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有了功績,不管和蕭景桓有沒有關係,作爲地方官,在上呈奏摺的時候,他勢必都要將蕭景桓給提上一句兩句的。
這並不是說要拍蕭景桓的馬屁,更不是說張沐要巴結蕭景桓。
而是,在你的轄區裏,有這樣一位天潢貴胄,一句話也不提纔會讓人奇怪呢!
但是,陸朝暮還是沒明白宋靖宇話中的深意——
“所以呢?”
宋靖宇簡直要給自己這個外甥女跪下了,她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啊!
“金陵城之前那個縣令是怎麼被廢的?當真是因爲有人偷盜法華寺被五皇子撞見了麼?”
稍微有點腦子,能夠靜下心來思考的人,都能猜到。
又是雷雨滿天的日子,又是叫不來人,又是漫山遍野的全是屍體。
這樣大的架勢,哪裏是偷盜小賊?
所以,即便是宋靖宇不怎麼管閒事,也看出來,那些人啊,就是衝着五皇子去的,是想要奪走五皇子的性命!
宋靖宇面容越發凝重起來,左右看了看,生怕被旁人聽了去,然後才往陸朝暮的身邊更近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就更近了。
可是,不知怎麼的。
宋靖宇纔剛剛靠近陸朝暮身旁,周圍的風雨更是囂張得要將他給生生吹走了一樣。
若不是宋靖宇及時伸手將陸朝暮的肩膀給輕輕扶着,只怕,他這樣一個身體單薄的讀書人,早就被刮跑了。
但是!
“啪嗒”一下。
一塊光滑圓潤的小石子,不知從什麼地方就飛了過來,剛剛好就打在了宋靖宇碰着陸朝暮的那隻手上。
“嘶!”
宋靖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飛快將手給縮了回來,周圍的冷然氣息才一點點的消退下去。
宋靖宇揉了揉自己的手,嘴裏嘟囔一句“這天啊,還真是越來越奇怪了”,然後才又看向陸朝暮,繼續將話給說出來。
“雖說五皇子一直不受皇上重視,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皇子。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人想要他的性命,也就只能是處於權力爭奪中心的人。”
宋靖宇沒有直接說明,是其他皇子,但陸朝暮也聽明白了。
“所以,五皇子毫不起眼的時候,就被人給盯着了。你這樣一幫張沐,反而叫五皇子會在朝中露臉,到時候……”
宋靖宇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這其中的嚴重性,其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陸朝暮抿了抿脣,她其實真的沒想這麼多。
不,不是說她想沒想的問題,而是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蕭景桓給考慮在內。
她自始至終,都只想着張伯伯、外祖母還有金陵城的百姓。
若不是今個兒宋靖宇提起蕭景桓,她只怕更是不會想到那個短命皇子的!
宋靖宇搖搖頭,“我也不是要指責你,只是想提醒你,往後做什麼得多考慮考慮再行動。”
不然。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按朝暮的性子,她只怕是會自責的。
可是——
陸朝暮卻忽然冒出來一句:“就算這件事,真的對五皇子不利,可是,他也總不能就在金陵城躲一輩子啊。”
“他也總不能在金陵城躲一輩子啊。”
陸朝暮的話,簡直讓宋靖宇整個人都懵了,臉色瞬間大變:“小丫頭,你說的什麼話!”
躲?
什麼叫躲?!
他們不過都是升鬥小民,本就不能隨意議論天家之事!
現在陸朝暮倒好,還來一句什麼,蕭景桓在金陵城待着是要躲避危險禍亂。
這不是殺頭的大罪麼!
“哎呀!哎呀!”
宋靖宇心裏那個着急啊,雖說如今這小亭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這些話也不是能隨便說的!
沒忍住,宋靖宇就再往前挪了一步,想要將他這無法無天的外甥女的嘴給堵住。
但是。
“啪嗒!”
這一次,卻是從旁邊飛過來一道水柱,快準狠的就打在了宋靖宇的手背上。
宋靖宇還有些呆呆的,沒有覺察到什麼,只覺得這狂風大雨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陸朝暮的眼眸卻是一凝,眼眸飛快的往旁邊一掃。
雖然,隔着一道朦朧的水幕,她什麼也沒有瞧見。
但是,她卻隱隱感覺到,確實有什麼人就在旁邊,將她和宋靖宇之間的話聽得明明白白。
會是誰呢……
陸朝暮心裏沉了沉,耳畔又響起宋靖宇小聲抱怨,被石子、水滴打得太痛了,忽然間,腦子裏閃過一道白光。
陸朝暮脣角忍不住一抽,呵,這樣矯情而又精分的事情,也就只有他才做得出來了。
“六舅舅,朝暮把你說的話都記下了。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有事兒,就先回清芷園了。”
陸朝暮說罷,也不等宋靖宇答話,直接就帶了鳳月往清芷園的方向而去。
到了門口,是霜兒出來迎的:“小姐今個兒怎麼回的這樣晚?”
陸朝暮沒有回答她,平日裏,霜兒總是嫌雨水太大,在屋外面等她,會弄髒了她的衣裙。
今天這樣反常,肯定是有什麼事。
陸朝暮不動聲色,只說到宋老夫人那兒去了一趟,然後,又給了她幾百兩銀子,讓她去永安坊裏買點貼身的物品回來。
這樣的大雨,霜兒向來都是不願意出門的,在清芷園裏將息着,反倒像個主人小姐似的。
但今個兒,霜兒一聽要買貼身之物,立馬就答應了,歡歡喜喜的將銀子接了過來,就出府了。
鳳月覺得有些奇怪,正想說什麼,就聽得陸朝暮開口說:“霜兒有些奇怪,你跟着去瞧瞧,看看她都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
“哎!”鳳月點點頭,心裏覺得小姐真是事事都能想得周全。
陸朝暮又吩咐:“見了外祖母,又見了六舅舅,我實在是乏得慌,你吩咐下人全都退開,沒有我的吩咐,不能上前打擾。。”
“是,奴婢知道了,小姐你放心吧。”鳳月應聲,很快,陸朝暮的臥房裏就沒了下人,靜悄悄的一片,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但是,陸朝暮並沒有直接臥榻休息,而是往一張黃花梨木的圓凳子上一坐。
“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