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支克裏特小股部隊在我們眼前潰散了我們的軍隊進駐到一個叫“巴伯”的村落。【】進入綠葉平原一個月以來這已經我們我們對克裏特人的第十一次勝利。雖然取得勝績不能說是一件壞事但在這勝蹟的表面之下隱藏着的卻是讓人憂慮的事實。
“還是一樣的嗎?”弗萊德問我。
我點點頭:“糧倉是空的所有的儲備物資十幾天前都被運走了。村裏剩下的糧食只夠村民度過一個月。”
弗萊德長嘆一聲道:“果然我最擔心的事情出現了啊……”
我們奪回的村莊都是如此村裏的糧食經過了“精確的劫掠”餘糧最多僅夠村民度過一個月。據村民告訴我們說克裏特人每佔領一個村莊都頒佈“借糧令”將村中大部餘糧“借”走只留足夠支撐一個月的口糧宣稱每個月按照計劃定時定量地向村中返還糧食。現在看來這條計策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由於並沒有一次將佔領地的村民趕盡殺絕所以這條“借糧令”並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武裝反彈而且克裏特人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裏從佔領地獲得了足以支撐一個冬季的補給物資。最關鍵的一點是克裏特人根本就沒打算長久地佔據這些領土當我們的大軍殺到時面對我們的往往是少不過三五百、多不過一兩千的守軍在象徵性地交戰之後就有計劃地潰散逃走將一座座被搜刮殆盡的城鎮村莊留給我們。出於本**隊的立場同時也是爲了安定後方民心我們不可能坐視村民絕糧這就大大增加了我們補給線路的壓力。
“他們這是要在我們本國的土地上拖垮我們啊!”達克拉恨恨地扔下頭盔。
“弗萊德我們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了。”我手捧着調配物資的帳單帳單上透露出來的信息讓人苦惱“起碼在一個月以內我們不能再收復一座人口過兩千的城鎮否則糧食供給就有可能出現缺口。”
“可是我們也不能停止攻擊。現在克裏特人在我們的領土上立足未穩銀盾城堡的告破讓我們有機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如果給他們充裕的時間穩定戰線今後的戰鬥會一場比場艱難。”羅迪克嚴肅地說“根據情報估計他們的軍隊比我們多出將近一半時間拖得越久情況對他們就越有利。”
我不再言語。我知道羅迪克說得是對的現在正是收復失地、打擊克裏特人的最好時機一旦讓這些強大的異國侵略者在綠葉平原上站穩了腳跟再想一鼓作氣把他們趕出去就困難了。
這大概就是克裏特人的目的用這“借糧令”阻止我們進軍以鞏固佔領區的統治準備長期的侵略戰爭。能想出這條策略的人應當有着相當優秀的戰略眼光吧。
“按兵不動是不行的這不光是戰略的問題。儘管大部分都在東路軍中可我們的軍隊裏也有不少南部的貴族。如果我們就在這裏按兵不動他們有可能會心有不滿……”弗萊德這樣分析着:
“……那麼或許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我們異口同聲地問。
“孤軍深入找出克裏特人主力戰絕!”
“你瘋了!”紅焰大叫起來“你知道這綠葉平原有多大?幾萬人撒在這裏面不比幾顆胡椒粒更容易找。”
“紅焰說的沒錯。”我說“這個方法不可行。”
“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艱難我的朋友們。”弗萊德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克裏特人不能捨棄所有佔領區的居民他們必須按時將每個月的糧食送到各地的村莊和城鎮中去所以我想糧食囤積的地方會是個交通便利的樞紐並且距離前線並不太遠而且有足夠的倉庫容納糧食。能夠滿足這些條件的地方只有……”
弗萊德攤開了地圖指着其中的一個點:
“查美拉鎮。它和我們相距並不是很遠這是我們的機會。”
這是個瘋狂到了極點的冒險主意一旦弗萊德的判斷失誤我們所有人包括那兩萬士兵和跟隨着我們的貴族老爺們都將葬身在這一片一望無際的綠海之中。
“太瘋狂了。”普瓦洛苦笑地搖着頭“帶着將近兩萬人在茫茫草原上找一支也許根本不存在的主力部隊這真是太瘋狂了。”
“是的的確很瘋狂。我會留下三千人的後備軍朋友們我希望你們都在那裏。這個險應當由我一個人去冒……”
“最瘋狂的是……”普瓦洛忽然打斷了弗萊德的話“我明明知道這個是個蠢到了家的主意卻還是決定要和你一起去。”
同樣開朗豪爽的笑容出現在每個人臉上顯露出我們心裏相同的心意。是的我會跟隨弗萊德無論是要去多麼危險的地方。我是那麼的信賴他甚至於我覺得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他的指揮刀下比放在我自己的懷中還要安全。
“任何人都有可能出現在你的後備軍中但那絕不會包括我。”我堅定地回答。
……
稍事準備這支偷襲的大軍就這樣上路了:每個人帶着僅夠五天的口糧和水拋棄一切輜重車輛在被敵人佔領了的廣大土地上高推進。爲了避免驚動各處城鎮的守軍我們遠遠繞開了所有村莊儘可能地斂起了行蹤。這時候如果我們被現勢必會陷入四面夾擊之中遭到全軍覆沒的下場。但這讓我們擔心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原本我們所擔心的情況現在成了我們所倚重的條件:綠葉平原太廣大了在這裏藏匿一支不到兩萬的軍隊並不困難。爲了避免引起敵人的注意弗萊德下令:不得引火做飯只能喫乾糧、喝涼水。軍中的貴族子弟雖然叫苦連天但他們還沒有愚蠢到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地步堅持着完成了弗萊德的命令。
查美拉綠葉平原上最大的一座鎮。說它是座鎮已經有些不夠準確了它的外側不僅環繞着一圈幾乎有五人高的城牆而且還巧妙地藉助了梅恩河支流的走勢用天然形成的河套地形爲自己構築了大半圈的護城河。我沒有見過往常這裏都是什麼樣的景象但從今天下午我們從遠處的叢林中放眼觀察開始這座城鎮就顯得異常的安靜。
它北側和東側的城門從正午一直緊閉到深夜另兩處城門的景象雖然我們看不見但它的異乎尋常的安靜讓我們相信那邊的景象與這邊大體相同。這讓我忍不住有些心慌:如果真如弗萊德所猜測的這裏是彙集附近村鎮糧食的所在那我們應當可以看到往來運輸糧食的車隊纔是。
同樣不安的情緒也在我的夥伴們中間傳遞着。中路軍的所有精銳已經被我們盡數帶到這片遠離後方補給區的土地我們隨身攜帶的糧食還只夠支撐一天。如果真如我們所想弗萊德在這個問題的判斷上出現了錯誤那我們要面對的就是無可挽救的崩潰局面。
望着緊閉的城門我忍不住想把我的憂慮說出來。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扼住了我的咽喉讓我嚥下了這令人煩躁的思緒。這種恐懼似乎源於一種偏執的迷信讓我害怕自己說出的話語會變成真實的存在。我看了弗萊德一眼他的額頭上冒着的一層晶亮的細汗雙拳緊握兩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城門。我無法猜測他當下的想法但我知道我的朋友正承受着如我一般的平凡人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他要負責的對象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一支近兩萬人的軍隊、一個血肉膠着的戰場甚至是一個國家、數百萬民衆的命運。
儘管如此他的目光依舊堅定如山巒般不可動搖一如他一向給我們留下的印象。着目光讓我心安。
“它們就在這裏……”弗萊德用細小但足以讓我們聽見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當這句話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目光時一絲細小的微笑掛上了他的嘴角。
“我們找對地方了它們就在這裏。”弗萊德用更加堅定的語氣將剛纔的意思重複了一遍。
“你怎麼知道?他們他們根本連門都沒有開。”紅焰略帶幾分沮喪和好奇地問道。
“問題就在這裏了這是一座大鎮是往來的交通要道是什麼樣的情況讓他禁絕了交通連城門都不願打開?如果是防備攻擊倒還可以理解可是現在距離他們最近的敵情也出現在四天路程之外啊。”弗萊德微笑地指點着我們。
“如果不是對外防禦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對內保密了。你們想一想除了藏匿軍糧的消息還有什麼樣的祕密會讓克裏特人如此小心謹慎甚至不惜徹底封閉一座城鎮?”
弗萊德的分析讓我們精神一振但他並沒有完全說服我們:
“這只是猜測”達克拉甕聲甕氣地說道“儘管很有道理但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
彷彿是爲了驗證弗萊德推測的準確性達克拉的話音剛落一陣吱呀的開門聲從城門的方向破空傳來。這聲音渾濁暗啞但在此刻的我們聽來卻絲毫也不亞於傳說中來自天界的美妙神鳥的鳴叫。伴隨着開門聲傳來的是一陣牲口的嘶叫繼而一列列滿載糧食包裹的牛車源源不斷地從城門口湧出隨着錯綜交叉的道路緩慢地行向遠方。正如我們從被奪回的村鎮中得到的消息所有駕御牛車的車伕都用黑色的布套矇住的臉只露出雙眼、鼻孔和口腔。在他們行進的過程中押運的軍官們不時出粗暴的呼喝禁止他們出任何言語聲。
一陣巨大的喜悅向我心頭襲來眼前生的一切都有力地證明的弗萊德判斷的正確。達克拉小聲地歡呼着和身邊的紅焰擁抱在一起凱爾茜和埃里奧特滿面笑容地握緊了雙手普瓦洛也歡快地拍打着我的肩膀表達着他的喜悅。但在我們因爲看到希望而手舞足蹈時弗萊德卻早已經脫離出了興奮的情緒表情嚴肅地思考起更進一步的問題來:
“找到了糧食的所在只是微不足道的勝利朋友們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如何奪取它。查美拉鎮是通往不同方向的五條道路的交匯點從距它最近的布諾爾鎮步行前進到達這裏只需要不到半天時間在一天的行程內能夠到達這裏的村鎮不少於十座這就意味着我們最多隻有一天時間……”我敬愛的朋友制止住了我們的舉動冷靜地說道。
“……雖說現在鎮中的守軍不足四千但一天之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援軍會過兩萬人那時我們將會遭受腹背受敵的不利局面。時間不是很充裕這是對我們最不利的一點。”
“但值得慶幸的一點是……”他指着正趁着夜色匆忙進出城門的衆多運糧馬車補充道:“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裏正是克裏特人囤糧的地點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只要攻取查美拉我們就能在中路戰場上取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一舉擺脫對克裏特交戰的被動局面。”
我們冷靜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不僅僅是時間這裏的地形對我們同樣很不利:查美拉鎮的周圍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城鎮位於一個緩坡的頂端佔據着非常有利的地勢。在白天只要我們一踏出正藏身的叢林就會被站在城頭的守衛看個一清二楚。即便是夜晚進攻只要天氣足夠晴朗近兩萬人的軍隊也無法在敵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摸近城牆。
“有什麼建議麼朋友們?”弗萊德的雙眼直盯着查美拉城他的目光似乎正在將城池的圍牆層層剝去要看清楚陳列在高牆內的這座城市的構造。
“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斂起了笑容羅迪克皺起眉頭回應道“夜襲或許是我們能夠把握得到的最好的機會盡管這樣作看起來意義並不是很大。”
對於這樣的提議我也唯有表示贊同。我們現在是孤軍深入並且我們人爲地造成了糧草極度匱乏的局面。現今的形式已經讓我們徹底喪失了拒絕一場並不理想的戰鬥的權利在這場即將在一天內爆的戰鬥中除了被逼上絕路的勇氣和出其不意的攻略我們手中稱得上是一無所有了。
弗萊德用眼神詢問着在場的每一個人他收到的都是肯定的回答。他略帶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說:“就這樣決定了進攻將在明天的這個時候起!”