拉,眼睛一瞪。  把人嚇一跳!我昨天不過是被薛家的管家請了頓飯,回來就被訓了一頓,還要罰一個月的餉銀,你說說看……”又忽閃了一下蒲扇,嘆了口氣。

吳潞是個老實人,他看江中哀嘆,就勸解道:“司馬大人別放心上,現在災情不減。  大家還是要同心協力纔行。  這位李大人,聽說每天只進兩餐,批閱文表要到夜裏三更天呢,也不容易。  大家就都熬一下吧。  按理,這時候官員接受賄賂是要被罰薪免職的……李大人的處罰並不重。  ……要是您家裏不方便了,吳潞我就一個人。  用不了多少,你可以找我來。  過了難關再說吧。  ”

江中一愣,看吳潞一臉誠意,知道這人心眼實誠,有點呆,但心地不差,不會是背後告惡狀陰險人物,就擺擺手,打算糊弄過去道:“還是兄弟你夠意思啊,還好我家裏有點積蓄。  不怕。  不怕。  啊。  李大人也確實辛苦,大家一起分憂吧。  渡過難關纔好嘛!”說完連忙走向旁門。  道:“我先去喝口茶,潤潤喉。  你有什麼事,先去跟李大人稟報吧。  ”

他本來是受李宛的差遣,周旋在衆多富家大戶中,探聽些情況,動員這樣的家裏花點錢什麼地,其實是個肥差。  像昨天薛家請他務必讓李大人同意他家公子辦慶功宴,一邊陪着好話,一邊就拿出個二十兩的紅封說請他喫茶。  這等好事如何不接?沒想到回去就被李宛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說他壞事,不顧全大局。  就罰了一個月的錢。  雖然那二十兩足夠抵上了,但是心裏還有點不舒服。  本想鼓動着幾個同僚,聯合起來給這新人來個下馬威。  不成想,衆人都各有任務,乾的起勁,沒誰理他,好不容易碰到了吳潞,這人卻又呆又婆媽,完全沒有附會的意思。  罷了罷了,他也弄不清這位李大人在京裏有什麼背景,那架勢和氣概,還是不要開罪他纔好。

吳潞見江中大搖大擺走了,估計這位司馬大人不怎麼要緊。  正在躊躇間,見那個小書童走出來,叫了一聲:“吳大人來了。  快請進來,大人正等着呢。  ”

***

婉貞看完吳潞的上報,指着一處道:“這裏的費用不明,爲什麼平白又加一千多兩?”

吳潞看了一下,連忙解釋道:“這是下官的建議,您不是說要讓錢變活嗎?天竺寺大雄寶殿地佛像要重修,如果只是塑泥像彩描,只需要一千兩的樣子,而且都是工匠們所得;如果是塑金身,那可就要三千多兩的樣子,光黃金就要五百兩……這個,工匠的錢也沒多太多,下官想,還是省些吧,剩下的錢就可以做別的。  所以把那裏重新算了一下。  ”

婉貞問道:“現在你手中一共籌到多少錢?”

吳潞回道:“府庫中五千兩用於支付匠人工錢,史家又捐了五千兩,用於修大殿、修禪房和院中擺設,另有天竺寺自己籌到三千兩,用於工匠等人的膳食和過幾天法會時的消耗。  一共一萬三千兩。  ”

婉貞笑道:“不錯麼,你現在比府裏還有錢。  想不到,史家挺大方,一口氣就拿了五千兩出來,不知道還能挖出多少。  ”

吳潞琢磨這話裏地意思,答道:“聽說史府要爲老太君辦生日,本來就照着萬兩準備呢。  ”

“哦?如此一來我們不是幫他們省錢了?這可不行,還得挖些出來。  ”婉貞又翻開賬目,看了看,又道:“吳潞,這麼說來你不是幫他們省銀子麼?怎麼府裏的銀子你就不會省呢?”

吳潞一愣,“大人。  您不是說要把錢變活嗎?這個省點就可以……”

婉貞揮揮手打斷他,笑道:“吳大人啊,你可真是實在人。  怎麼就弄不懂這其中地意思呢?跟住持說,給大佛重塑金身,這錢算在官府上,官府給金子,抵消在那五千兩裏。  ”

“是。  是。  ”這回吳潞可就更不明白了。  “大人,那要拿出五百兩黃金嗎?府庫這下雖然只要兩千來兩的白銀就行。  可、可,金子就要用光了……”

婉貞微微一笑:“拿兩百兩黃金出來,剩下的用黃銅兌。  ”

什麼?吳潞眼睛瞪圓了。

“唉,還是一百兩黃金,一百兩白銀,剩下的拿點黃銅之類地兌吧。  只要顏色金燦燦的就行了。  ”婉貞還是笑得那般風輕雲淡,眼裏閃着狡黠的意味。  “吳大人不必驚慌,拿純金打造地金身很少,別信以爲真了。  換作別家也是一樣,這種混合起來的‘金身’反而好養,你去和匠人把意思說明白就行了。  這樣又能爲府庫剩下上千兩地銀子。  吳大人大功一件吶。  ”

“可……大人,這要是讓寺裏知道了……而且杭州百姓對天竺寺崇敬有加……這個……”

“知道了又能怎樣?”婉貞冷笑道:“難道他們還敢質問本官不成?再說你手腳麻利點,自然不會有人說什麼。  你照辦就行了,辦好了。  這月的薪金加倍。  ”

“啊不、不用了,這是下官該做的。  既然大人吩咐,下官就照辦了。  ”吳潞心裏惴惴,但是隻能答應。

婉貞看這人老實得有些呆板,加錢都不敢要,便笑着安撫道:“本官知道。  浙東一帶民風尚巫,對鬼神、祭祀很是看重。  這次重修天竺寺也是一樣,一是民風如此,修建寺院可以讓民心安定,二是壯丁閒置在家,若無正業恐怕對治安有影響。  一個重修寺院,就是讓錢流向民間,以求穩住民心,市井安定。  若是佛祖有靈,明白我等苦心。  也就不會介意金身是否純金了。  ”

吳潞聽了這番話。  心裏稍安,想了想。  終於大着膽子問了一句:“大人,可否把您心裏的大計劃告訴下官,哪怕只是大致走向也好,這樣下官明白了大人的意圖,便可以更好地體諒您地意思,把事情辦得更加穩妥。  ”

婉貞知道他心中還有懷疑,不錯,她地舉動地確反常,不但不再約束禁令,反而讓江中與富家大戶頻頻走動,又鼓動史家辦法會、辦堂會等等,怎麼都不像是過來賑災的啊。

婉貞索性將手中的筆放在硯旁,竹子筆桿搭在漆黑的石臺上,清脆的一聲,震醒了吳潞有些發熱發漲的頭腦。  他抬眼看端坐在上位的人,如玉地臉龐,清澈的雙眼,眉毛一挑,英氣逼人。

“好,本官就告訴你。  ”婉貞嘴角上揚,聲音格外清澈。

吳潞凝神聽了,只覺得身心都清涼起來。

“本官得知吳越風俗在於:篤巫神、鬥歌舞、賽龍舟。  民衆多信奉鬼神,對寺院、道觀等格外在意;世家大戶喜賞歌舞,也愛鬥歌比舞,以顯示自己風雅大方;而每年都有的賽龍舟,則是無論男女老少,都會參與的傳統節目。  如此一來,本官就會在這三個地方下手!”

婉貞雙手搭在一起,靠在背後的椅子上,姿勢雖然悠閒,但聲音更加堅定:

“因爲重視鬼神,就修繕寺院,讓匠人首先有事可作;既然喜歡鬥歌舞,就允許鬥歌賞舞,舉辦宴會,一旦舉辦宴會,婦孺也會受到僱用;至於賽龍舟,還遠遠不夠,要儘量組織多的人蔘加,設定豐厚地獎金,讓大部分的人都能參與其中。  這樣,就能讓杭州平安又不失生氣的渡過這兩個月。  ”

最後一句平淡的話,讓吳潞如同響雷入耳。  “平安又不失生氣”,原來是這樣打算的,原來費盡心思的是要這樣的結果。  他突然明白了,苦苦支撐也可以渡過這兩個月,而這人想得卻是如何恢復民衆的生氣。

“只要民心安定,信任官府,那麼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現在花點錢不算什麼,引導好那些世家大戶,渡過這段時間,真正費力的是後面地事情。  ”

後面地事情?吳潞看了看那人欣然的笑容,修長地手指指着厚厚的一疊卷宗,道:“本官連日辛勞,總算有些眉目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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