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陸朝暮朝着張沐笑了笑,跟着就走了出去。
甲板上已經被下人們收拾乾淨了,若不是船上還留着幾位官兵,只怕沒人想象得到剛剛這裏差一點就被河匪給劫了。
陸朝暮跟在張沐後面,一路走到船頭。
遠遠就瞧見有兩個穿着官差服飾的男子,正在說着什麼。
其中一個,正是剛纔那個用箭射下秦莽刀刃的年輕男子。
他模樣清秀,眉清目秀,姿容俊貌,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而且……陸朝暮看到,他的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同另外一名男子說話時,眼睛閃着光,璀璨得像是天空中的太陽。
而另外一個年紀則要大上許多,瘦臉長鬚,一對鷹眼十分深邃而懾人,彷彿有霎時間看透人心的能力一般。
“……康叔,我就說吧!我跟着來一定不會給張大人惹麻煩的!剛剛若不是我神勇一箭,張大人現在人還指不定在哪兒躺着呢!”年輕男子說話間,眉毛飛揚,神採奕奕。
可被稱爲康叔的中年男子,雖沒有反駁年輕男子的話,卻沉着眼眸,用手輕輕搓着自己的鬍鬚,像是在深深地思考着什麼。
“七殿下,康大人。”
張沐恭敬地朝他們兩個行禮。
陸朝暮見狀,也不問他們是誰,更不問他們爲何穿着官差的衣服,只搜尋記憶就按照宮中禮儀款款地朝他們二人行了禮。
七殿下蕭景明並不在意眼前的女子,直接擺擺手讓她起身,“免禮。”
倒是那位康大人,他看到陸朝暮竟然能如此流暢地行宮中禮儀,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想是要將她完全看清楚一般。
陸朝暮感覺到灼人的目光,微微垂眸着站起身子,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膽怯。
康大人指了指陸朝暮,問張沐:“這位是……”
張大人這纔將陸朝暮的身世說了出來。
“啊,原來是你啊?原來你就是爲了救治瘟疫而死了的淮南巡撫的女兒?”蕭景明語氣喫驚,他是宮中皇子,向來無憂無慮不知世間疾苦,更不知自己這樣問話,其實很不禮貌。
尤其對方是一個剛剛沒了父女的姑娘,若是陸朝暮稍微敏感些,只怕會勾起傷心事,陷入愁思。
不過,陸朝暮始終保持着淡然大氣的面容,朝着蕭景明點了點頭,說:“正是臣女。”她知道他對她是沒有惡意的,他本就是一個沒有多餘心計的人,說話做事,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果然,蕭景明又說:“你的父母是咱們大夏的功臣,他們舍了自己,救下淮南千千萬萬的人,我、父皇還有那些史官,都會記着你父母的。”
陸朝暮點點頭,蕭景明能想也不想地說出她是淮南巡撫的女兒,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父親和母親在九泉之下應該也能安息了。
不過,不同於蕭景明,那位康大人始終目光裏都透露着謹慎。
他一雙鷹眼始終沒有從陸朝暮的臉上離開,伸手捋了捋鬍鬚,他忽然開口問說:“陸姑娘,我方纔瞧見那些河匪本是劫持住了你,可是好好的,他們怎麼就忽然間暈倒了過去?”
“咦……”
張沐之前光顧着同陸朝暮說話,竟忘了這回事,康大人現在提前,他也一下子反應過來。
“對啊朝暮,你們不是都被綁住了,他們好好的,怎麼就暈過去了?”
陸朝暮心裏忍不住一跳,這個康大人還真是小心謹慎啊。
不過,陸朝暮臉上倒是一副渾然不知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出門,到底是怎麼回事,當真不知道。”
蕭景明用手捅了捅康大人,替陸朝暮打抱不平:“是啊,康叔,她一個小姑娘能知道什麼啊。你剛剛不是已經派人去查了麼,咱們再等等,自然會知道知道。”
果不其然,蕭景明話音一落,就有一個小兵趕忙跑了過來。
“七殿下,康大人。
查清楚了,是香料,是兩種香料相互剋制,那些河匪無意中吸入才覺得渾身無力,胸悶氣短。”
“香料?”康大人眉頭皺。
小兵才繼續說,原來庫房裏那幾口箱子裏裝着的是沉香。他們又在甲板上發現了幾顆香珠,裏面裝着幽露香。沉香也好,幽露香也好,都是有錢人家的姑娘常用的香料。
陸家的下人將沉香用箱子鎖起來,應該也是不想沉香和幽露香氣混合。誰知那些河匪不知其中關竅,這纔不小心着了道。
“原來是這樣啊……”蕭景明拍手,“看樣子,是老天要收了這羣無惡不作的河匪啊!”
陸朝暮也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那沉香是我母親過去最喜歡的,而那幾顆香珠也我母親留給我的。我思念母親,才一直帶在身上,原來……今天竟然是母親救了我。”
說着,一雙眼睛泛起了點點淚珠。
蕭景明見狀上前安慰了幾句。
到底是個女兒家,沒了父母便是方纔裝得再堅強,也有脆弱的一面。
衆人又說了幾句,等到了下一個碼頭,張沐便和七殿下、康大人下了船。
走之前,張沐再三叮囑陸朝暮以後萬事都要小心,若是遇到什麼困難,大可以給他修書一封,只要他做得到的,他一定會出手相幫。
陸朝暮知道張沐是真心實意的,有些動容,眼眶微微紅了紅,“張伯伯放心,朝暮一定記在心裏。”
等到陸朝暮他們的船走後,張沐也吩咐回江寧。
可是,康大人眼中的狐疑之色卻久久不消散,他用手捻着鬍鬚,始終像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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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駛出碼頭,繼續順着江水南下。
陸朝暮站在甲板上,靜靜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陽發出金燦燦的光芒,閉上眼感受春日溫暖。
“小姐……”
姜嬤嬤小聲叫她,“小姐,平嬤嬤死在庫房裏了。”
“死了……”
陸朝暮語氣平靜極了,閉着的眼眸慢慢睜開,裏面一片冰涼。
第一個仇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