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尷尬的笑了笑。
這位夫人還真是會說場面話,什麼叫她知道這筆買賣虧還是不虧,明明她們手中就拿着她不得不聽話的把柄,就算真的會虧,她不也只得硬着頭皮說不虧麼?
所以,沈婆只能點點頭,接話說:“夫人說得不錯,婆子我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您就放心好了,不過……”
她還是不明白,爲什麼要特地將做法事的時間挪到明日?
做事最怕的就是夜長夢多,明明下午的時候就能按照她們的要求,將邪祟的名義強行按到那位表姑孃的頭上,爲何非要等到明日呢?
紀氏淡淡的笑了笑,“這樣做,自然是有我的考慮的。”
前不久,她認真查了日子,明天,不僅是陸朝暮來到宋家剛剛好半年的日子,更是她死掉的母親的生祭之日。
這個日子對於陸朝暮來說十分特殊,只要明天宋家再出現一點禍事,便更能將所有的事情都死死栽到陸朝暮的頭上了!
“……”
沈婆沒想到面前這位婦人,居然能考慮得這麼“周全”與“陰毒”,連死人都能利用起來。
不過,沈婆轉念又一想,這紀氏爲了害自己的外甥女,都能做出串通她這個外人的事情來,利用死人,想想也算不得什麼了。
沈婆嚥了一口唾沫,就說:“如此,那明日我便按照夫人所言,依照計劃行事。”
然而——
等沈婆又沉浸在夜色中,潛回自己的院子門口,推門進去之後,卻發現一張她根本不想看到的面孔。
陸朝暮坐在她的屋子裏,手裏端着一杯茶,目光淺淺的看着她,嘴角似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莫名就叫沈婆心裏騖地一緊。
“你從拂月園回來了?”
陸朝暮眼神一轉,看着沈婆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寒冷,叫沈婆不由自主的就打了個寒顫!
而且!
她怎麼會知道,她是從拂月園裏回來的?
還有,她院子裏伺候的人呢?他們怎麼全都不見了?這個丫頭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沈婆心裏不知怎麼的,發虛得厲害,不由自主的就往後退開好幾步。
甚至,她心底還冒出來一個想要逃命的愚蠢念頭!
可是!
“砰!”
她心中纔想到跑,她身後的木門,就被人狠狠關上,將她直直關在了屋子裏。
“咕嚕嚕。”
沈婆又嚥了一口唾沫,這纔回過神來,“姑娘說什麼拂月園,婆子我有些聽不懂,我不是都吩咐了,爲了明日法事能夠順利進行,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出入。
你倒好,居然這麼晚了,還跑到我這兒來了,實在是不應該!不過……你是想知道你表妹他們的情況吧?我念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沈婆想要岔開話題,然而,陸朝暮卻又說:“你不用再這裏跟我揣着明白裝糊塗了,我既然知道你去了拂月園,自然也知道,你和我那大舅母他們說了些什麼話,有什麼樣的打算。”
“你!”
沈婆面容一僵,但是,很快她又繼續裝出一副不明白的樣子,“姑娘,你說什麼笑話呢?老婆子我是真的聽不明白了,天色不早了,你不讓早些回去吧!!”
沈婆說着,就想將眼前這個看上去莫名讓人心裏有些發毛的女子給趕出去。
可是,就在沈婆的手就要碰到陸朝暮的時候,陸朝暮卻反手一把狠狠將她給抓住!
“啊!”
突如其來的力量,叫沈婆心底又是一顫,忍不住還大聲叫了出來。
陸朝暮眉眼一抬,看着沈婆眼中的慌張,脣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說到你明白爲止。
紀氏許了你銀子,讓你明日當着宋家所有人的面誣陷我,她選了明日而非今日,是因爲明天是我生母的生祭之日,是吧?”
“……”
沈婆臉色已經僵硬到了極點。
這些話,明明就是半柱香之前,在拂月園的時候,她與紀氏所說的話!
她們都壓低了聲音,還讓人在門口注意着,絕對不可能有人能聽到!
這個丫頭,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沈婆眼中的驚慌,叫陸朝暮心情很是愉悅,她又笑了笑:“看樣子,我是說對了吧?”
“哼!”
沈婆一把將自己的手給抽了出來,非常不屑的看着陸朝暮:“就算你說對了又如何?”
難不成,這丫頭還想跑到宋老夫人面前,拆穿她和紀氏之間的串通麼?
別說宋老夫人了,就是整個金陵城的人,如今都相信她能夠通鬼神!他們是不可能因爲陸朝暮的一兩句指責,就懷疑她這個神婆有問題的!
他們只會覺得,是陸朝暮不懂事,纔會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婆想着,心底就愈發有了底氣,根本就不擔心她知道了之後會怎麼樣!
畢竟,她根本也不能怎麼樣,不是麼?
然而、
“呵呵。”
陸朝暮淺淺的笑意,叫本還信心滿滿的沈婆,心裏莫名又是一陣發虛。
她這才定睛認真的將面前的女子認真打量了一番。
燭火中,陸朝暮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之感。
明明,她已經知道她們要害她,而且,她應該也沒有辦法應對,她卻一點也不慌、不亂,甚至,淡然得像是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同她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就只是個與所有事都無關的陌生人似的。
沈婆沒見過像她這樣淡然的女子。
她更沒辦法,將她同下午那個說話“不經腦子”的形象聯繫在一起。
一下子,沈婆都有些不知道,到底什麼樣子,纔是陸朝暮真正的模樣。
沈婆雙手緊了緊,強行讓自己保持鎮定。
陸朝暮眼皮一抬,:“我是個睚眥必究的人,誰若是要害我,我定然會加倍的還給那些人。最好,就是讓他們親自嚐嚐,那種被人陷害的滋味。”
“咕嚕嚕。”沈婆又一次忍不住嚥氣。
明明這個陸朝暮,看上去就是個春花爛漫的姑娘,可是,爲什麼她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就會讓人畏懼?
陸朝暮笑得愈發燦爛:“你不用緊張,我既然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自然就知道,明天的事情不僅僅與你一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