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霜兒卻道：“小姐，這宋老夫人的壽辰，主角兒畢竟不是咱們，要不小姐還是穿得簡單清爽點，不會太打眼，也不會太簡單，你說怎麼樣？”
陸朝暮抬眼，就在菱花鏡裏瞧見霜兒那對眼睛裏，滿是打算與算計，心下瞭然，這應該是宋婉言交給她的任務吧。
外祖母大壽這樣重要的日子，宋婉言不想任何人佔了她的風頭，所以，纔會讓霜兒在她的跟前兒說這些聽上去“很在理”的話把？
果然，鳳月聞言眉頭就忍不住一蹙，微微有些責備的說：“霜兒姑娘你這是什麼話，什麼主角兒不主角兒的，說得像是表小姐是個外人來做客的一般！老夫人都說了，表小姐來到宋家就是自家人了，老夫人是表小姐的親外祖母，爲着老夫人的壽宴穿得稍微喜氣一些也沒什麼不對的啊！”
反倒是霜兒這番話一說出來，還真有些故意疏離陸朝暮同宋老夫人之間關係的感覺。
但霜兒卻立馬反駁說：“我也不過是替小姐考慮罷了，小姐本就性子嫺靜，凡事都不喜歡出頭，鳳月姑娘又是什麼殷紅桃紅的衣裙，又是什麼晶瑩剔透的寶石，就沒問過一句小姐喜歡不喜歡！”
“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我的喜好這般瞭解了。”
陸朝暮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一雙眼睛定定的落在霜兒身上，深邃的目光像是能將人看穿一般，叫霜兒忍不住一顫。
這段時間，陸朝暮縱着她，不拆穿她，日子久了，她便漸漸忘了對陸朝暮的害怕與恐懼。
如今，這樣滲人而陰冷的感覺再次爬上心頭，叫霜兒心頭立馬爬出一股害怕，“我……我，我只是……”
誰料陸朝暮忽然眸光一轉，轉過身去，拿了一支清淡的翠玉髮簪對着菱花鏡比劃，“果然還是你最知道我。”那種壓迫感瞬間消失不見。
“小姐……”霜兒有些怔怔的。
但陸朝暮已經讓鳳月替她挑了一身清淡的衣裙出來，還爲霜兒辯說幾句，讓鳳月不要處處針對她。
事情雖然很順利，陸朝暮果然換了一身看上去最不起眼的衣裙，但霜兒這心裏就是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讓人心裏生生害怕。
時間也不早了，陸朝暮收拾妥當，就讓姜嬤嬤和鳳月陪着她去外祖母那兒，禮物是讓姜嬤嬤拿着的，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盒，盒子從外面瞧着還不錯，就是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
……
因着是宋老夫人的五十大壽，便是金陵城中甚少外出應酬的縣令母親譚老夫人也早早來了宋家，同宋老夫人一起聊天。
“宋老夫人可真是好福氣啊，瞧瞧你一個個孫兒、孫女的，瞧着都是人中龍鳳，將來你必定是個享福的人！”譚老夫人穿着團雲紋加襴紫色圓領袍，腳上穿着烏皮靴，如今雖還是春末夏初，但手上已經拿了一把瑞獸祥紋的團扇，瞧着好不富貴榮華，雍容華貴。
宋老夫人笑說，“譚老夫人謬讚了，我的這孫兒在天啓書院讀書也不過是隨便跟着夫子學學，我的孫女如今連天鳳書院的入學考都還沒過呢，哪裏比得上縣令的公子和千金，那纔是真正的人中龍鳳呢！”
譚老夫人自是喜歡這樣的恭維說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她認真瞧了瞧宋婉言和宋文邵，點點頭說：“宋老夫人也不比過於自謙，你的這兩個孩子啊，是有福氣的樣子。”
宋婉言得了誇，心裏高興，上前盈盈一拜：“多謝譚老夫人誇讚。”
只是……
“外祖母。”
陸朝暮忽然走了過來，她聽了霜兒的話，確實只穿了件最爲普通的衣裙，只一襲梨花白的錦繡長裙，頭上一支點翠蝴蝶簪，手上一對玉鑲金的鐲子，便再沒什麼過多的裝飾了。
但就是因爲太過簡單素淨，在今日這種人人都精妝打扮的場合裏，顯得分外的打眼。
譚老夫人瞧了陸朝暮一眼，眉頭就忍不住一蹙。
宋婉言見了，心裏當即生出一抹快意。
陸朝暮這個傻子，還真聽霜兒的話，穿得這樣簡單，可她卻不知道，她今日的這樣裝扮，已經讓譚老夫人心生厭惡了。
畢竟是祖母的生辰，陸朝暮穿成這樣，譚老夫人只會認爲她是爲了如衆不同、顯示出自己的不一樣，才故意這般打扮。
而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思，自然叫人不喜的。
果不其然，譚老夫人越瞧陸朝暮的眼神越是疏離與不滿，冷清着一張臉，哪裏有半分方纔見着宋婉言時的歡喜與喜色了？
“宋老夫人，老婆子我卻還不知這是誰人？怎麼，作爲晚輩，你的生辰也這般輕慢麼？”
譚老夫人是金陵城縣令的母親，仗着自己在金陵城地位頗高，經常對閨閣女子指指點點，這番話就是一件開始對陸朝暮發難了。
宋婉言當然會扮出好人模樣，走到陸朝暮身邊，笑着就將自己手上的鐲子圈到陸朝暮手上：“我的好姐姐，你屋子裏的下人怎麼伺候的，都沒妝扮好就讓你出來了。”
宋婉言看似在幫陸朝暮，但她只不過是想在譚老夫人面前顯示出自己的得體大方罷了，並不是真的想幫她，反而是要她愈發難堪！
不然，髮簪玉佩怎麼不給她，偏偏要給她鐲子？
她手上已經戴了一對鐲子了，如今再加上一對，不倫不類的，看着實在是滑稽可笑！
果然，那邊譚老夫人已經深深抿脣，不住搖頭，像是在心底對陸朝暮狠狠畫下一個大叉！
宋婉言笑得開心，她就是要這樣一點點的，親手將陸朝暮給送入地獄！再不能在她的頭上耀武揚威！
陸朝暮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冷笑。
宋婉言又來了，她憋了兩個月不找她的不痛快當真是渾身難受啊！
如今才一見面，就又開始作妖了！
還真是“本性難移”啊！
不過嘛……
陸朝暮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了下來，認真地送回給宋婉言，說：“婉言，我如今還帶着孝，不能穿得太過豔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