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紀氏卻毫不客氣的就又說:“難道不是麼?!”
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有出息,能夠讓她少操點心,能夠讓她安安穩穩的,不用多費心力就能夠坐穩宋家主母的位置。
可是現實呢?
她已經幾次聽書院裏的夫子說過,宋文邵的文章不好了,她作爲母親,心裏自然是擔心的。
而且,她派去照顧宋文邵的下人將他的情況也都同她說了,宋文邵在書院裏太過自以爲是,不把夫子給放在眼中。
一天到晚就想着怎麼偷懶,甚至今天剛從書院出來,就直接奔着廣元坊那種污穢下流的地方而且!
紀氏樁樁件件都看在眼裏,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自然,她就會爲了宋文邵考慮,千方百計都要將他和陸朝暮之間的婚事給定下來。
“陸朝暮,陸朝暮!那個丫頭看着就沒有幾兩肉,身上還有那麼大的一道傷疤,我瞧着就噁心,誰愛跟她成親誰去,反正我是不想去的!”
宋文邵也心裏有火氣,陸朝暮那個丫頭煩人得厲害,從小到大都跟牛皮糖似的,非要黏在他身邊,叫他討厭得很。
“叩叩叩!”
紀氏和宋文邵正說着,屋外面,昭姐就輕輕敲了門,“大夫人,表小姐聽說大少爺回來了,立馬就過來了,正在院子裏面等着呢,說是有很多話想跟大少爺說。”
宋文邵一聽,心裏更是厭煩得不得了,“你聽聽,這丫頭簡直就是陰魂不散,我這纔剛回來,她就過來了,煩不煩啊!!”
不過,不同與宋文邵的厭惡,紀氏心裏愈發堅信陸朝暮是傾慕宋文邵的。
宋文邵這纔回來一盞茶的時間不到,人就過來了,哪裏還能有假。
所以,紀氏纔不管宋文邵願意不願意,紀氏直接就讓昭姐去把陸朝暮給叫了進來。
“邵表哥。”
陸朝暮一進來,就一臉嬌羞,紅着臉龐,目光有些癡癡的看着宋文邵。
陸朝暮的聲音很好聽,像是清泉一樣動聽。
紀氏對陸朝暮的樣子很滿意。
她越是看見陸朝暮爲了宋文邵而神魂顛倒,越是覺得自己能夠把控住這個丫頭。
而宋文邵見到陸朝暮,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
他在書院裏唸書,已經快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回來過了。
這麼久沒見,宋文邵對陸朝暮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唯唯諾諾,見到自己就傻乎乎的印象。
如今再見,雖然陸朝暮看上去還是一如既往對自己癡癡的,但不得不說的是,在宋家這麼養着,她的臉頰上多了一些肉,面色也比起之前要紅潤一些了。
再加上知道他回來,陸朝暮特地換了一身精緻的衣裳,更是將她整個人襯得越發水靈了起來。
只這麼瞧了一眼,乍看上去,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似的。
宋文邵雖然經常到廣元坊裏去,也見慣了各種花娘,但是,想陸朝暮這樣還未經過開採,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稚嫩的女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心猿意馬的,宋文邵心裏忍不住就冒出了一些輕紗暖張的畫面。
甚至就連呼吸也不由自主的變得急促了起來。
本來下午的時候,纔剛剛紓解了,此時此刻,不知怎麼的,他竟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某處,像是又起了變化。
宋文邵喫了一驚,他怎麼會對陸朝暮這個蠢貨起了那樣的心思?
想着,陸朝暮就又走進了一些,她在宋文邵的跟前,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眼睛裏放着光亮一般,對他噓寒問暖。
說着說着,她就要親自動手爲他倒一杯茶:“邵表哥在書院裏應該喝不到這麼好喝的茶吧,快試試吧。”
隨着青花瓷杯的靠近,女孩身上清冽的香氣也飄了過來,若有似無的在宋文邵鼻尖挑撥着,更是讓宋文邵心底如貓抓般難受。
然而!
“哐當”一聲。
宋文邵失神間,沒有端穩陸朝暮遞過來的茶杯,茶水便悉數灑了出來,不僅弄到了宋文邵的身上,也將陸朝暮的衣袖給弄溼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紀氏叫丫鬟過來清理。
陸朝暮只搖着頭說,“不礙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接着,她便拿起乾淨的帕子,一點點將身上的衣服給擦乾淨。
不過,因爲有水順着衣袖鑽了進去,陸朝暮就將自己的袖子給挽了起來。
本來未出閣的女兒家,是不能輕易將自己的袖子給撩起來的。
或許是因爲在陸朝暮心裏,紀氏和宋文邵都不是外人,都是她可以信賴的人,所以,她半點都沒有猶豫。
她的動作落入紀氏眼中,更叫紀氏心裏覺得舒坦了,果然,只要她的文邵在這兒,就不愁陸朝暮這個丫頭不上鉤!
不過……
不同於紀氏的得意,宋文邵看到了陸朝暮手腕上露出來的,還沒有完全消退的那道傷疤之後,像是忽然間被冷水潑了一般,方纔心底所有的悸動,全都消失不見了。
真是噁心,難看。
宋文邵眉頭一皺,毫不掩飾眼底的不滿與厭惡,說起話來,也是毫不客氣:“行了行了,這裏不需要你弄了。就是你毛手毛腳打翻了茶水,還在這兒弄什麼弄!”
“我……我……”
陸朝暮被一番呵斥,整個人就像是小兔子似的,立馬紅了眼眶。
紀氏趕緊就上來安慰她,“好了好了,沒事了,既然你的衣服也打溼了,你就先回清芷園換身乾淨的衣裳吧。反正你邵表哥今天回來了,一時半會也不會回書院去,你有的是機會能夠來拂月園裏見他。”
陸朝暮又露出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真的麼?”
紀氏心裏愈發舒坦,這小丫頭片子就是要這樣,完完全全爲了她的文邵而神魂顛倒纔好呢!
紀氏又笑了笑:“真的,大舅母何時騙過你,你就先回去吧。”
陸朝暮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拂月園。
等到她走了之後,宋文邵一臉不爽的狠狠喝了一口茶水,語氣不滿到了極點:“就這樣的人,也配當我宋文邵的正妻?”
沒爹沒孃的孤女,他就是多看她一眼,都算是可憐她了。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紀氏究竟看中了她什麼!
紀氏狠狠瞪了宋文邵一眼:“你給我小聲一點!人纔剛走了!”若是被那丫頭聽到了,知道他們其實根本就不接受她,那就不好了。
宋文邵卻依舊不在意:“知道了就知道了,她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
還不是隻要他稍稍多看她幾眼,她就會失了心智,像是個傻子似的任由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本來吧,陸朝暮這個丫頭長得倒是不錯,又是個不經世事的雛,他要是能嚐嚐她的滋味,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可是,他一想到她的身上有那麼一大片的傷疤,心裏就止不住的覺得噁心。
這樣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紀氏搖了搖頭,“我可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反正,你這幾天都給幫我把這個丫頭給看好了。”
只要等到祭天那天成了事,陸朝暮和宋文邵的婚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了!
這件事給定下來之後,她纔不管宋文邵到底是不是真的接納了陸朝暮,她要的,從來都是陸朝暮這個人背後所能帶來的地位。
所以,爲了確保宋文邵會按照她們的計劃行事,紀氏還特地對宋文邵說:
“只要你將我交給你的事情辦好了,別說什麼紅姑、芳姑,只要你想,我就都會替你想辦法。但前提是,你這段時間必須得將陸朝暮這個丫頭給哄好了。”
宋文邵一聽,眼睛立馬就亮了,“當真?!”
之前因爲紀氏反對,他要去見紅姑從來都是遮遮掩掩的,若是紀氏這些話真的算數,那麼,往後他不就能正大光明的將紅姑接過來,好好享受了麼。
“是真的!”
紀氏瞧着宋文邵那模樣,心裏就忍不住嘆氣,她的兒子什麼都好,怎麼就在女人這件事上,竟是這個樣子。
……
陸朝暮從拂月園裏出來,立馬就撐了傘往自己的清芷園裏去。
拐了一道彎之後,方纔還掛在她臉上,那股子癡癡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像是從始至終,在宋文邵面前淺笑盼兮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樣。
回到清芷園之後,她更是當即就讓鳳月替她找來一身乾淨的衣服換掉。
陸朝暮將身子沉浸在溫熱的木桶中,冷着眼眸吩咐說:“將我今日穿的衣服拿去燒了。”
她的東西,只要和宋文邵沾上半點關係,就再也不想留下。
鳳月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了,纔有些猶豫的開了口:“姑娘,今個兒大少爺雖是從書院裏回來了,但是,他回來之前,還……還先去了一趟廣元坊。”
鳳月怕陸朝暮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不知道廣元坊是什麼地方,想了想,還熱地解釋一句:“只怕大少爺,同廣元坊裏的花娘有過些什麼……”
鳳月說着,眉頭就不由自主的皺了皺。
她想不明白,大少爺和表小姐不是有婚約麼,既然如此,那大少爺又爲何會去那種地方呢?
大少爺就不怕被人知道了,表小姐會傷心麼?
可是。
作爲當事人的陸朝暮,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她只是神色清冽的重新穿戴好衣服,聲音淡淡的說:“我知道。”
她一進到房間裏,就聞到了一股子的怪味。
那是男女歡、愛之後特有的味道。
若是她真如上輩子那般,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自然是聞不出來這味道又什麼不妥的。
但偏偏,她上輩子嫁過人,也歷經過男女之間的那種事,這種她如今一想到就會忍不住覺得噁心乾嘔的氣味,她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所以。
她進去之後,立馬就知道,宋文邵這個表面看上去正經的公子哥,其實股子裏,卻是十足十的放浪形骸。
也虧得紀氏一直替宋文邵隱瞞着,不然,若是外祖母知道自己一心期待着能夠出人頭地的孫兒,竟然是這樣流連於青花柳巷之人,恐怕外祖母會被活活氣死吧。
鳳月見陸朝暮冷靜成這樣,實在是覺得有些害怕。
表小姐不是一向都仰慕大少爺的麼?
怎麼她聽到了這消息,竟然一點也不惱怒,更是半分反應也沒有。
陸朝暮感覺到了鳳月擔心的眸光,看向她笑得越發淡然了一些:“我爲什麼要因爲不值當的人生氣?”
宋文邵既然半分都不將她當回事,她自然也不會把他當做什麼好東西。
而且……
紀氏忽然將宋文邵從天啓書院裏叫回來,還一反常態的對她特別的好,肯定是又有了什麼新的盤算。
這麼兩匹餓狼在前面等着咬她一口呢,她哪裏還有心思,去爲了一個想要害她的人而傷心難過?
那就是傻!
而且,還傻得厲害!
所以,她自然是不會有半點的傷心難過了。
陸朝暮面上無波的走到鳳月的身邊,吩咐說:“鳳月,有些話我必須要再跟你強調一遍。
不管我會做什麼,要做什麼,肯定是有我自己的打算的。
這世間不是人人都是好人,更有許多人就等着要喫我的肉,喝我的血。遇到這樣的情況,我肯定會選擇保護好我自己。
當然了,我也會保護好外祖母。但除此之外,我就不能再保證別的什麼了。”
鳳月聽到這些話,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表小姐這番話,似乎意有所指似的。
陸朝暮又往前走了一步,望着窗外還在不斷下的大雨,又說:“你瞧啊,這老天要落雨,誰也擋不住。”
而壞人要作惡,她也是不能阻止的。
“你讓慶桂派人多跟在宋文邵身邊,我想知道,他這些天都會做些什麼。”
陸朝暮的聲音冷得如同清冷的月光,鳳月愣了好久,才點了點頭,說:“是,我知道了。”
……
終於
所有人都期待着的金陵祭天到了。
這天清晨,天還沒有亮,整個金陵城就沸騰了起來。
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都想要看看這皇帝的兒子一個個的長了什麼模樣。
便早早的就趕到了法華寺裏,守着位置,想要佔據一個最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